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毛泽东的决心
一
1950年10月5日下午，中南海，颐年堂。
上午的会议散会后，与会者各自吃了午饭。午后一时许，大家陆续回到颐年堂，重新坐到会议桌旁。
上午彭德怀的那番发言，余音犹在。他掷地有声的“出兵援朝是必要的”，他慷慨激昂的“打烂了，等于解放战争晚胜利几年”，让原本笼罩在颐年堂上空的犹豫和分歧，被冲散了大半。
坐在主位上的毛泽东，神色依然沉稳。他没有急于开口，而是环顾四周，看着每一位与会者的表情。
他知道，上午的讨论已经基本统一了认识，但还有一个关键的时刻没有到来 —— 那就是最后的拍板。
出兵，还是不出兵。这个困扰了中南海许久的重大问题，将在今天下午，做出最终的裁决。
毛泽东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杯子，缓缓开口：
“同志们，上午的会议，开得很好。德怀同志的发言，让我们坚定了出兵的信心。经过这两天的充分讨论，大家的思想已经基本统一了。现在，我谈谈我的意见。”
颐年堂里，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毛泽东身上。
毛泽东说：“关于出兵朝鲜的问题，我的态度，在昨天的会议上已经讲过。今天，我再强调几点。”
“第一，我们必须看到，朝鲜战局的严重性。美军在仁川登陆后，朝鲜人民军主力在南方被合围，损失惨重。现在，美军和南朝鲜军已经越过三八线，正在向鸭绿江边推进。平壤危在旦夕，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面临亡国的危险。如果我们坐视不管，让美国占领了整个朝鲜，那么，战火很快就会烧到我们中国的家门口。”
“第二，我们必须看到，东北安全的重要性。东北是我们的工业基地，是我们的重工业中心。如果美军陈兵鸭绿江边，东北就一天不得安宁。我们将不得不长期在东北保持大量的边防部队，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我们的经济恢复和建设，还怎么搞？我们的社会主义工业化，还怎么搞？”
“第三，我们必须看到，美帝国主义侵略野心的膨胀。美帝国主义是贪得无厌的。它已经派第七舰队进入了台湾海峡，阻挠我们解放台湾。它现在又越过三八线，企图占领整个朝鲜。如果它占领了朝鲜，它的下一步，就是威胁我们中国。我们不能再对美帝国主义抱有任何幻想了。”
二
毛泽东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而坚定。
他说：“同志们，现在，我们面临着一个重大的抉择。出兵，还是不出兵？”
“我要明确地告诉大家我的意见：我们应当参战，必须参战。”
毛泽东的声音，在颐年堂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与会者的心上。
“我们应当参战，必须参战。参战利益极大，不参战损害极大。”
这句话，毛泽东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他继续说：“为什么说参战利益极大？”
“第一，如果我们出兵朝鲜，打败了美帝国主义侵略者，就可以保卫朝鲜的独立和自由，保卫中国的安全，为新中国的经济恢复和建设，创造一个和平的外部环境。我们有了一个和平的环境，就可以安心地搞建设，搞工业化，把新中国建设成一个强大的社会主义国家。”
“第二，如果我们出兵朝鲜，打出了新中国的国威和军威，就可以让全世界知道，中国人民已经站起来了，不再是任人欺凌的东亚病夫。这对于提高新中国的国际地位，对于争取国际社会的尊重，具有重大的意义。”
“第三，如果我们出兵朝鲜，支援兄弟的朝鲜人民，就可以履行国际主义义务，巩固社会主义阵营的团结。这对于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对于世界和平，都具有重大的意义。”
毛泽东又停了一下，然后说：“那么，为什么说不参战损害极大？”
“第一，如果我们不出兵，美国就会占领整个朝鲜，陈兵鸭绿江边，直接威胁中国东北的安全。我们将不得不长期在东北保持大量的边防部队，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严重影响中国的经济恢复和建设。”
“第二，如果我们不出兵，美帝国主义的侵略野心就会更加膨胀。今天它占领朝鲜，明天它就敢侵略中国。我们退让一步，它就进逼一步。我们不可能靠退让来求得和平，和平是打出来的，不是让出来的。”
“第三，如果我们不出兵，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就会被美国灭亡。社会主义阵营在东亚的力量就会受到严重削弱。这对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是一个重大的损失。”
三
毛泽东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然后说：
“所以，我的意见是：出兵朝鲜，抗美援朝，保家卫国。”
“我们中国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面对美帝国主义的侵略，我们不能退缩，不能畏惧。我们要敢于斗争，敢于胜利。”
毛泽东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接着说：“我常常想，我们这次出兵，就好比是‘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什么叫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就是说，我们如果不出兵，忍气吞声，那么，美帝国主义就会觉得我们好欺负，就会得寸进尺，今天一拳，明天一拳，打得我们永无宁日。我们不如现在就打出去这一拳，把它打疼了，打怕了，它就不敢再来欺负我们了。这一拳打出去，换来的是长久的和平。”
“历史上，我们中国人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欺辱？鸦片战争、甲午战争、八国联军侵华、日本帝国主义侵略…… 为什么？就是因为旧中国软弱可欺。现在，新中国成立了，中国人民站起来了，我们不能再让帝国主义欺负我们了。”
“这一仗，我们非打不可。而且，我们一定要打赢！”
毛泽东的讲话，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
他的讲话，深刻地阐述了出兵朝鲜的必要性、紧迫性和必胜的信心，把大家的思想，真正统一到了出兵的决策上来。
四
毛泽东讲话结束后，会议进入了实质性的讨论。
首先讨论的，是出兵部队的组成和挂帅人选问题。
毛泽东说：“关于出兵的部队，我们拟将东北边防军改为中国人民志愿军，辖第十三兵团及所属之第三十八军、第三十九军、第四十军、第四十二军，以及边防炮兵司令部与所属之炮兵师。这些部队，都是我们人民解放军的精锐，战斗力很强。”
“关于挂帅人选，经过研究，我们决定，由彭德怀同志担任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
毛泽东说完，看向彭德怀。
彭德怀站起身来，用坚定的语气说：“感谢主席和中央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负党和人民的期望，指挥志愿军打好这一仗，打败美帝国主义侵略者，保卫祖国的安全，保卫亚洲和世界的和平。”
朱德说：“彭德怀同志作战勇猛，敢打硬仗，是挂帅出征的合适人选。我完全同意。”
刘少奇说：“彭德怀同志在军队中享有很高的威望，由他挂帅出征，能够服众。我同意。”
周恩来、高岗、邓小平、聂荣臻等也都纷纷表示同意。
会议还讨论了其他一些问题，包括：
志愿军的后勤保障问题，由东北军区负责；
争取苏联支援的问题，由周恩来负责与苏联方面沟通；
志愿军入朝的时间安排问题；
入朝后初期的作战方针问题。
毛泽东说：“志愿军入朝后，首先要在朝鲜北部组织防御，稳定战局，然后再寻找战机，歼灭敌人。具体的作战方针，由彭德怀同志根据战场实际情况，灵活掌握。”
“同时，我们要积极争取苏联的支持，特别是空军支援和武器装备。恩来同志，这件事要抓紧。”
周恩来说：“主席，我一直在与苏联方面沟通。斯大林同志表示，愿意向我们提供空军掩护和武器装备。我们正在商谈具体的细节。”
毛泽东说：“好。这件事要抓紧落实。没有空军掩护，我们的部队在朝鲜作战，会非常困难。”
五
会议的气氛，热烈而庄重。
经过充分的讨论，与会者一致通过了出兵的决议。
毛泽东最后说：“同志们，今天，我们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历史决定。这个决定，关系到新中国的命运，关系到亚洲和世界的和平。我们相信，在中国共产党的坚强领导下，在全国人民的大力支持下，在彭德怀同志的指挥下，中国人民志愿军一定能够打败美帝国主义侵略者，赢得抗美援朝战争的伟大胜利。”
“我宣布，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通过决议：出兵朝鲜，抗美援朝，保家卫国！”
颐年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掌声，代表了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的决心和意志。
一场伟大的立国之战，即将拉开序幕。
六
会议结束后，毛泽东留下了彭德怀，又进行了一次简短的谈话。
毛泽东说：“德怀同志，中央已经决定，由你担任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你要抓紧时间，做好出征的准备。”
彭德怀说：“主席，我已经准备好了。我明天就回沈阳，与高岗同志一起，做好志愿军入朝的各项准备工作。”
毛泽东说：“好。你到沈阳后，要抓紧部队的集结和训练，要做好后勤保障，要尽快熟悉朝鲜的情况。入朝的时间，初步定在10月中旬。到时候，我们会根据战局的发展，再作具体的安排。”
彭德怀说：“主席，您放心。我一定抓紧时间，做好一切准备。”
毛泽东说：“德怀同志，你辛苦了。这一仗，不好打。我们要做好充分的准备，也要有应对各种困难的思想准备。“
彭德怀说：“主席，我有信心。我们中国人民志愿军，一定能够打好这一仗。”
毛泽东点了点头，说：“好。你去吧。”
彭德怀敬了一个军礼，然后转身离开了丰泽园。
七
10月5日夜，北京饭店，彭德怀的房间。
出征的准备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彭德怀坐在桌前，摊开一张朝鲜半岛的地图，仔细研究着朝鲜的地形和敌我态势。
他的脑海里，正在思考着志愿军入朝后的作战部署。
他知道，志愿军入朝后，面临的形势非常严峻。美军装备精良，拥有绝对的制空权和制海权，正在迅速向北推进。志愿军要在朝鲜北部站稳脚跟，必须抓住有利战机，打好入朝后的第一仗。
他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志愿军的先头部队，什么时候入朝？在哪里接敌？如何打？
他想起毛泽东的嘱托，想起中央的信任，想起全国人民的期望，心中充满了责任感和使命感。
与此同时，在北京的另一边，毛泽东的办公室里，依然灯火通明。
毛泽东坐在办公桌前，正在起草一份重要的文件。
那是他准备发给斯大林的电报。
出兵的决定已经做出，接下来，就是要争取苏联的支持。毛泽东知道，苏联的空军掩护和武器装备，对于志愿军在朝鲜的作战，至关重要。
他拿起笔，开始起草电报：
“斯大林同志：
我们决定出兵朝鲜，支援朝鲜人民抗击美帝国主义侵略者。为此，我们组建了中国人民志愿军，任命彭德怀同志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准备于近期入朝作战。
我们恳请苏联方面提供以下支援：一是空军掩护，掩护我志愿军入朝和在朝鲜境内的作战行动；二是武器装备，向我志愿军提供必要的武器装备和弹药；三是后勤物资，包括粮食、药品、被服等。
我们相信，在社会主义阵营的团结合作下，我们一定能够打败美帝国主义侵略者，保卫朝鲜的独立和自由，维护亚洲和世界的和平。
毛泽东 一九五〇年十月五日 ”
毛泽东写完电报，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接下来，就是与苏联方面进行艰难的沟通和谈判了。
斯大林会答应吗？苏联的空军能及时出动吗？这些，都是未知数。
但是，无论苏联提供多少支援，中国出兵朝鲜的决心，已经不可动摇。
八
10月6日，彭德怀飞赴沈阳，与高岗一起，开始了志愿军入朝的各项准备工作。
10月8日，毛泽东发布命令，将东北边防军改为中国人民志愿军，任命彭德怀为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
同一天，毛泽东致电斯大林，正式告知中国决定出兵朝鲜，并恳请苏联提供空军掩护和武器装备等支援。
斯大林在收到毛泽东的电报后，最初表示愿意提供空军掩护和武器装备，支持中国出兵朝鲜。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斯大林的承诺，很快就出现了变卦的迹象。
10月10日，周恩来与林彪启程前往莫斯科，与斯大林进行会谈，商讨苏联支援中国的具体事宜。
在会谈中，斯大林却表示：苏联空军尚未准备好，至少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出动。而且，苏联空军只能掩护志愿军的后方，不能掩护前线。
这个表态，犹如一盆冷水，泼在了中国领导人的头上。
没有空军掩护，志愿军在前线作战，将面临美军的空中威胁。后勤补给线，也将随时面临被切断的危险。
这个消息，让北京的毛泽东和中央领导人，陷入了新的焦虑和思考之中。
出兵，还是不出兵？苏联的支援不到位，志愿军还能不能打？
一场新的考验，正在等待着刚刚做出出兵决定的中国领导人。
而斯大林的态度，也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继续影响着朝鲜战争的进程。
（本章完）
下章预告：斯大林的承诺与变卦——10月8日，毛泽东致电斯大林，告知中国决定出兵朝鲜。斯大林最初承诺提供空军掩护和武器装备，支持中国出兵。但10月10日，周恩来与林彪赴莫斯科与斯大林会谈时，斯大林却表示：苏联空军尚未准备好，至少需要两个月才能出动，且只能掩护后方，不能掩护前线。这个表态，让中国领导人陷入了新的焦虑。没有空军掩护，志愿军还能不能打？出兵的决定，会不会因此动摇？一场新的考验，正等待着刚刚做出出兵决定的中国领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