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客房之内,温存未续,风月正浓。李玉富情意上头,正欲近身缠绵,却被张洁纤手轻轻按住。
她眉眼清淡,柔声开口:“急什么?先说正事,余下的,尽随你意。”
李玉富闻言,当即收了心思,压下满腔躁动。起身沏了两杯热茶,拉着张洁落座沙发,褪去嬉闹,神色郑重:“我今日确有一桩难事,想请你出手相助。”
张洁浅笑悠然:“我一弱女子,能帮李总什么大忙?先说来听听。”
“我想以利达科技的发明专利质押,叠加富利公司办公楼作实物抵押,向银行申请两千万贷款。” 李玉富坦然交底:“全套手续皆托付科农担保王经理经办,只是王经理说,专利属于无形资产,终究偏虚,实物抵押物体量不足,贷审会素来谨慎,极大概率难以通过。
我知晓你混迹金融圈层多年,人脉广博、门路通达,故此想托你周旋一二,帮我盘活这桩贷款事宜。”
张洁听罢,故作谦虚,缓缓应答:“我又不能手眼通天,什么门路通达,不过是行业谋生本分。金融行当,三教九流皆需打点,各方人脉皆需维系,皆是被逼出来的通透。
也罢,既然是你的事,我自当尽心。你让王经理尽快整理全套资料、按流程上报,届时知会我一声即可。我只能尽力斡旋,不敢打包票,成败皆看天时、规矩。”
李玉富心头大定,笑意盎然:“有你这句话,此事便十拿九稳,定无差错了。”
张洁眸光微转,顺势追问核心布局:“贷款若是顺利落地,两千万活水资金,你打算如何运作?”
李玉富直言不讳:“方才你与我说的煤矿投资风口,正是绝佳去处,自然是顺势入局。只待资金到账,便可落地操作。”
话音落下,张洁却敛去笑意,语出意外,句句为他考量,全然不顾自身业绩:“李总,若论我个人私利,自然盼你资金通过汇通入局煤矿,算作我的业绩、增添我的提成。可如今你我情分不同,我不得不真心为你规避风险。
经商有道,最忌孤注一掷、满盘押注。你三千万资金已落我司资金池,若是新贷两千万再尽数扎堆同一赛道,便是所有鸡蛋同落一篮,风险太过集中!
依我之见,不如拆分资金、分流布局,换个行业、换个平台投资,进退有度、攻守兼备,方才稳妥。”
此言一出,李玉富心中大为震动。
他半生商海沉浮,识人阅世,素来心存戒备,深谙人情冷暖、利字当头。心中始终谨记一句分寸: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纵使与张洁贴身温存、情意缠绵,他心底依旧清楚,二人相交根底,终究是自己手握千万资金的底气。
可今日这番话,全然相悖常理。张洁甘愿舍弃自身业绩利益,反倒句句替他规避风险、谋划后路。一时间,他心底恍惚摇摆,暗自揣测:此女莫非并非唯利是图、拜金逐利?难道她心性纯正,当真对自己动了真情?
思绪翻涌之间,他默然失神、久久未语。
张洁见他沉默,误以为言语失当、触了他的心思,轻声问询:“李总,怎么了?是我说错话了?”
李玉富骤然回神,释然一笑,抬手为她续满热茶,举杯以茶代酒,真诚道:“小张,想不到你格局胸怀如此通透,事事为我周全,我心底着实感念,敬你一杯!”
张洁眸光狡黠,褪去正色,笑语带俏:“我的胸怀本就宽阔,方才片刻,你不是早已亲身体验过了?”
一句调笑,打破郑重氛围。李玉富忍俊不禁,一口茶水笑喷于地,大笑出声:“你这女子,也是真坏!”
二人嬉笑打闹片刻,重回正事。李玉富收敛笑意,认真询问:“依你所言分流布局,除却汇通与煤矿赛道,还有什么稳妥平台可以入局?”
张洁故作沉吟,细细斟酌,缓缓道出:“李总可曾听过药创集团?”
“略有耳闻,是做医药制药产业的大企业。” 李玉富应声作答。
“正是。” 张洁点头细说,“我有同窗旧友,任职于药创集团旗下投融资平台。他们平台资金专一深耕医药行业,主打新药研发、药企增资,行业利润极高,远比其他实体企业稳妥丰厚。你若有意,我即刻帮你问询,对接内部投融资方案。”
李玉富连连点头:“甚好,你且帮我问问。”
张洁当即取出手机,拨通赵丽电话,语气浑熟自然:
“老同学,问下你们平台投融资业务还在做吗?”
赵丽应声笑道:“自然在做,怎么?你要投钱过来?”
“你净打趣我!” 张洁笑嗔,“我若有钱,何须寻你?我这边有位朋友,想了解你们全套投融资方案,你明日整理一套资料给我寄过来嘛。”
赵丽十分爽快:“不用邮寄,明日我亲自送过去给你。”
“好,明日碰面细说。”
通话毕,李玉富全程听在耳中、记在心底,对张洁的信任又添几分,好感愈发深重。张洁转头问道:“资料明日到手,我先帮你审核甄别、把控风险,再转交你过目,可好?”
“全权交由你把关,反正贷款还没有下来,你说好,那便是好。” 李玉富全然放心。张洁半开玩笑、半带期许:“医药行业利润丰厚,到时候你可要多争取些利息收益,若是金钱用之不尽,可得分我一杯羹。”
李玉富心头畅快,笑语温柔:“尽数依你,绝无问题。此刻我无以为报,先把我自己送与你,如何?”
张洁故作躲闪,眉眼带笑:“谁稀罕你,快些走开!”
一室嬉闹缠绵,温情脉脉,暂且按下不表。
次日天明,二人各自抽身离去,回归寻常身份,一如往日。
恰逢周末,公司无人,富利办公楼空空荡荡。李玉富独坐办公桌前,复盘近日诸事,只觉运势顺遂、步步生利。专利叠加办公楼的两千万贷款即将落地,短短两三月,便已累计撬动五千万活水资金。即便按月息两分保守计算,每月纯利便有百万之巨。
对比自己深耕粮油实业十数载,起早贪黑、辛苦操劳,利润微薄、增速缓慢,这般资本套利,堪称天差地别。他心中生出极致野心,彻底推翻往日经营理念,脑海中搭建起一套疯狂的杠杆循环棋局:资产抵押——套现——扩资——再购置重型资产——再度抵押——叠加杠杆———无限滚大资金盘。
前路看似一片坦途,他沉浸在暴富美梦之中,心神恍惚、笑意嫣然。忽见张洁与李秘书二女相对而立,互相争执、彼此指责,句句皆是埋怨,皆言对方祸害了自己的男人、乱了自身分寸。待他正欲上前劝解,可转瞬之间,二人又冰释前嫌、和好如初,并肩前行,全然不理身旁的李玉富。他心有疑惑,快步上前想要追问究竟,二女已然快步走远。前路突现一道幽深沟壑,隔断去路。张洁身姿轻盈,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对岸;紧随其后,李秘书亦翩然跨过。唯独他立在原地,进退无门、跨越不得。情急之下,他心一横、纵身起跳,却是一步踏空,直直向着万丈深渊坠落而去,黑暗裹挟,身体不停下坠、不见底限。惊惧之中,他放声大喊:“张洁!李秘书!救我!”
凄厉呼救脱口而出,猛然间,梦境碎裂,骤然惊醒。原来是他倦意袭来,伏案沉沉睡去。朦胧之间,一场怪梦而已。
抬眼望去,妻子刘总站立身前,面色冷峻、满眼忧怒。
刘总蹙眉质问:“你方才梦里喊谁救命?又是秘书又是哪个女人?她们何曾能救你?不拖累你、不坑害你,便是万幸!刚才到底做了什么噩梦?”
李玉富惊魂未定,仓促定神,心知昨夜彻夜未归,妻子必然寻来质问,连忙遮掩:“昨夜与朋友喝酒打牌、通宵应酬,未曾归家。晨起无事,便来办公室坐一坐,谁知倦意上头,伏案睡了过去,乱七八糟的怪梦,不足为虑。你今日来公司何事?”
刘总根本不信遮掩说辞,开门见山,直击要害:“我且问你,你是不是打算把公司办公楼拿去抵押贷款?”
事已败露,无需隐瞒。李玉富坦然直言,语气带着几分自负狂妄:“没错。不止办公楼,还有利达科技专利、二号米厂、名下数套房产,我尽数打算抵押套现。我要置换更大资产、撬动更多资金,借政策风口做大格局。”
刘总闻言,满心焦虑、万般失望,苦心劝谏:“老李!你醒醒!你这套杠杆玩法,环环相扣、步步牵制,但凡其中一环断裂、资金逾期、审批卡壳,一家跑路,你便是全盘崩塌、满盘皆输!你身边就无人劝你一句?”
李玉富此刻早已膨胀至极,全然听不进半句忠言,朗声辩驳:“你们妇人之见,哪里懂得宏观经济、时代风口!如今大势,站在风口,猪都能飞!
我不是挥霍奢靡,而是合法放贷、稳拿高息!年化率三十多点的暴利,若是撬动上亿资金,年利息收入便是三千万!我们勤勤恳恳做实业十几年,拼死拼活积攒的家业,不如我资本运作一年所得!这般良机,岂能错失?所谓“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我们当年不就是靠胆子大闯出来的吗?”
“看来你已经彻底膨胀、利令智昏!老李!”刘总又气又急,眼底满是寒凉,“我们兢兢业业十几年,攒下数千万安稳家业,衣食无忧、富足度日,何苦贪多求满、铤而走险?如今你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一意孤行、押尽家产,置整个家庭安危于不顾。既然如此,我们的婚姻本就只剩一副空壳!你若执意抵押米厂、房产,赌上全部身家,那我们就此离婚!
我不拦着你飞黄腾达、暴富发财,只求你给我留一处安身窝、留几分养老钱,足矣!你身边从不缺少莺莺燕燕,我也不必再困在这空壳婚姻里!”
句句泣血、字字寒心,夫妻多年情分,一朝撕破脸面,直闹至离婚决裂。
李玉富被这番话彻底激怒,脸色铁青、怒火攻心,全然失了理智,厉声喝道:“离就离!谁也休想拦我、扰我大计!”
一句气话,斩断半生夫妻情分,也彻底推开了最后一个劝他回头的人。
此刻的李玉富,满心皆是资本暴富、杠杆翻倍的狂热执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