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清朗,风和气顺。一行车马奔赴木原县,直抵山树淀粉公司厂区。车间之内机器轰鸣、机声隆隆,流水线轮转不息,各岗工人有条不紊、劳作井然。一路上,宋平香向李总、曾教授大概介绍了一下他的同学苏得明的过去和现在。苏得明原来也是粮食系统下岗,原粮食部门很多工作岗位都有履历。听说从事变性淀粉的生产经营也有的十几年,其他更多的情况,宋平香也不是很了解。

  山树淀粉公司总经理苏得明,方才巡查车间、核验工艺、叮嘱完生产细节,刚步出厂房,便见一辆轿车稳稳停于办公楼前。

  车门开启,数人相继下车。为首一人快步上前,笑语亲切:“苏总,还在厂里忙碌?”

  苏得明抬头望去,初见陌生,细辨眉眼,方才认出是粮校同学,顿时面露喜色:“原来是你,阿香!你要来怎不提前言语一声,我也好提前等候你嘛。”宋平香,学生时代,同学们都习惯了叫他“阿香”。

  宋平香笑语相迎,“要的就是想给老同学一个惊喜哦!”

  “多年不见,你不要给我惊吓就是啊弥托福了。这些年,你干什么去了哦?”苏得明拉着宋平香的手说到。

  宋平香说:“我的事情,下来再告诉你,反正就是打工混饭吃,不像你们都是当老板的人了。”

  然后侧身引荐,郑重介绍:“老同学,今日带两位贵客登门。这位是我们老板,富利实业公司李玉富李总;这位是南方石油大学知名博导、曾斌曾教授。”

  苏得明闻言,心中微微一震。自己创业多年,日日周旋车间工艺、机器设备,往来皆是普通客户,大学教授、博导级别的学界高人专程登门,此生尚是首次。心中暗忖,来客身份尊贵、来头极大,此番拜访,绝非寻常同业闲谈。

  宋平香随即道明来意:“得明,我老板有心布局变性淀粉高新产业,专程前来拜访你,请教行业工艺、探寻合作机缘。”

  苏得明半生守艺、潜心实干,一手工艺立身、一身本事自持。常年同业竞争、同行窥探技术者数不胜数,听闻是问询变性淀粉工艺,下意识生出几分防备之心,淡淡回道:“此中工艺皆是本行常事,无甚可多言说。”

  神色之间,隐有疏离不愿之意。

  李玉富阅人无数、洞悉人心,一眼便看透其中顾虑。他心中非但不恼,反倒暗自欣慰 ——持技者惜技如命,不肯轻露家底,恰恰说明工艺有壁垒、技术有真章,绝非市面上滥竽充数之辈。

  李玉富连忙上前坦诚释疑,消解对方戒备:“苏总切莫误会!我等今日登门,绝非窥探你现有工艺、更无偷学技术之心。是我与曾教授另有一门高新淀粉项目,急需资深专业人才参与落地量产。仓促来访,未提前交底,让你心生疑虑,是我等不周。”

  言罢,他侧身礼让:“技术细节,待会儿还请曾教授与你细说分明。”双方礼让进屋,奉茶落座。

  宋平香刚才看老同学苏得明有点误会,就率先介绍说:“老同学,我们李总的‘富利实业’公司也是做粮油业务的,只是他做的比我们都好。我们正宗粮食企业都倒闭了,他的大米粮油却做得风生水起,你们木原县城的超市货架上也摆的是他们公司的大米呢!”

  宋平香继续说:“这次我带我们李总和曾教授来找你,是因为我们李总和曾教授正在运作一项事关国家能源科技的什么’接技淀粉聚合物驱油剂‘(这个我也说不好,待会儿曾教授跟你沟通),需要找到一家能做中试生产的变性淀粉生产厂家,我知道老同学就是做这个行业的,所以,第一时间把你介绍给了他们。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这样。”宋平香望了一眼曾斌,算是把话头递给他。

  曾斌温语进言,直奔核心:“苏总从事淀粉行业多年,想请问你可曾做过淀粉接枝聚合工艺?”

  苏得明听明白了他们这一行人的目的后便坦然据实相告:“大规模量产未曾实操,但其中反应机理、工艺脉络、流程框架,我约知一二。”

  曾斌目光诚恳,顺势抛出合作核心:“那若我有成熟科研工艺配方,可否请苏总帮忙,代为投产、代工生产?”

  苏得明闻言审慎思索,依本行实况直言:“眼下仓促投产肯定不行。此类改性聚合产品,非普通变性淀粉可比,生产硬性门槛极高。硬件方面:需专用反应釜、纯水处理器、制氮设备,反应过程中还需要升温降温控制温度、且全程需隔绝氧气、控温控压。软件方面:不同的工艺技术对应不同的工艺参数,也对应不同用途的产品。原材料、交联剂、引发剂等都不一样,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说完,他淡然一笑,带着一点遗憾地说:“我们现在还没有这样的生产线,不具备生产能力”。

  一番务实通透、不卑不亢的言语,落地有声、句句在行。

  李玉富冷眼旁观、默默识人,心中已然笃定:苏得明,正是自己踏破铁鞋、苦苦寻觅的最佳人选!

  懂工艺、懂设备、懂原理、知风险、守务实,有底线、有真才。

  时机、技术、匠人,三全其美!

  李玉富再不隐瞒,将同学相逢、教授携技、自己意欲转型、布局油田驱油剂高新项目的全盘始末,坦荡道出,毫无遮掩。同时言明,一旦中试成功,希望苏得明整体公司带队加入。

  一场误会,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敬重。

  苏得明本是粮食系统出身,亲历时代浪潮剧变。早年各地国营粮油企业林立,背靠体制、根基雄厚,可市场化改革之后,大多因机制僵化、经营守旧,纷纷破产倒闭,满目凋零。一众正统粮企尽数溃败,无数业内老手折戟沉沙。

  唯独李玉富,白手起家扎根大米加工,逆势而行,闯出名堂,手握数座现代化米厂,自创品牌横扫省内商超,在行业颓势之中硬生生杀出一片天地。更难得宋平香粮校科班出身,眼界过人、精通行业,却甘愿倾心追随,为其打理内务、尽心辅佐。

  也算阅人无数的苏得明,由此彻底认可李玉富。能于乱世兴业、能令能人归心,此人的魄力、眼界、实干本事,皆是市场淬炼出的真功夫,绝非寻常商贾可比。而一旁的曾斌,更让苏得明再无半分疑虑。

  南方石油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执掌国家级能源攻关课题,立身学界顶层,深耕前沿科研。在苏得明认知中,商海或许有虚浮、生意或许有套路,但高校权威、国家课题,必然严谨务实、真实可信。这般学界高人,登门寻己合作,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苏得明守着传统淀粉产业多年,早已深陷行业内卷。纺织、食品、建材类普通变性淀粉利润微薄、赛道固化,常年原地踏步,难有突破。如今能对接高新能源赛道、借力前沿科研技术,跳出低端产能困局,他心中只剩庆幸与热忱。

  苏得明静静听闻,心中已然理清全盘脉络。是否加入李玉富的团队,为时尚早。他思忖片刻,本着务实之人的本份给出了最稳妥、最低风险、最贴合实业规律的落地方案:“李总、曾教授,依我多年经验,稳妥之路当循序渐进。不如先借我厂现有场地,安装一套中试生产线,小批量中试试产,产出样品送往油田实地应用测验。使用达标、油田认可,再谈扩产建厂、长久合作;若是试产不顺、技术存疑,也可及时止损、不耗巨资。此乃当下成本最低、进退自如的万全之策。”

  顿了顿,苏得明进一步细化落地细则:“只是中试亦需添置一些设备,以我厂现有设施设备为基础,再添数万资金便可配齐。目前只需专用反应釜、纯水处理器,氮气可先行采购瓶装应急,满足隔绝氧气的反应条件。”

  三人皆是成事之念,一拍即合、全然认同。

  苏得明秉着成事为本、互帮互助的情谊格局,主动担责:“反应釜设备由我负责采购、安装调试、落地就位。”

  李玉富亦当即应下:“纯水设备由我负责出资采购、即刻发货。”

  曾斌亦敲定权责:“设备就位、产线搭好,我亲赴厂区,现场指导配方反应、把控试制全程。”

  三方分工明确、权责清晰、心意相通、初心纯粹。彼时三人,各展所长、各尽所能、各怀期许。李玉富得产业新机,半生基业有望转型升级、突破旧局;曾斌得落地平台,多年科研成果终于可走出学府、落地实业;苏得明得全新跨行升级,又多入一个淀粉行业,可对接国策高新、拓宽事业格局。

  秋日暖阳洒满厂区,车间机声隆隆,恰似来日宏图浩荡、前程可期。

  三人相视一笑,皆觉此番相逢,是天时、地利、人和齐聚的天大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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