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富明知曾斌私挪公款、虚言欺瞒,心中虽有芥蒂,却依旧选择隐忍不发、闭口不提。
非是他心胸宽宏、不计过错,实是眼下大局牵动全盘,万万动荡不得。近日利达科技公司声势骤起、风头正劲,数家风投基金已然接洽上门,预备实地考察厂区项目;更有一家专营能源产品包销的龙头企业,意欲全盘包揽驱油剂所有产出,独家包销所有成品。
此番入局的资本与商家,皆是深耕能源赛道、扎根油田体系多年的老手,背后皆是盘根错节、牵系深层油田人脉。而曾斌数十年深耕石油行业,从基层油田实务到高校科研学府,同门师兄弟遍布各大区块、各级部门,人脉纵横交错、网罗密布,是当下对接油田、稳住资本、撑住项目名头的核心依仗。
除却油田人脉,李玉富另有一桩大事暗藏心底。早前经省经委旧识牵线,对接上背景极深的丰德基金,传言该基金背靠部委、层级极高,人脉资源错综复杂。
双方已然进入实质谈判阶段,丰德基金有意试水入局,拟按十比一估值,先期投放五千万资金进场,后续随项目发展按需追加投资、持续跟投。
李玉富心中自有精细算盘,不愿自家股权过度稀释,一心想将估值比例谈到十五比一,压低对方股权占比、保全自身股权利益。
这般高层资本运作、隐秘谈判,皆是李玉富私下操盘、秘不示人,昨日方才简略告知苏得明。
恰逢各方考察接踵而至、合作洽谈密集扎堆,为保厂区风貌规整、接待不出纰漏、项目声势做足,李玉富与曾斌尽数驻厂值守、昼夜待命,食宿皆安于厂区,不敢有半分懈怠。
反观苏得明,日日驻守车间、扎根生产一线,以厂为家、朝夕值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只盯产能、质控、仓储,对外界风起云涌的资本对接、高位洽谈,全然一无所知。
数日蛰伏筹备,风头终于落地。
这日午间,厂区之外数辆小车鱼贯而入、次第停稳。锦衣随行、人员规整,正是丰德基金考察团队莅临实地核验。
李玉富一身笔挺西装、气度矜贵,亲自在前引路,从容周全、礼数周到;曾斌一袭儒雅正装,以行业专家、高校教授之名紧随其后,谈吐从容、气度斐然。
行至车间现场,曾斌当众侃侃而谈,逐条讲解淀粉聚合物驱油剂的研发原理、三次采油适配逻辑、区块增产核心优势,条理清晰、论据十足,将项目高新属性、技术壁垒尽数铺陈开来,引得考察众人频频点头、暗自赞许。
正当考察氛围热烈、洽谈顺畅之时,厂区门口再度驶入两辆公务专车,车停稳当,蜀州县副县长、县委副书记双双迈步下车,径直快步走向李玉富身旁。
二位地方父母官神色郑重,带着几分诧异与重视,开口问询:“李总,部里领导莅临考察,这般重大事宜,你为何不提前告知我们县政府?”
李玉富面上带着几分谦逊自持,又暗藏几分自得气度,从容应答:“王县长、李书记,非我有意隐瞒。此番是部里张处长临时决议、顺道考察,临行特意嘱咐,无需惊动地方、不必铺张接待,只是随性看一眼厂区实况便走,我一介商人,自然不敢违逆上级安排。”
两位领导闻言连连颔首,随即郑重叮嘱:“往后再有部委层级领导莅临调研、项目考察,务必提前告知我们。这般高新能源大项目、高层来访考察,事关我县营商名片、招商口碑,县委县政府务必高度重视、全力配合、妥善接待。此番若非部里逐层通知省、市,再层层下传至我们县府,我们险些错失对接机遇。”
话音未落,李玉富快步抽身,移步走到考察团随行核心人员身侧,低声耳语数句、简要交代原委。那人即刻移步上前,走到张处长跟前轻声禀报几句。
张处长听罢,转身直面两位地方领导,语态谦和、礼数周全:“此次纯属临时踏勘、仓促之行,不愿惊扰地方、劳烦诸位,故而未提前通传。待下次专程到访,定然登门拜访县委、县政府各位领导。”
言罢不做多余停留,转身率众随行人员径直出门登车,一众车队次第驶离厂区,转瞬绝尘而去。
偌大厂区门前,瞬间只余下李玉富与两位县级领导伫立原地,场面静谧,余势犹存。
王副县长目视车队远去,看向李玉富的眼神已然多了几分敬重与好奇,出声问道:“李总不知何时结识部委层级的人脉资源?这般高层机缘,着实难得。”
李玉富从容答道,句句暗藏格局与底气:“我们利达科技体量尚浅、资金薄弱,高新项目重资产、高投入,本就亟需大额资本加持。此前我方拿下西北油田 F 区块首个风险合作订单,项目落地、赛道成型、前景明朗,丰德基金闻风而动、主动接洽。今日张处长一行,亦是基金总部临时安排顺道考察,我也是今早方才得知消息,仓促接待、未及筹备。”
一番不卑不亢、虚实相融的回话,将项目含金量、平台层级、资本热度尽数道尽。
两位父母官听罢,心中已然对利达项目、对李玉富本人肃然起敬,态度愈发亲和郑重。
“李总放心,后续项目建设、落地发展,但凡需要我们县府地方协调、政策扶持、手续代办,你随时开口、尽管吩咐。今日我二人需即刻返程,向县里主要领导汇报此次考察事宜。”
言罢,两位领导拱手道别,登车离去。
厂区一众员工亲眼目睹高官、资本轮番到访,车马络绎不绝、声势空前盛大,人人心中振奋不已。众人皆知,李玉富口中的资本运作、高位赋能已然初见成效,公司大势将至、红利可期。
上下人心高涨、干劲十足,车间劳作、仓储整理愈发尽心卖力。
李玉富顺势下令,全厂上下细化整治,车间设备擦拭一新、地面干净无垢、管线规整有序,库房成品严格堆码、横竖对齐、排列整齐,务求面面规整、处处精致,全力迎接后续多轮考察洽谈。
晚间收工,苏得明依旧如常,将日间厂区安排、卫生整治、生产进度一一交代,转告苏得强、王丽一众核心骨干,叮嘱众人坚守岗位、严谨做工、维持厂区风貌。
众人围坐闲谈,谈及今日资本考察、估值入局之事,王丽心性机敏、善于算账,心中已然算出一笔亮眼账目,忍不住开口问询:“苏总,听闻此番风投估值乃是十比一,对方出资十元,置换咱们一元原值股份。若是这般算来,咱们山树公司一百五十万的入股股本,估值便能翻至一千五百万?纵使后续只出让半数股权套现,也能落得七百五十万,当真如此?”
苏得明细细思忖估值逻辑、股权换算规则,缓缓点头:“算法理应不差,大体便是如此。”
一语落地,众人心中狂喜、欢喜难言。
人人都觉昔日抉择明智至极,倾尽基业、全员搬迁、跨界入局,恰似凭空中了头彩,往日所有辛劳、忐忑、隐忍,尽数值得。一时之间,全员沉浸在估值翻倍、身家暴涨的美梦之中,无人察见繁华之下的暗流涌动。
次日上午,时日方过十点,厂区门外再度驶来专属商务车辆,数名衣着干练、气度规整的年轻男女推门下车,步履沉稳、气场不凡。
李玉富眼力敏锐,即刻上前躬身问候,语态恭敬:“孙秘书,贾总今日未曾莅临?”
为首的孙秘书容颜利落、举止干练,应声回话:“李总,贾总今日临时有紧急要务,无暇亲至,特派我等前来实地踏勘、拍摄厂区实景、核验产能规模,下午三点,请你及贵司核心负责人前往蜀都贾总办公室,细谈合作细则。”
随后依旧是李玉富主领讲解、曾斌紧随补充专业技术、苏得明尾随随行,全程陪同众人参观车间、核验产能、查看仓储、了解生产线全貌。
一路参观顺畅、对接稳妥,临近正午,李玉富执意设宴留客,尽地主之谊。一众年轻职员婉言谢绝,称需即刻返程整理素材、汇总汇报,不敢耽搁时限,再三叮嘱下午三点务必准时赴会,不得延误。
午后时分,三人整装驱车,奔赴蜀都一环之内、府南河畔一处隐秘院落。
此地格局奇异、暗藏乾坤,不似官署机关,却有规制气场;不似市井公园,却有山水景致;不似私家豪宅,却独占偌大庭院。四周高墙围合、绿树掩映,门口立有两名挺拔保安,肃穆规整、守卫严谨。院内假山流水错落、花木葱茏、曲径通幽、雅致静谧,仅散落数栋低矮楼宇,低调奢华、隐秘非凡。
苏得明常年扎根实业、住守工厂,甚少涉足这般顶层圈层场地,一路行走、一路观望,仿若刘姥姥初入大观园,满目新鲜、心中震撼,万万想不到闹市核心之地,竟藏有这般清幽隐秘、非富即贵的绝佳去处。
三人被侍从引至院落最左侧的三层主楼,入内落座于宽敞雅致、简约大气的会客厅中。
静待片刻,一道雍容身影缓步而出。来人年约五十上下,体态丰腴、气度华贵,举手投足皆是上位者的从容气场,沉稳端庄、不怒自威。
李玉富见状,即刻起身致意,曾斌、苏得明二人紧随其后、起身相迎。
李玉富面带谦和笑意,恭敬问候:“贾总,久仰大名。”
贾总抬手示意众人落座,语态从容平和,开门见山直入正题:“诸位无需拘谨,坐吧。李总,我且问你,贵司当下整体产能规模如何?”
李玉富据实作答,条理清晰、底气十足:“贾总,我司一期生产线已然全面投产,年产能可达五万吨驱油剂成品;二期厂房早已修建完工,架构配套齐全,只需加装设备即可即刻投产,同样预留五万吨年产能设计。厂区之内,尚且余有二十亩空地,可随时扩建新车间、扩增产能,只要资金到位、订单充足,规模化扩产轻而易举、毫无壁垒。”
贾总闻言微微点头,目光长远、格局宏大,缓缓道出行业大势:“当下国内油田全面推进三次采油技术,市场空间极为广阔、刚需巨大。不出数年,全国各大油田尽数铺开落地,往后中东产油诸国,亦会逐步引进这套增产工艺。你们的赛道,不止立足国内,更可放眼全球,做大海外生意、抢占国际市场。”
一番高瞻远瞩的论断,听得李玉富心神振奋、壮志满怀,当即表态:“多谢贾总点拨提携,我司定不负机遇、不负信任,全力做好生产、把控品质、做好服务,全力配合贵司所有合作布局!”
贾总淡淡一笑,从容敲定对接模式:“今日你我也算正式碰面、相识结缘。后续双方合作模式、股权对价、包销细则、落地条款,皆由我的秘书孙女士,与你逐一精细对接、逐项敲定即可。你看这般安排可行?”
李玉富连忙应声应允,满心感激:“可行可行!多谢贾总鼎力支持、成全厚爱,我们定当全力配合、静候佳音!”
表面看似层级敲定、合作落定、资本入局在即、全员身家即将翻倍腾飞,一派繁花似锦、宏图大展的盛景。
可无人知晓,这位手握全盘合作权限、掌控产品包销与资本对接的神秘贾总,来历深浅、背景虚实、真实目的尽数成谜。
一边是虚浮失真的油田中试数据、暗藏漏洞的技术根基。一边是层层叠加的资本估值、热火朝天的合作洽谈。一边是人心各异、私念暗藏的三方股东格局。虚假的技术托举滚烫的资本,浮华的泡沫包裹暗藏的危机。
这场看似能让所有人一夜暴富的顶级合作,实则是将全盘隐患、所有漏洞,一次性推向万丈深渊的最后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