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点方过,日影偏西。李玉富无心久坐办公,早早离了富利公司,登车落座,第一件事便是摸出手机,点开尚不熟练的QQ界面。

  心念佳人、早盼私会,他指尖轻敲,先发讯息给张洁:“我即刻前往老地方,稍后发你房间号,你早些过来。”

  信息刚发片刻,手机叮咚轻响,是张洁回信,字里行间带着几分娇俏戏谑:“你这般心急?”

  李玉富见字含笑,回了一个腼腆不好意思的卡通表情,随即驱车离去。

  他汽车刚出公司大门,身后暗处,另一辆小车悄然尾随而出,不远不近、紧紧衔住车尾。这车中人,不是旁人,正是公司李秘书。

  车子一路尾随,亲眼看着李玉富座车驶入街口那家星级酒店,便即刻停靠街对面,静默守望大门动静。不过半个时辰光景,一道纤细身影自酒店左侧街道步入大堂,身姿体态,正是张洁无疑。

  汇通投资距此不过两百余米,咫尺之遥,来去极是便利。

  确认张洁入店,尾随车辆方才调转车头,悄然折返富利公司办公楼。

  李秘书快步回岗,落座开机,屏幕亮起,李玉富的QQ界面赫然在线,最新一条信息刺眼醒目:我已到达,房间号318房,等你。(拥抱)

  屏幕字字入心,刺得她双目发酸,心底翻涌万千委屈与寒凉。

  旁人不知其中缘由,唯有她心知底细。此前李玉富初学QQ,全然不懂电脑操作、不会打字输文,一应登录设置、密码密保,皆是她一手包办,连密码都是她亲手设定。她当初手把手教他聊天,顺势在自己办公电脑常驻登录他的账号,本是无心之作,却让她无意得知李玉富遭遇的风月连环。正如当初他无意间留下的“空白签字”,后来给苏得明、曾斌带来无尽的灾难,此刻李秘书无意留下的QQ密码,也给李玉富带来了无法挽回的损失。也许这就是“人在做,天在看,天理昭昭”吧,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李玉富素来甩手做事,公务私事皆由下属代办,平日极少触碰台式电脑,往往一两月不开机,更不知网络同步规则,全然不懂手机QQ所有聊天记录,会实时同步留存于电脑端。

  自上次随同杨部长前往汇通办手续、亲眼见过张洁之后,李秘书心底便生出莫名不祥预感。女子心思细腻、第六感敏锐,自此往后,但凡李玉富离公司外出,她必会悄悄登录其QQ,暗中窥其动向、察其言语。

  今日所见一幕,彻底坐实心中猜忌。

  她右手紧紧攥住鼠标,用力至极,似要将鼠标生生捏碎。两行清泪无声滑落眼角,满心酸楚、失望、不安,尽数压在心底,不敢声张、无处言说。

  酒店之内,帘幕低垂、一室清幽、私情暗渡。二人独处温存,无需多言拉扯,早已心照不宣。直至傍晚六点过半,夕阳沉落,暮色初临,李玉富与张洁方才并肩走出 318 客房,移步酒店二楼餐厅,择一处雅致小包间落座。

  一番缱绻温存过后,二人皆是腹中空空、饥肠辘辘,各自随性点下爱吃菜品。李玉富开了一瓶红酒,倾满两杯,举杯笑意融融,语带风月:“亲爱的,常言道一夜夫妻百日恩,今朝情分,尽数在此,我们共饮此杯!”

  张洁眉眼含春、嗔笑躲闪:“哪里有一夜光景?”

  李玉富顺势打趣:“那便是半夜、半夜!”

  张洁愈发娇嗔,抿嘴笑道:“明明只有一刻钟而已!”

  李玉富举杯不改笑意,朗声说道:“那就是“春宵一刻值千金”!片刻温存,胜却人间无数,干杯!”

  两杯红酒轻碰,一饮而尽。席间笑语缠绵、打情骂俏,氛围缱绻温柔。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酒足饭饱之后,玩笑渐歇,终于转入正题。

  张洁敛去风月娇态,看似随口闲谈,实则步步布局、有意试探:“李总,你那三千万资金,三月托管期满,后续可有既定盘算?”

  李玉富此刻心意松懈、全然信任,坦诚直言:“尚且未有定论。如今你我一体、情分至亲,我的资金布局,便由你替我把关做主。”

  张洁故作谦卑推辞,笑语轻柔:“我哪里有这般本事,我不过是你们这些资本大佬脚下跑跑腿、居间搭桥、牵线撮合的中间人罢了。”

  话音稍顿,她故作迟疑斟酌,拿捏分寸,缓缓抛出重磅消息:“不过我可以悄悄给你透露一下我们公司内部的投资计划,外人还一概不知。近日,汇通投资计划重点深入煤炭行业,全力调研民营煤矿项目,昨日就派我专程亲赴深山,实地考察两座核心矿山,连夜撰写投资计划书,今日上午方才上报公司决策层审议。”

  李玉富闻言瞬间凝神,兴致大起,连忙追问:“竟有此事?细细说与我听听。”

  张洁浅笑嫣然,拿捏尺度、低声细说:“你我这般关系,自然可以无话不谈。只是我口说你耳听,机密内情,万万不可外传。

  如今煤炭行业,危中藏机、险中藏利。煤炭乃是国家刚需硬资源,越采越少、不可再生。早年民营煤矿尽数被地头势力垄断把持,寻常商人根本无入局门路。而今政策大变,国家重拳整改,划定生死红线,年产三十万吨以下小矿,一律限期技改、扩能,逾期不达标者,即刻关停取缔。

  最绝的是,银行同步收紧信贷,对民营煤矿全面抽贷、断贷、停批技改资金。矿主有心整改、无力投钱,坐拥矿山资源,却卡死在资金一关,这便是我们民间资本千载难逢的入局良机!”

  一番剖析,条理通透、直击要害,直说得李玉富心底透亮、豁然开朗,仿若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连忙追问详情:“你此番实地考察,所见所闻究竟如何?两座矿山底细优劣,细细道来。”

  张洁不疾不徐,据实细说:“其一裕丰煤矿,矿主年过五旬,经营多年、基业稳固,厂区产销正常、运转流畅。只因年岁渐长、监管日严、心力不济,无心继续固守深山操劳,只求出让大部分股权、自留股份分红,安稳退场。

  其二塘儿弯煤矿,煤质优良、储量充足、底子极佳。矿主早已自筹千万资金投入技改,如今只差临门一笔活水,补齐设施、升级产能,便可跨过合规门槛、起死回生。”

  李玉富听得心神激荡,急问结论:“依你之见,此番行情可否入局?”

  张洁故作遗憾慨叹,笑意狡黠:“只可惜我手中无巨资在手,若是我有闲钱,定然全力重仓一搏,借此风口翻身,也做一回土豪老板!”

  “莫开玩笑,说正经事!”李玉富正色催促,已经全然入局、心生贪念。

  张洁见他眼神炽热、兴致勃勃,心知大鱼已然上钩,不再遮掩,全盘托出公司布局:“我司此番规划极为清晰,意在顺势吃尽两大优质矿山资源。缺钱技改的矿场,我们出借资金,月息三分,稳收高利;老板退股的成熟矿山,我们低价抄底接盘。

  我们本是金融居间平台,无意常年守矿经营、躬身实业,待矿山整改合规,再转手卖给实体经营者,中间差价、利息利润,双向收割。”

  李玉富听罢,心头已然活络,当即问及实操路径:“我三千万资金托管在贵司,若想单独入局煤矿项目,该如何操作?”

  张洁条理清晰,娓娓道出两套方案:“大额资金客户,享有自主选择权。其一,资金全额留存公司资金池,由公司统一操盘投煤,你只坐收收益、不问过程;其二,你自主决策投资煤矿项目,我司仅作居间中介,收取微薄服务费,项目盈亏尽数由你自行承担、自主享有。”

  李玉富心念一动,顾虑时限:“我资金锁定三月托管,时日尚早,不知煤矿融资窗口期能否等候三月之后?”

  “无妨。”张洁从容应答,“矿方极度缺资、心急如焚,窗口期紧迫,但合作规则可灵活商议。你可提前锁定份额,待资金到期划转,最终结算之时按实际用资周期扣除利息即可,细节皆可调和。”

  李玉富愈发心动,目光灼灼:“你那份煤矿投资计划书可在身上?借我一观。”

  “已上报公司存档。”张洁说着从随身手包取出一份留存底稿,郑重递出,“这是我私存底稿,属于公司重大内部商业信息,价值千金,你看过即可,万万不可外传。”

  “晓得、晓得!”李玉富连忙接过资料,低头快速翻阅细读,字字斟酌、句句揣摩,越看越是心动,眼底贪欲渐盛。

  张洁静观其态,故作起身告辞:“李总慢慢细看,时辰不早,我便先行告辞。”

  李玉富当即合起资料、伸手拦住,笑意未尽:“那怎么可行!房间尚且未退,岂能白白浪费?”

  张洁眸光流转、狡黠一笑:“你还真想圆了一夜夫妻的说法?”

  李玉富心意笃定,别有盘算:“这个只是其一,我尚有正事未曾相求,专利贷款、资产运作诸事,还需你搭手助力。走吧,原路返回!”

  张洁坦然无惧、笑意盈盈:“回便回,谁怕谁!”

  一语落定,二人相视一笑,风月缠绵未止,资本算计更深。

  李玉富满心皆是煤矿暴利、风口机遇、杠杆暴富的美梦,全然沉溺其中、毫无防备。他万万不曾料到,这一纸看似千载难逢的投资计划书,这一场温柔缱绻的风月局,正是锁死他千万资产、拖他坠入万丈深渊的致命连环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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