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仍感觉胸口憋闷，吸了氧，躺在床上给李师傅发信息。长期感冒加上高原反应，担心患上肺气肿，想在酒店休息。昨天有队友说今天不去四姑娘山，问李师傅车中午是否回酒店。
这是我长征以来第一次赖床。正在等李师傅信息，小潘突然喊，快快快，刘队在群里喊大家去猫鼻梁。来不及多想，跳下床，换上衣服，跟在小潘身后跑了出去，等上了车，才发现忘记带手机。
猫鼻梁有3400米，是观看四姑娘山的最佳位置。我们赶到时，已经有队友步行过去了。
站在观景台放眼望去，湛蓝的天幕下，白云薄如飞絮，远处连绵的雪山峰顶，终年积雪在阳光下闪着凛凛冷光。
看四姑娘山和看日出一样，只有天气晴好的早晨，才能看到美景。我们比较幸运，刘队之前来过几次，都因天气原因未能如愿。
跟刘队请假，说了不去四姑娘山的理由。刘队说，来一趟不去多可惜，我们坐车上去，高海拔处就那么一会儿，跟我走，一点事没有。
带了氧气罐，跟刘队上到海拔3840多米的红杉林，然后一路下行，先后经过海拔3700米的布达拉峰，海拔3588米斯古拉措，和海拔3490米的隆珠措。一上午的时间，除了中途吸氧，身体没有不适。
在停车场附近的七里香饭店吃过午饭，大巴车向北一路驶去。穿过官寨棚洞，十多分钟后，到达沃日土司官寨。“土司”以前只在书本上读过，第一次进到土司官寨，心里充满好奇。
寨门由两座高大的石砌碉楼和中间木廊组成，粗粝厚重的石块和白色藏式翘角，特别醒目。与侗族风雨桥遮雨休憩、集会的作用不同，土司官寨寨门主要起到防御作用。
土司是元明清朝廷册封的官职，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不仅掌管一方土地和百姓，还掌管军务，且世代传袭。穿过寨门，我们像走迷宫似地，踩着阶梯上上下下，在寨子里转来绕去，最后终于穿过一条宅巷，走到经楼、碉楼下。
经楼始建于清乾隆年间，石木结构，五层，汉藏合一，三层栏杆与门板上布满花兽浮雕、祥云瑞兽木雕。雕楼紧贴右侧，呈四角台锥形，高约37米，起防御、瞭望作用，也是权力的象征。我们一群人围着碉楼，讨论人是怎样攀上去的。问了当地人才知道，过去碉楼与经楼之间，有木廊相连。经楼楼台下，有一架独木梯，遇到外敌，撤掉独木梯，断了通路，无人能登上楼台。
1935年，中央红军翻越夹金山后前往小金县城，途径沃日土司官寨，当地土司带领嘉绒藏族百姓，在官寨坝子为红军炒青稞、胡豆，筹措军粮支援红军。沃日土司官寨，由此成为长征途中的红色节点。
小金县藏名赞拉，旧时称懋功。红军长征穿越的第一座大雪山夹金山就在小金县。
从沃日土司官寨到懋功红军会师纪念地，不过半个多小时的车程。1935年6月，红四方面军先头部队（李先念部）为抢占小金县，接应翻越夹金山的中央红军，曾在小金县猛固桥与马鞍桥与敌军发生激战。可以想象，当历经千辛万苦翻越雪山的中央红军与红四方面军会师相逢的那一刻，是何等动人的场景。1935年6月17日，红一、四方面军在达维喇嘛寺前的空地上举行了会师联欢会。6月18日清晨离开达维，前往懋功县城，当晚在一座法式建筑的天主教堂院内，举行了团以上干部同乐会。红军在懋功县城休整期间，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领袖，就住在教堂的厢房里。同乐会旧址毛泽东住处，设施简陋，桌上摆放着烛台、笔墨、搪瓷茶杯，屋角的斗笠、军用挎包和一件破旧的马甲，让我有一种穿越时光的感觉，仿佛看到了长征途中伟人的背影。
数日后，红一、四方面军在两河口召开政治局会议，决定挥师北上，建立川陕甘革命根据地。两河口坐落在梦笔山与虹桥山脚下的两河交汇处。6月底，中央红军主力离开两河口，翻越梦笔山，进驻距离马尔康城区仅数公里的卓克基官寨。当时，刘志丹已在陕北创建了红色根据地，受通讯条件所限，红一、四方面军中，没有人知道那边的情况。
梦笔雪山是两河口与马尔康的界山。垭口海拔4100米以上。这是当年红军翻越的第二座雪山。大巴车沿217省道穿过梦笔山隧道，天空飘起了雪花，山坡绿杉林中混杂着红杉，山脚、山尖覆盖着积雪，呈现出一种色彩斑驳的画面。
穿过梦笔雪山就是卓克基土司官寨。从两河口到卓克基土司官寨，我们一个小时的车程，红军整整走了两天。
这幢传统嘉绒建筑风格的土司官寨，建筑规模远超出我的想象。步入藏汉合一的四合院，四周高大的建筑给人一种震慑和压迫感。上下五层的石木建筑，古朴凝重，与自然环境浑然天成。墙体四周开设大小不一的窗户，即可通风，又可瞭望和防御。墙体中嵌有石刻和彩绘的天神与地神，用于镇妖辟邪。美国作家哈里森·索尔兹伯里曾赞誉它为“东方建筑史上的一颗明珠”。卓克基土司官寨是明清时期茶马古道驿站，阿来小说《尘埃落定》的故事原型和电视剧的外景拍摄地，也是电连续剧《长征》的拍摄地。
红军进驻卓克基时，已是黄昏。躲在建筑里的土司武装试图射弹阻击，为避免武装冲突，红军向天空发射了照明弹，他们从没见过这么恐怖耀眼的东西，纷纷弃寨逃走。中央机关和 直属部队在此驻留一周的时间里，不只为穿越草地筹措粮草，还召开专题政治局会议，颁布民族政策文告，建立藏区红色组织。卓克基成为红军北上的总后方，安置伤病员、囤积物资，保障了后续松潘、若尔盖行军。
踩着吱嘎作响的木梯，爬上二楼。红军长征时期，毛泽东、周恩来等中央领导曾在此居住。毛泽东居室原为土司索观瀛的书房，据说索观瀛曾在成都读过大学。毛泽东在此居住期间，发现书斋里有一套线装的《三国演义》，让他津津有味读了好几天。1952年五一观礼，索观瀛随西南少数民族参观团进京，在中南海怀仁堂受毛主席接见，主席提起此事，笑着对索观瀛说：“你的书籍让我大饱眼福。当年我们红军只是借路北上，暂住你的官寨，你用不着躲进山林里。”话音未落，两人相视大笑。
对面的西索民居建筑群，是卓克基土司官寨的“卫兵”。时间关系，来不及参观，循着路标去马尔康红军长征纪念馆。可惜，纪念馆已经闭馆。在四周游览时，我意外发现几棵红军树。根据碑阴文字介绍，毛泽东等中央领导借住卓克基土司官寨时，曾在这四棵白杨树下拴过军马。
白杨树树干有合抱粗，目测有十几层楼高，树皮皲裂却枝繁叶茂，树下矗立着红军战士和骏马群雕。我走过去，轻轻抚摸拥抱树干，算是隔着时空，向伟人致敬。
马尔康是阿坝州的州府，也是中国最狭长的城市。晚上，住在城区的沁居酒店，窗外就是梭磨河。躺着床上，听着摩梭河水的涛声，回想今天走过的长征路，久久不能入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