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富自得了刘老师明暗两条路子,心中已然暗藏定计,横竖进退皆有依仗。但他不欲贸然独行、落人口实,决意先召开股东会,静观二人态度、探明底牌,再最终敲定全盘布局。
思虑既定,他当即致电苏得明,语气平淡如常:“老苏,你通知曾教授,明日上午召集股东会,让他看看明日是否有空,能否准时到厂议事。”
苏得明应声问询:“定在上午还是下午?”
“上午吧,你先代为问询,敲定时间。”
不过数分钟,苏得明回电复命,告知已联络妥当,曾斌应允次日上午九点准时赴会。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厂区静肃。苏得明早早安排人员清扫打理,将李玉富办公室收拾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清茶备好、席位摆齐。
自上次股东会至今,已隔大半年光景。三人各怀心思、隔阂渐深,今日再度聚首,人人皆知,积压数月的矛盾、隐瞒许久的真相、悬而未决的危局,终究到了摊牌决断之时。该来的风雨,终究无从躲避。
九点刚过,曾斌、李玉富二人先后入厂。三人碰面,面上依旧维持着合作共事的体面,虚情假意、客套寒暄,内里却是芥蒂深藏、人心疏离。
客套既罢,李玉富率先端坐主位,开口开场,直奔正题:“教授、老苏,距上次股东会已逾大半年,今日你我三人齐聚,无分主次、畅所欲言,尽数摊开公司当下困局,论事议事、决断前路。”
苏得明性情耿直、素来坦荡,不喜迂回遮掩,当下率先发言,直击核心症结:“李总、教授,时至今日,我心中唯有一事最是关切——这驱油剂项目,究竟还能不能继续做?此番我亲随教授远赴油田,亲眼所见现场实情,局面已是糟糕至极。单口油井日消耗驱油剂仅有百余公斤,这般微薄用量,如何撑得起偌大厂区、千万投入、整套产能?
如今油田荒滩囤积两百余吨存货,我厂库房堆码两百余吨成品,两相累加,近五百吨驱油剂积压闲置。单算原料、生产、储运成本,数额已是骇人,其中利害,二位比我更为清楚。今日务必商量出一个可行方案,项目究竟是存是废、是续是停!”
语罢,众人目光尽数落于曾斌身上。!
李玉富沉声开口:“教授身为项目技术总负责人,掌全盘技术命脉,你来据实说说,实情到底如何。”
曾斌清了嗓音,端起几分学者姿态,故作沉稳,刻意搬出诸多专业术语、科研理论,层层堆砌、含糊其辞,一味将用量惨淡的缘由,推作油井地层压力过大、地质工况特殊、加注阻力极强、现场条件受限,故而增产数据不及预期、驱油剂消耗极低。
满篇专业说辞、晦涩理论,听得李玉富与苏得明一头雾水、似懂非懂、不得要领。
李玉富无心听其虚言搪塞、推诿扯皮,直接打断,逼问实话:“教授,这些专业理论你不必多言,你我皆是务实做事之人,听不懂这些虚浮话术。我只问你两句直白实话:我厂已然生产入库的数百吨驱油剂,油田后续还能否正常使用、持续拿货?已经送出去的货款,能收回多少?这个项目,还能不能继续往下做?”
一句话,刺破所有伪装。
曾斌面色微僵,避重就轻、无从正面应答,只淡淡推诿:“李总,科研实验数据,本就与工业化量产落地存在客观误差,此乃行业常态、科研常理,非人力所能全然把控。”
此言一出,积压数月的怒火,瞬间在李玉富胸中彻底爆发。
他隐忍至今、耗损千万、倾尽基业,换来一句轻飘飘的 “数据误差!”
李玉富声调陡然拔高,满含愤懑:“教授!既有误差,你立项之初、投资之前为何只字不提?我数千万真金白银尽数砸入、全盘押注,倾尽身家入局,事到如今,你一句客观误差,便想草草搪塞、推卸所有责任?”
曾斌被当众质问,亦是心生委屈、恼羞成怒,当即据理力争、反唇相讥:“李总!我本是学府教书之人、潜心科研之士,只擅学术研究、技术研发。你偏偏将偌大商业项目、油田商务对接、人情勾兑打点,尽数压在我身上!
销售周旋、官场往来、灰色应酬、人情世故,本就非我所长、非我所能!我早有言在先,油田体系盘根错节、关系复杂,务必专人专职负责商务运营。单凭我一介教书匠,带着两名学生奔走周旋,如何能扛得起全盘商业大局?”
李玉富寸步不让、紧盯追问:“我既托付你全权对接,该有的打点、该做的勾兑,你当真尽力去做了?”
曾斌面色涨红、语气激愤:“如何没做?能打点的人情、能疏通的关节,我尽数尽力而为!该送出的尽数送出,对方不收、不便接纳的,我分毫未动、原样带回!事已至此,你还要我如何?”
“你送出给谁?疏通何人?既已打点,为何事事落空、全无成效?”李玉富步步紧逼、穷追不舍。
曾斌怒极气极,双目赤红,厉声直呼其名:“李玉富!你早已在同学圈层四处散播谣言,污蔑我私吞你十万公款!今日既然说到此处,我便要你当众给我一个公道、洗清污名!岂能平白无故受人冤枉!”
李玉富冷声反问:“你那日预订机票奔赴油田,为何购票之后又自行退票、滞留本地、未曾动身?你倒是给我解释清楚!”
曾斌面色冷峻、冷笑出声,字字带刺、暗藏威慑:“机票次日再去又有何妨?我不可邀约对方就近接洽、就地座谈?区区数百元机票,也配拿来定我罪责?你若执意追问,难道让对接之人给你出具收据、核验款项?!再说,人情打点、行贿、受贿、本就是同等追责、同涉法理。我自始至终,不过是居中传递、代为周旋而已!”
言语争锋、互不相让,二人火气暴涨、争执愈烈,再辩下去唯有彻底决裂、毫无意义。
苏得明见状,连忙起身居中劝解、截断争端:“二位暂且息怒、停下争执!过往是非、对错恩怨,再争亦是徒劳、于事无补。今日股东会,只议两件正事:其一,驱油剂项目是否彻底停摆、再无存续可能?其二,项目若不可为,公司是众人共渡难关、负重坚守,还是股东退股、解散拆分?旧事不议、只决前路!”
话音刚落,曾斌毫不犹豫、决绝开口:“我退出!没法再干、无力再守!”
李玉富眼神一沉,紧盯追问:“你执意退股,公司当下巨额亏损如何清算?即将到期的千万银行贷款,又该如何处置承担?”
曾斌起身直立,态度强硬、寸分不让,字字清晰、摆明立场:“依照公司法理,公司若宣告破产清算,所有亏损债务,我按持股比例依规承担,一分不少、坦然认账。
但若是你二人执意继续经营、续贷续命、撬动新债,往后所有盈亏债务、风险是非,自此与我曾斌彻底无关!我绝不签字、绝不认可、绝不担责!
况且我本是技术干股入局,无实际现金、设备出资,本就无实股可退、无本金可结!”
一语落地,再无半分留恋。
曾斌说完,拂袖起身、大步出门,头也不回、决然离去,彻底割裂所有合作羁绊。
办公室内瞬间死寂沉沉,气氛冷得刺骨、压抑逼人。
李玉富静静望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唇角飞快掠过一抹转瞬即逝、阴鸷狰狞的冷笑,眼底算计暗藏、杀机暗生。
待脚步声彻底远去,苏得明方才打破沉寂,看向李玉富沉声问道:“李总,教授已然退局,如今局面,我们该怎么办?”
李玉富抬眸看向苏得明,不答反问:“老苏,事到如今,你心中作何打算?”
苏得明性情耿直、胸无城府,坦荡直言、推心置腹:“李总,如今只剩你我二人,不必相互揣测、彼此算计。我便直白问你一句心里话——时至今日,你是希望我留下坚守,还是愿我退股离场?”
李玉富目光幽深、神色不动,淡淡回了一句:“我尚未仔细想过。”
实则,在曾斌拂袖离场、决绝退股的那一刻,他心中早已尘埃落定、打定主意。他口中所言“未曾想过”,不过是故作姿态、假意试探,只为摸清苏得明的真实底牌、最终底线,以便全盘布局、从容拿捏。
苏得明全然不察人心算计,只当他真心犹豫,索性敞开心扉、尽数摊开利弊,站在李玉富的立场,逐条剖析得失:
“我站在你的角度,替你全盘盘算一番。若是我们山树股东全员留下,便意味着近二十名员工全数滞留厂区。无固定盈利产品、无稳定经营项目,一年到头,工资、社保、杂费开支,至少百万以上。这群人手无可用、力无可施,不仅无法为你创收助力,反倒年年耗损、徒增负担。
往后你若有全新经营思路、资本布局,众人眼界有限、认知不同,未必理解认同,反倒会成为你的掣肘、你的阻碍,牵绊你的脚步、束缚你的格局。
可若是我们全员退股离场、脱离利达,亦是两难。我们全员连根搬迁至此、舍弃木原县旧业,早已无路可退、无家可归。骤然剥离出局,数十人与设备资产如何安置、如何立足?
两相权衡,于你而言,我们退出,绝对是利大于弊!至少每年为你省下百万开支,卸下最重的人员包袱。
事到如今,你我不必相互遮掩、彼此猜忌。我坦诚抛出我们的退股方案,公平合理、互不亏欠:
原山树公司全套生产线、生产设备,尽数安置在三号车间,恳请你全数归还我们。同时将三号车间、配套库房、锅炉机组、水电气全套附属设施,划拨我们独立使用。我们重启山树公司招牌,自主生产、独立经营。
车间场地、库房配套,我们按市场价逐年支付租金,分文不欠、绝不白占。厂区闲置厂房资产,我可代为管理、帮忙出租创收,为你减负增收。
往后你若有用利达科技名义挂名事宜、需要配合之处,我们依旧全力协助、随叫随到。
厂区现存原材料、半成品,我们有用得上的,按实际成本作价核算,我们分批付款、分期结清,绝不拖欠。
简言之,对外,我们仍是利达科技一份子,维持门面、稳住格局;对内,我们独立经营、自负盈亏、自担风险,绝不拖累你分毫、不增你半点负担。
这便是我们最后的底线、最优的方案,你看可行与否?”
一席肺腑之言,坦荡真诚、周全稳妥,处处为李玉富考量、为全局让步。苏得明满心赤诚、只求安稳脱身、各自安好,全然未曾料到,自己的坦诚退让、真心体谅,早已落入李玉富的算计之中。
办公室静默无声,只余空气沉沉凝滞。
李玉富低头沉吟、面色平淡,看似权衡利弊、犹豫不决,实则心中暗喜,没有了两位股东的牵制制衡、没有了旁人的掣肘约束,手握全套空白签字页的李玉富,从此再无顾忌、再无阻拦。
一场瞒着所有人、架空所有人、捆绑所有人、背负千万巨债的疯狂暗局,即将无人可挡、彻底启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