钮指导员完成训练新兵任务归队后,他没有先回自己的宿舍,直接去了连部办公室。
办公室房门敞开着一条缝,张连长正伏案整理连队车辆训练台账,桌上的台灯光,照在他硬朗的侧脸,看得出他是一位工作认真,办事利落的连长。
“张连长,我回来了。”钮锋走进连部来了个自我通告。
张连长赶紧站起身来,客气地说:“指导员,你回来了,你出差四个多月,辛苦了,快说说情况。”
钮指导员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两口,然后,说道:“连长,这次分配我连接兵20名,有19名都是好兵,这已提前与你沟通过。不过,我自作主张,带回了一个刺头的新兵。”
张连长随即坐下,拿起钢笔继续写着车辆台账,没有插话,没有追问,神色显得很平静。
钮指导员深知此事不妥,也清楚连长的脾气,便主动把新兵的底细和盘托出,不隐瞒、不偏袒:“新兵连期间,他多次顶撞骨干,不守队列纪律,自由散漫,不服管教。好班排长管不住他,是个出了名的刺头兵。所以,各连纷纷表示,不愿接受这个兵。但我看他不是顽劣成性,只是心性桀骜、不懂收敛,他聪明,灵头,但性子太野有棱角,教育引导得当是个好兵,否则就是个刺头。”
“这个兵是不是叫周铁柱?”张连长终于开了口。
钮指导员接话:“是他!”
以张连长以往的作风,会意气用事、甚至会当即下令,让指导员立刻将新兵退回集训队。然而,这次张连长始终保持沉默。既不点头认可,也不摇头否定。就那样静静坐着。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办公室的寂静,压得钮指导员心里发慌。甚至有些忐忑不安。前不久,两人的关系刚刚缓和,他太了解眼前这位搭档的脾气,不想再度激化矛盾:“连长!”钮指导员忍不住开口:“人已在连部门外待命,如果你觉得不合适、不好安置,我马上把人送回去,绝不给连队添麻烦。”
张连长缓缓抬起头,依然没表态,钮指导员看着他反常的举动,有一种让别人看不透的心思。他那知道,张连长的沉默不是迟疑,不是迁就,而是久经沙场、常年带兵的沉着老到。他清楚,一支过硬的司机队伍,从来不只需要循规蹈矩的老实兵。过温顺听话往往少了血性锋芒。而那些一身棱角、桀骜难驯的刺头兵,只要打磨得当,收其野性、塑其军魂,便能让他改掉顽疾、成为技术过硬的好驾驶员。张连长表面不言不语,但从心里接纳了这个刺头兵。
新兵下连第一个星期天,王小虎正在洗衣服,突然听到有人叫他:“王小虎,听说你练过武术,咱们找个地方比划比划!”
王小虎回头一看是个老兵,个头比自己高半头,练过武的人都比较谦虚:”老兵,我那会什么武术?”
“新兵蛋子,如果你不应战,就是瞧不起俺。”
王小虎一到连里,就听班里的老兵议论,谁、谁、谁会拳击。
旁边的战士开始起哄,来一个,来一个,让我们开开眼!
老兵踢了踢腿,挥了挥拳,做好了出拳准备。王小虎被逼上梁山,只好应战。不过他对拳击不了解,没见过加上对方又是老兵,从心里上也不敢和他真打,两个回合后,他故意露出破绽,被对方打了一拳,结束了较量,就算老兵赢了。
场上一片起哄声,老兵厉害!
接下来,钮锋在征得张连长同意后,又带领20名新兵去了师里汽训大队,一边带兵,一边系统学习驾驶技能。
出发当天,钮锋在队伍前作了简单的动员讲话:这次驾驶员集训,你们必须沉下心、俯下身,从零学起、从严训练,学会每一项驾驶技能,练就一身过硬的驾驶本领。下面请张连长作指示。
“我没什么要讲的,只讲一句,这次钮指导员与你们一起去集训,可见连里对你们这批新兵的重视,希望你们学成归来!讲完了!”张连长讲话总是简明扼要,绝不拖泥带水。
钮锋带着汽车连20个新兵顺利到达、,被编入二分队,队长自然是他了。
汽训队集训的强度,远超钮锋的预想,不比步兵训练轻松,从汽车原理学习到枯燥重复的点位练习、从离合控制、挡位切换到倒车入库,让不少新兵渐渐产生了畏难情绪。
半个月后,陈教员开始让新兵发动老解放车。他叮嘱了几句摇车要领后,便让新兵王小虎出列,试着用摇把启动汽车。
王小虎第一次攥住的铁摇把,心里暗暗较劲。躬下身子,憋足一口气,一圈接着一圈用力往下摇。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声响,可是打不着点火。
额头上渗出一层汗珠,胳膊酸胀,他再次咬牙使劲。就在这时,发动机突然回火,巨大的反冲力猛地带动摇把反向飞快一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