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经理将厚厚一摞卷宗递至李玉富手中,内里《最高额信用反担保合同》《具有强制执行效力债权文书公证书》《公证申请表》《公证谈话记录》一应俱全、制式完备、手续齐全。

  李玉富接过文书,并未逐字翻看、深究细则。于他而言,内里法理条款、程序细节皆是无用虚文,他只求一事:担保公司顺利过审、银行如期放款,足矣。

  只是指尖抚过冰冷纸页,心头反复萦绕着袁公证临终那句诡异遗言:我要用生命去还报你们!

  这一句遗言,字字刺心、引人深思。李玉富心知肚明,袁公证口中的 “你们”,从不是自己,而是那两位被空白签名裹挟、全然不知情的股东 —— 苏得明、曾斌。

  袁公证身患绝症、时日无多,为给家人积攒余财,明知此番公证作假、手续违规,明知此举会无端牵连二人、祸及旁人,依旧铤而走险、以身犯险,最终落得骤然离世的结局。

  李玉富扪心自问,自己何尝不是如此?为保自身基业、赌一次翻盘机遇,为挣脱三千万巨债困局,明知手段违规、操作越界,依旧步步踏灰、一意孤行。

  人心皆为利驱,众生皆为财搏。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袁公证为财殒命,自己为财犯险,殊途同归、皆是赌徒。

  一念至此,心底骤然升起无尽寒意:今日自己行不法之事,贪不义之财,他日,是否也要如袁公证一般,以命偿债、落得同样结局?

  一旁王经理见他久久沉默、神色恍惚,只当他是惋惜故人、感伤逝者,温声开口宽慰,字字句句,皆是为他开脱、消解心魔,亦道破此番暗箱操作的保命玄机。

  “李总,袁公证离世实属不幸,却与你毫无干系,非你所害、非你之过。他借此番手续为家人留一份积蓄,了结余生执念;你借他之手稳住千万贷款、保全公司基业,各取所需、互不相负,于你而言,实则是天大侥幸。

  你大可宽心,不必耿耿于怀。此番操作,法理之上全无破绽。“担保合同”本无强制骑缝章的明文规定,苏得明、曾斌二人亲笔预留空白签名,属于法律界定的概括性授权签名。

  白纸黑字、亲笔属实,法理之上,默认二人预先授权、自愿担责,后续打印填充的所有条款、所有债务,皆由签名人自行承担,根本算不上你伪造文书、欺瞒作假。

  最关键的一关,便是公证面签流程。依规需双方当场核验、当面签字,如今袁公证已然身故、死无对证,无人能佐证当日是否缺了面签流程、无人能推翻公证效力、无人能拆穿此番暗局!”

  一番话,彻底击碎李玉富最后一丝愧疚与惶恐。法理漏洞、操作盲区、无人追责的死局,尽数被点透说明。

  所有不安尽数消散,唯余满心笃定、肆无忌惮。

  王经理继而话归正事,正色问道:“资料文书我即刻带回上报公司贷审会,手续完备、流程合规,不过走一遍形式,必然顺利通过。不知李总这边,银行还贷续贷的对接事宜,可曾疏通妥当?”

  李玉富敛去心绪,沉稳作答:“银行那边早已沟通敲定,只待贵司担保合同落地,便可即刻办理转贷续期。还劳烦你多多费心,催促贷审会加急审批,缩短周转时日,便能最大程度降低我的资金成本。”

  “理应如此。” 王经理点头应下,又一语点破当下最棘手的难题,“手续可加急,唯独资金急不得。千万贷款即刻到期,李总,你的足额还贷资金,可曾筹备到位?”

  李玉富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坦然据实相告:“尚且差着缺口,未能凑齐。”

  王经理闻言,眸光微动,顺势递上一条捷径:“我早知你此刻资金吃紧。恰逢我熟识一家正规过桥投资公司,专做银行到期转贷的短期垫资业务,解人燃眉之急。你若需要,我即刻引荐,你们自行对接洽谈、自主操作。”

  绝境逢路,李玉富当即应允:“甚好,麻烦你将对方信息发我。”

  不多时,“汇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的名号与地址传送过来。

  此公司坐落于城中金融一条街,左右毗邻工农中建四大国行,盘踞金融核心腹地,高楼巍峨、门面堂皇,单是名号与地段,便自带稳妥可信的气派。

  数日之后,李玉富带着富利公司财务部杨部长,专程登门造访。电梯直达十八层,推门而入,宛若步入琼楼宫殿。大厅宽敞奢华、灯明璀璨,门口两名迎宾女子亭亭玉立、身姿绰约,齐声躬身问候:“欢迎光临。”

  尚未站稳身形,内里又有数名礼仪小姐快步迎出,温言引路、周到备至,引二人入雅致小型会客厅,端茶倒水、嘘寒问暖,服务周全、礼数到位。

  片刻光景,一名三十出头的精致女子快步入内,身姿干练、容貌温婉、谈吐大方,满脸歉意含笑开口:“是李总吧?久仰大名,实在抱歉,让您久等了。我姓张,叫张洁,您唤我小张、张经理便可。方才刚送别一位老客户,去年千万本金入局投资,今日到期本息结清,当即又追加七百余万,连本带利再投两千万,足见我司口碑稳妥。”

  言罢,转头叮嘱服务生仔细奉茶,待人落座,直入正题,利落大气、不拖泥带水:“昨日王经理已然交代清楚李总的难处,皆是熟人引荐,不必客套。李总此番过来,需要拆借多少资金周转?”

  美色在前、温言软语,最易瓦解人心防线。李玉富心境松弛,坦然直言来意:“我公司一千万银行贷款近日到期,急需短期过桥垫资周转,待新贷下放即刻归还。不知贵司利息如何核算?”

  张经理浅笑嫣然,灵动聪慧:“李总打算用多久?”

  李玉富沉吟道:“银行放款流程无人可控,时长实在难定。或许三五日、或许十余日,亦或许拖延一两月。人情再好,终究做不得银行的主。”

  一番实话,逗得张经理嫣然失笑,氛围愈发松弛融洽。

  “李总为人真是幽默风趣!” 张经理眉眼带笑,格外让利,“您是首次合作,又是王经理亲自引荐,我破例给您最优价。一千万以内资金,随用随结,月息两分五。市面通行三分月息,这已是我司最低权限、最大诚意。”

  李玉富心知行情,两分五的月息,确实比市面公道不少,算得上实打实的优惠。他当即拍板敲定:“可以。今日便可办理手续,所需资料、流程,请你尽数告诉我们杨会计,随时配合,具体汇款时日我们确定后,即刻通知贵司。”

  张经理利落应声:“所需资料极简,只需公司营业执照、公章、对公账户信息,外加李总个人身份证、户口本即可。”

  随行的杨部长立刻应答:“资料尽数携带齐全。”

  “甚好。小王,带杨部长去办理全部手续。”

  侍女随员应声上前,引杨部长外出复印证件、打印合同、归档资料。

  会客厅内,只剩李玉富与张经理二人独处。张经理长袖善舞、深谙人心,天南地北闲谈叙话,氛围悠然。

  闲聊间隙,张经理主动介绍公司业态,娓娓道来:“李总想必对我司不甚了解,我简单为您细说。我司立足金融夹层,专营银行无法快速办理、客户紧急刚需的资金周转业务,正所谓急人之所急、解人之所难。

  除此之外,我司核心主业乃是P2P民间投融资,直白讲便是人对人资金对接。有资方闲置余钱、无渠道增值,有需求方急需资金、无门路周转,我司居中搭桥、合规居间,收取微薄中介费,让双方各取所需、互利共赢,全程规范履约、严控风险。

  日后李总若有闲置资金,大可交由我司托管增值。便如方才离场的老客户,千万本金年息二十四点,一年净赚二百四十万,故而今日果断追加投资,足见我司收益稳妥、值得托付。今日我给您两分五的拆借利息,已是诚意满满,往后李总但凡有资金需求,我必全力效劳、最优相待。”

  言语之间,尽显专业靠谱、稳妥可信。

  不多时,杨部长办完所有手续归来,合同齐全、资料归档,万事妥当。数日之后,李玉富敲定还贷时日,主动联系张经理,申请六百万过桥资金。转瞬之间,汇通投资六百万资金准时到账,杨部长即刻按指令,全额转入利达科技农商银行贷款专户,专款专用、筹备还贷。

  次日清晨,李玉富携杨部长亲赴农商银行,递交资料、办理旧贷结清、新贷续批全套手续。金融流程运转飞速,一周之内,一千万新贷全额下放,重回利达科技对公账户。

  悬在李玉富头顶一月有余的千万贷款到期危机,至此彻底化解、暂时落幕。心头大石落地,危机尽数解除,李玉富初尝民间杠杆、过桥资金的甜头,眼底生出无尽贪念。

  他当即对杨部长吩咐安排:“明日你去汇通办理结算,再从富利公司转出一百万资金,一共一千一百万元,结清六百万过桥本息,还清短期欠款。剩余五百万,不必转回公司账户,全额留在汇通投资,当作理财本金试水操盘。”

  他意图极明:暂且压下供应商的货款,再拖一个月,用账面余钱试博高额利息。

  此刻的李玉富,已经看见金融杠杆的便捷、短期套利的轻松,他开始厌倦实业生产的辛苦微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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