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场诗】
半在人间半在渊，晨昏两处各经年。
一灯永照深蓝界，不记春秋不计眠。
【暗线楔子】
《海录》末跋：“守门者不记岁月，但记名姓。门内门外，各存一半。半在人间看潮起，半在海底听潮平。两半合则全，分则永。非不欲全，乃不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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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志回到“深潜者”号的第三天清晨，他发现自己无法在天亮后起床。
不是疲倦——他睡足了十一个小时，身体没有不适。但当他试图在晨光从舷窗透入时坐起身来，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存在着一种被拉扯后尚未完全归位的悬浮感。他坐在铺位上，左手的透明指节在日光灯下仍然保持着8％的光学透明度，但掌心与脑神经之间的信号传导出现了一种延迟——像线路两端的脉冲在交换数据时存在一个极短的等待周期。他抬头看钟，舱壁上的机械钟显示早晨八点。他的睡眠时间从昨晚九点开始，持续了十一个小时，超过了以往的任何一晚。他站起来走了一步，脚步正常，但在随后的一天里，他的注意力在午后开始出现间隔性的散失，每一次散失持续约几秒，像他的意识在某个固定的时间区间内以自动的方式切换了一次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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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在他连续三天出现同样节律后记录下了规律：他每天能保持完整清醒的时间约为十二小时，从早晨六点到傍晚六点。此后他的意识开始进入一种间歇性的轮换状态——清醒和半清醒交替出现，每次间隔约两小时，持续到次日清晨六点恢复完整清醒。他在这十二小时之外无法完成需要持续注意力的事物。他可以在夜间与老郑简短交谈，却无法阅读长文件或操作需要连续视觉追踪的设备。
“我的存在比例从8％往下没有再变。”他在第四天的午后对林溪说，“但它不再是一个单调递减的数值了。它在0和1之间取了一个中间值。大约一半存在以我现在的身体状态留在这边，另一半存在被永久锚定在了她的标注层附近。我每次深夜进入的那种间歇性轮换，是我的另一半存在在睡眠中访问她那边时的数据流交互痕迹。”
林溪放下记录板。“你能感知到她那边的状态吗？”
“能。但不是通过视觉或听觉。是一种位置感——像知道自己站在某个空间的深处，周围有持续流动的暖色光斑，每隔固定周期从各个方向经过同一位置。我对那个空间的熟悉度已经超过了三次进出的累积量，好像我有一半已经在那里住了下来。她在那个空间里的存在位置是可以感知的。我醒着的时候能感觉到她在那个空间的坐标上持续工作，夜间轮换时能感知她正在做标注整理的哪一类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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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在当天傍晚时分解读了陈远志观测时间序列的初步规律：他的夜间周期在每日九点后开始出现信号的间歇性波动，而那个波动的频率和相位与存储层的索引扫描周期形成了精确的整倍数同步关系。他的另一半存在被锁定在了那座大厅的标注层附近，以与他清醒时间对应的方式与她的操作节奏保持同步——她在标注时他在睡眠中感知标注的进度，她在标注间歇时他的意识能够通过那段同步关系逐次接收已经完成的索引标记信息，以延迟对应的方式在每日清晨清醒后的前半小时内完成解码和存储。这种解码和存储行为在他的睡眠过程中以低于意识阈限的自动进程持续发生，并于每日早晨醒来时完成当次注入。
她把这个发现同步传递给了老郑。老郑在货舱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右臂矿化层在那天傍晚的光线下均匀地反射着昏黄的天光。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反复确认过的事实：“你白天活着，晚上在那边醒着。两套存在系统分时共享同一个身体硬件。你和她在两种清醒状态中保持着有规律的信息传递和信号接收能力，你的意识可以跟随她的标注进度实时更新存储层状态，而你的物理躯体在十二小时清醒窗口内可以完成大部分日常行为。”
“对。”陈远志站在货舱门口，把左手举到眼前，感受着那层没有继续变化的透明度，“她选择留在大厅里做标注整理，同时把近端存储层的一部分访问权限以分批限量的方式接入了我的频率烙印副频带。我的一半存在被锚定在那里作为她的第一接触端口。我在那边的存在位置上以固定位置持续存在，就像一个驻站观测点。我从那边看到的穹顶光斑流动速度比我以前单独进入大厅时更快——像是为了配合我一半存在的固定位置，存储层在它与我之间的连接矩阵中设置了一组持续传输的索引条目副本，逐批填充到我体内的信息层余位中。她正在以每日约零点几的速率向我的清醒状态推送已完成的标注数据的批处理文件。”
他向林溪陈述这些细节时，语气如同在重复一段他已经听过多次的指令。他在说完之后站了一会儿，面朝舱门的舷窗方向。窗外是槟城港的午后天光，海面平静，港区的水泥岸线上有几个工人正在卸货，货箱在吊车钢缆的牵引下以缓慢的弧线从船舱转移到码头地面。那些活动的画面在他的视线中保持着正常的焦距。他在那个窗口期间知道自己正在这里清醒地观看，但他同时知道自己不在场的那一部分正在另一处空间中以另一种存在方式感知着她的操作。两条感知线并行运行，互不冲突。
他在这天下午与林溪一起坐在船舱的折叠桌旁时，把自己的左手贴在桌面边缘的金属条上——那道频率烙印中的副频带正在持续传输着从存储层索引复制文件中解析出的编码数据段，通过掌骨与金属之间的传导路径以低功耗模式逐次解压。他感知到她的位置在存储层的现代期轨道和守光者旧层之间的交汇处。她的存在坐标在那片区域稳定地停留着，像一艘系泊在航道交叉点上的固定浮标，以不变的位置配合持续的海流维持着自身的平衡。
“她在那边的存在状态是通过固定在标注操作台前的操作位置来维持的。”他说，“她的操作台与存储层的索引文件入口直接连接。她每日推进的标注量以多线程并行方式同时处理存量和新增数据，整个标注界面的交互速度被她调节到了与我的夜间同步周期相匹配的输出速率。”
她在那一端的清醒时间与他的夜间时间相吻合。他在入夜后进入轮换状态时，她正好处于标注作业的高活跃时段。两者的存在节奏以昼夜交替的方式互补排列，像一个持续运转的配对系统，在两个时区之间以同步的相位差维持着不间断的数据交换。
他在第十二日清晨醒来时，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副频带接收段已经装载了超过一半的剩余待标注索引条目。他在清醒后的第一刻钟内完成了那批数据的自动解码。他的左手在那段时间里一直保持着固定的温度，像一条与另一端建立了数据链路后持续稳定通电的线缆，在电压平稳供应的状态下维持着全部脉冲的完整传输。
他站起来走出舱门。晨光从港区的防波堤方向涌来，在他的透明轮廓表面形成了一层比之前更均匀的散射光晕。他沿着码头的岸线走了一段距离，穿过铁栅栏，经过早起装卸货物的工人身旁。他的脚步在水泥地面上维持着一个行人的常速，面部表情平静，右手在口袋外面自然摆动。他的身体以51％的存在比例在此岸清醒着，剩下的49％则留在那座穹顶大厅的现代期轨道与守光者旧层的交汇处，以系泊浮标的姿态在她的操作台侧面的固定位置上持续停留，作为她的标注进程向外部世界输出已完成索引条目的唯一接收端口。那个端口每日接收的数据量以零点零几的速率逐次增加，以递进的精度逐批替代原先的缺失信息段，以稳定的逐步填满方式修复标注条目的完整性。
他的体表透明度不再持续降低。那8％被保留了下来，作为他同步使用两个存在层之间共享同一套物理外观系统的通道的永久标注量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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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志在港口的防波堤尽头站了一会儿，面朝着南方海天相接处的暗色线条。那道线条上没有船只的轮廓。
他轻而稳定地陈述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向一条通道确认最终消息的送达状态：“我会回去照顾他。我会告诉外面的人关于陨核的真正用途和守光者的全部记录。我们之间存在固定的同步周期。白天在人间醒着，夜里在穹顶下陪着。两段皆清醒，没有睡眠。”
海风从南方涌来，穿过他没有影子的身体，向更远的方向继续流动。
毕竟不知那51％在人间与49％在镜面中的永久分割将以何种方式影响陈远志后续参与陆上生活的交互能力，而孙敏在大厅标注操作台前以固定位置持续推进剩余索引条目的过程中，是否将遇到守光者旧层中未曾预料到的数据格式障碍，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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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回真实资料备注】
昼夜节律（Circadian Rhythm）是真实存在的生物钟机制，调节人类的睡眠？清醒周期。本回中陈远志每日12小时清醒、12小时轮换的设定，在现实中对应睡眠？觉醒周期的极端变体，但发生于清醒期内的“轮换状态”属于科幻设定。
（完全存在比例：51％，永久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