今早扒拉手机，看到郭岸兄发来微信：“能否动用您的如椽大笔，为老兄的小文写个“序”等着用。”附了一张和“青青子衿”的微信截图——封面图、《柳河湾》书稿文档底下留着一句话：“这是草排的初稿，请检查一下，最好再请人例如那位戴先生写个序……”
“青青子衿”的头像面熟，好几个文友都叫这个名，我估摸着该是出版《大沽河纪事》、旅居美国的那位老乡。说实话，接到邀约我第一反应是惶恐：自己何德何能半辈子没写出过一部长篇，虽也动过写小说的念头，终究没敢落笔。郭岸兄是我们平度土生土长的农民作家，谦逊低调，三十年脚踩泥土、笔耕不辍，累计发表六百余万字，这份坚守本身就够人敬重。我没敢立刻应承，只在微信上回了句：“找时间先拜读看看哈，找找灵感。”
上午一查，这位“青青子衿”果然是王珍泉老师群里那位旅居纽约的老乡李建强老师。早知李老师帮过平度好几位文友圆了出书梦，郭岸兄前些日子赠我的《见字如面》，背后就有他赞助的。李老师的大作《大沽河纪事》我也拜读过，还回赠一首：七律·读《大沽河纪事》赠李建强先生并序。他和我小时候都生长在沽河右岸，喝沽河水长大的。他曾当过民办教师、律师……现在是独立出版人。
承蒙二位老师信任，虽是被“赶鸭子上架”，也只好硬着头皮拜读，权当练笔。转念一想，作家写书是为读者写的，我一个地地道道的读者，或许反倒能替更多“沉默的大多数”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柳河湾》初稿文字不多，情节也不是多离奇，而是太熟悉了——熟悉得像翻开我自己二十几岁那个年代的日子。我初中就辍学，没有门路复读的我只有务农，那些年我连想去当兵父母都没有后门可走。盖完六间瓦房后闯东北，在大连赶早市摆摊，贩运老家农产品到做业务员……小说里的陈青林高考落榜、务农苦熬、进城摆摊，每一步我都踩过。读到陈青林“彻底顿悟：困住底层人的从来不是土地，而是闭塞的出路与落后的模式。”我眼眶一下子热了——这话太实诚，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没有大包干后农村的松绑，没有改革开放的好时候，我们这些庄稼汉就算把骨头熬酥，也未必能进城站住脚。一个人再能吃苦，赶不上好时代也是白搭；一个稳定、向好的社会，才给了无数个“陈青林”、无数个像我这样的普通人翻身的底气。
这部小说的好，就好在不编不造，不把人写成神。陈青林不是天生的英雄，他也会被姜小丽的明媚晃了眼，鬼迷心窍写下告白纸条，被一记耳光打醒；他也会累，会动摇，会对安稳日子生出不该有的贪念。可最终让他站住的，不是什么主角光环，是日复一日躬身田地的踏实。郭岸兄写农耕的那几段，我读着脊背发麻：“烈日灼伤脊背、汗水浸破伤口，刺痛钻心却从不停歇”——没亲自扛过锄头、没在胶东三伏天的地里蒸过桑拿的人，写不出这种钻心的疼。
最让我感慨的是蒺藜狗子这条线。年轻时靠亲大爷的权势横行乡里，落了难、失了势，最后主动找陈青林认错，踏踏实实在基地干活。这让我想起老家早年的几个“混混”，后 来村里日子好了，靠耍横没了市场，有的也改头换面，老老实实靠力气吃饭。小说里写“人人凭勤劳立身、靠实干增收，淳朴文明的新乡风扎根落地。”这不是虚构的乌托邦，是我们这代人都见过的真事。社会好了，人心真的会变软。郭岸兄本身就是柳河湾里走出来的人，三十年笔耕，写的全是亲见亲闻。《柳河湾》写一村之变，写乡村振兴，写“企业＋基地”的订单农业，没有半句从书本上抄来的空话。他笔下的朱开山、新柱、缨子、姜小丽，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实打实地出力，正印证了他创作谈里的话：“实干农人、产业引路人、基层守护者、烟火坚守者，各司其职、彼此成就，诠释了乡村振兴从不是一人之功，而是时代赋能、基层担当、全民实干的共同成果。”
说来也巧，陈青林最后回乡兴业，我1998年从大连回平度开了门店，根扎在了城里。路数不同，可那股“实干”的劲儿是一样的。书里说“人生最好的救赎从不是逃离，而是扎根实干。”我从摆摊到开店，折腾半生，悟出来的也是这个理——脚底下没根，飘到哪儿都是浮萍。
最后，借郭岸兄自己的话，送给大家：“愿每一个不甘平庸、奋力前行的普通人，都能读懂：脚踏实地终有收获，久久深耕终得新生。”我读完了，信了。你读完，也会信。
七律·读《柳河湾》赠郭岸兄及青青子衿兄：乡土深耕几十秋，笔端风雨写沉浮。
青衫落榜心犹壮，白发归田志未休。万里传书情切切，一村兴废意悠悠。今朝展卷同温梦，且共晴光醉眼眸。
是为序。
丙午孟秋
耕牛 于柳风斋
（《序》的作者代云峰为平度籍文化学者，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