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五百万贷款尽数落账,至此,李玉富半生打拼、多年积攒的实业家底,米厂房产、固资产业,已然全数抵押殆尽。
他彻底完成了人生第一轮“资产转资本”的惊险蜕变。心中宏图早已铺展分明,此番远赴香港、敲定景明楼盘,便是要再行跨越,完成“资本再换大资产”、“大资产再生大资本”的终极飞跃。
短短两三年光景,从区区两三千万身家,借力杠杆撬动亿万估值,一跃跻身顶层富商之列。这般魄力、这般布局,放眼同城商圈,几人能及?一念及此,李玉富心中豪情万丈、志得意满。
他犹记去年,曾苦劝昔日股东苏得明跳出实业桎梏:“老苏,如今世道,死守实业全无出路,辛苦劳碌、盈利微薄,唯有抽身入局资本,借势生财、以小搏大,方能快速发家。”
彼时苏得明满心迟疑,畏险守旧,连声追问:“李总,何等生意能稳拿年化百分之三十余利?究竟踏不踏实?”
如今回想,李玉富只觉唏嘘可笑。终究是认知受限、格局狭隘,看不懂时代风口、悟不透资本天机。世人永远赚不到认知之外的钱财,苏得明安于一隅、固守平庸,注定难成大器。
客机穿云破雾,直飞香港。李玉富倚坐窗边,望着窗外云海翻涌、天光辽阔,满心皆是登顶暴富的璀璨前程。只差最后一步布局,便可功成业就、名利双收。心绪舒展之间,倦意袭来,沉沉睡去。
身侧的李秘书,却是毫无睡意。她轻轻倚偎在李玉富肩头,佯装安睡,眸底却清冷沉静,心中早已复盘完毕与邱景明商定的全盘计策,每一步进退、每一场演戏,皆烂熟于心。
今夜诸多隐秘操作、致命布局,无法提前与邱景明细说分毫,只能临场应变、即兴演戏,将这场弥天大局演得天衣无缝。
她冷眼暗忖全盘局势:四千万楼盘成交,李玉富手握的两千五百万,预付两千万后,尚且差出一千五百万缺口。
药创融资、汇通投资的大额款项,周期漫长、落地迟缓,断然赶不上后续付款节点。李玉富走投无路,唯一出路,便是触碰世间最嗜血的过桥资金、网络私贷。可是这些皆是刀口舔血、手握屠刀的吃人资本,一旦沾染,便是利滚利、债叠债,永世难以脱身。
侧目望着身旁熟睡、眉眼安稳的李玉富,李秘书心底翻涌着复杂五味,一阵隐隐酸涩不忍。十年相伴、情深入骨,她何尝愿他落得身败名裂、负债累累的下场?
转瞬转念,心绪骤然坚定。即便无此番楼盘布局,药创、汇通五千万融资一旦爆雷,他依旧难逃破产负债结局。不过是多欠两千万、少欠两千万的区别。不论他欠款多少,终究是此生再无翻身机会了。
她不是害他,是救他。
是以绝境破迷妄,以骗局断贪念,置之死地而后生。只待风雨落定、尘埃归局,为他、为往后余生,留存最后一丝家底、一线生机。
她心底悄然勾勒数年之后的光景:或许他日,李玉富落魄市井、潦倒度日,或是刑满出狱、满身风霜,届时唯有她携子相伴,上前搀扶,陪他归家安度余生。
思及此处,望着熟睡的男人,李秘书眉眼温柔,漾起一抹怜惜又决绝的浅笑。
飞机落地香港,邱景明早已提前等候,亲自驱车迎接,礼数周全、热情殷切。汽车一路穿行港岛街巷,最终驶入一处临海园林酒店。此地清幽雅致,别具风情。园内树木葱茏、绿荫匝地,低矮墅式楼宇错落掩映于繁花绿树之间,推窗可见碧海无垠、浪涛翻涌,海风习习、天光海色相融。
常年身居内陆的李玉富和李秘书,初见这般山海盛景、清幽居所,一时心神沉醉、满目舒展。
邱景明早已悉心安排妥当,二楼一套两室一厅观景套房,格局精妙。居中客厅敞亮通透,正是适合洽谈议价、落笔签约之地;南北两间卧房,一人一间、互不干扰。李秘书卧房窗临楼下停车场,视野开阔,可将楼下车况动静尽收眼底,恰好暗合她的布局所需。
午后三点,山海风清,谈判正式启幕。
李玉富端坐主位,从容开口,句句拿捏要害:“邱总,你此前四千五百万报价,着实虚高。其一,据小李实地尽调,楼盘手续残缺、隐患繁多;其二,此盘出自落马官员招商引资,如今职能部门人人避讳、层层审慎,后续补办手续、合规备案,阻力极大、变数极多,其中难处,邱总应该深有体会。
基于这般风险,后续恢复开工,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资金。所以,邱总的价格理应让步,我心底价位,应该在四千万以下,可否成交?”
邱景明面露难色,连连叹惋,言语恳切:“李总,我实在亏无可亏!项目前期土建工程耗费巨大、土地、规费,还有见不得天的各种费用,合计投入五千多万。好在楼盘地段绝佳、潜力十足,若是顺利完工交付,日后估值倍增。
皆是因为我时运不济、官路牵连,落得停工烂尾、资金耗尽。若当年主官安稳在位,我早已售罄房源、盈利过亿。说到底,是我时运浅薄。
难得遇李总这般有魄力、有格局的有缘人,有福承接此盘。我也不层层拉锯、刻意抬价,索性各退一步,四千万整成交,亏空自认,全当结一份善缘!”
李玉富故作迟疑、沉吟片刻,而后洒脱应允:“也罢,便依邱总所言,四千万成交。借你吉言,愿后续项目顺遂、诸事无忧。”
邱景明随即追问:“李总爽快!不知付款方式如何安排?”
“简单利落。” 李玉富直言方案,“今日签约盖章,我即刻预付两千万。你方全权配合,完成全套资料移交、手续过户,一月之内,剩余尾款结清,一手办证、一手结钱!”
“成交!”邱景明抚掌大笑,“我最欣赏李总这般川人耿直爽快!”
李玉富转头吩咐李秘书:“小李,按适才商定条款,整理拟定合同。”
这番交易,本就是二人提前串通好的棋局。合同条款李秘书早已连夜拟妥、滴水不漏,邱景明亦是心知肚明、全然配合。二人草草审阅、略作核对,便落字盖章、正式生效。
签约礼成,酒店备好晚宴接风。邱景明依着与李秘书的提前排布,以身体不适、不胜酒力为由,浅尝辄止、草草礼数周全,便借机抽身离去,刻意留出独处空间,成全二人相处时光。
华灯初上,套房暖灯温柔朦胧,窗外海风穿林、簌簌作响,氛围感暧昧缱绻。
李秘书执壶斟满两杯红酒,递至李玉富身前,眸光温情、语声轻柔:“李总,你我相伴十年,朝夕共事、日夜相随,难得有这般独处静谧时光,我敬你一杯。”
李玉富端杯动容,眼底满是愧疚:“小李,这十年,是我亏欠你太多,委屈你了,你却从不计较、始终相伴。”
李秘书眸含柔绪,轻声轻叹:“情出自愿、爱而不得,皆是宿命。是我心甘情愿,何来委屈计较。”
一席话戳中李玉富心底柔软,动情不已。他起身上前,伸手揽住她的腰身,二人并肩而立,举杯相抵,饮下一杯缱绻交杯酒。
酒意微醺、情愫渐浓,李玉富低声道:“上楼歇息吧。”
李秘书面颊微红、眉眼含春,轻声应道:“随你。”
二人入房,李玉富性急,李秘书说:“李总,别急,我们分开洗漱,你先过去洗吧。”
待李玉富步入卧房沐浴、水声潺潺之际,李秘书即刻起身,轻触开关,房间灯光短促闪烁两次。
楼下停车场,一辆静默停靠的白色商务车,车灯应声闪烁两下,隐秘信号精准对接,无声无息、无人察觉。
片刻后,李玉富洗漱完毕,步入李秘书房间,随口疑惑道:“我那边房间摆放的成人用品,竟皆是女式品类,好生奇怪。”
李秘书面色坦然、从容应答:“我这边也是,想来是香港民宿酒店风气不同,格外体恤、保护女子。我知道你的顾虑,早已准备好了。”
夜色温柔,情愫正浓,十年隐忍相伴,今朝山海独处,二人温存相伴、缱绻良久。
事毕之后,李秘书轻声叮嘱:“你且回房洗漱休息一会吧。”
待李玉富转身离去,李秘书瞬间褪去温柔姿态,神色冷静,她迅速取出物件,细致收纳于随身塑料小瓶之中,随后再次闪灯两次,将塑料瓶精准抛落楼下商务车旁。
楼下车灯再度呼应闪烁,隐秘取件、滴水不漏。
诸事办妥,心绪落定,李秘书敛去所有痕迹,仿佛一切温存只是寻常情愫。不多时,她故作腹饿,轻声开口:“方才晚餐只为陪同说话,未曾进食多少,此刻倒有些饿了,你可亦是?”
李玉富笑意融融:“自然腹中空空。”
“时间尚早,你且躺下休息,我去餐厅看看。”李秘书柔声起身。
她早已提前安排妥当,酒店厨师未曾歇班,不多时,四道精致菜品、一瓶红酒、两听饮品,尽数送至套房,荤素搭配、冷热相宜。
二人静坐灯下,对坐小食。李秘书浅饮一杯红酒,便推杯不喝,转而饮用饮料。李玉富满心温柔、满心欢喜,也打开饮料喝着,陪她闲谈。越看眼前人,越是温婉动人、万般可爱,心头爱意翻涌,再次起身将她拥入怀中,折返卧房温存。
二度缠绵落幕,待李玉富沉沉睡去,李秘书悄然抽身、退回自房。她取出物件装好,再次闪灯传信,将手中小瓶再度抛落楼下。车灯应声呼应,起动而去。
次日天光破晓,港岛海景美不胜收。李秘书早早的起来,静坐观景阳台,眼前晨光铺洒海面,碧波粼粼、海天一色。清风拂过海岸,椰林摇曳、涛声轻柔,晨起薄雾缭绕园林楼宇,清幽静谧、宛如仙境。
李玉富晨起整装,已然归心似箭,准备返程筹钱履约。
李秘书故作不舍,柔声挽留:“李总,你看这般风景,哪里舍得离开?我们难得来次香港,不如暂且停留两日,散心游玩一番?”
李玉富无奈摇头:“我又何尝不想陪你闲逛散心?只是家中事务繁杂,合同已签,回去需即刻筹备两千万预付款,还要筹措后续尾款,实在分身乏术。你自行游玩两日,尽兴之后尽早返程便是。”
“也好。”李秘书温顺应允。
送别李玉富、目送航班飞机升空远去,她即刻拿出手机,拨通邱景明电话,语气冷静利落,再无半分温柔:“邱总,李总已经离港。请你通知生殖服务中心那边,即刻派车接我过去,我这边所有事宜,尽数收尾确定!”
话音落,香江风月落幕,温柔假象撕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