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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眼又来到了春节。去年的春节好像还是昨天的事儿，谁知道又一个春节就到了眼前。过年的前两天，杨峰带着丰厚的礼物去了唐爱玲家。唐爸爸倒没什么特别的表现，他从头至尾没说几句话；唐妈妈却眼神犀利，语言激烈，一口一个我不同意你们交往。你赶紧走，我们家不欢迎你！并说，她女儿很快就会离职，会离开他们那个祸害人的单位。还说她女儿就是一辈子不嫁人，也绝不会嫁给他这个老男人！哎呀妈呀，那场面老尴尬了，杨峰的脸都快成变色龙了，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又变成猪肝色。杨峰低着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纵是他那样了得的口才，在那个时刻也发挥不出来了。他在唐家的客厅里前后只呆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灰溜溜地滚蛋了，礼物也被唐妈妈悉数扔出了门外。唐爱玲气得在房间里哭，连晚饭都没吃。
不等杨峰平复一下心情，李玉华的电话也打来了。她让杨峰大年初二回她的娘家参加一年一次的家庭聚会。因为她还没有把两个人办假离婚的事儿告诉家人，在所有人眼里，他们仍然是两口子，过年回家走个过场是必须的。而且李玉华虽然人粗俗，必要的礼节她还是知道的，过年时，虽然她没有回去老婆婆家过年，也给老人买了几件衣服寄回去，表示一下孝心。自打他们俩办完手续之后，杨峰就没回过几次家，电话微信更是一点表示都没有。不过他们以前也是这样的，平时两夫妻之间就很少打电话、说微信，所以也不显得突兀。这么长的时间他不回家，李玉华也不打扰他，使得杨峰几乎都忘了这个世上还有李玉华这个人了。不过，他就算在唐爱玲家碰了壁，也不会转过身去讨好李玉华和她的家人的。但是杨峰这个人还是有点大局观的，回前丈人家过节这种事儿他肯定会去。
李家每年春节都是那套程序。老两口把东西都买回来，打下手干活的永远是三女儿夫妻，老太太上灶炒菜，其他人都悠哉悠哉地等着吃饭。小女儿李玉芳进了某公司的化验室当了一名化验员，工作很清闲，朝九晚五双休日，待遇确实好，她性格虽然清冷孤傲，但人很机灵懂事，在单位里和同事及领导的关系都处得不错，工作也做的越来越得心应手，总之这一年她过得很愉快，除了不能和她心仪的那个男人有接触之外，她几乎没什么不满意的事儿。
李玉芳喜欢的那个男人是她在学校里读书时就看上的人，只不过人家虽然也在本市，却和她相距太远，一个城南，一个城北，轻易找不到交集的机会。加上她天生不是主动的性格，她越是对谁动心，就越是在谁的面前拘谨。她从没有向那个男同学表白过，她的矜持和骄傲不允许她这么做，所以那个男同学恐怕都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一个女孩子暗恋呢。平时她只能通过朋友圈和老同学们的只言半语，才能听到他的一点消息。这样不能表情达意的感情能得到圆满吗？好在李玉芳年龄还不大，不过二十四五岁，结婚的事儿不急，况且，那男同学也是这个年龄，他大概更不着急成家。但是不管怎么样，要是能把关系确定下来，不是更好吗？万一那男同学被别的女人追走了怎么办？可不经常在一起的两个人，想要凑成一对，其难度也挺大的。这不，一年的时间都过去了，李玉芳还没有下决心跟男同学坦白自己的心意呢。
大姐李玉华早早就来了，她这一年没啥变化，不爱操心的人通常都不容易变老。她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领着长高了一些的儿子，带着一股冷空气进了门。她买的礼物还和去年一样，百八十块钱的东西而已。进门后她除了一遍遍地打电话催促杨峰之外，别的什么事儿都不做。二姐依旧来得很晚，但比杨峰早到了，这是破天荒的事儿。往年杨峰都不会迟到的。
李玉芬瘦得几乎脱了相，她是个大骨架的女人，以前穿起衣服来总显得鼓鼓囊囊的，现在却像是一个小孩子穿了大人的衣服似的。羽绒服变得空荡荡的了，两条腿也细多了。果然人瘦了穿衣服就是好看，只是她一贯的不爱搭理人，让人没法喜欢她。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冷漠，对母亲和妹妹对她的关心不屑一顾。老母亲的絮叨，她听都懒得听一句。
“二姐，你吃的是什么牌子的减肥药呀？这效果也太好了。”李玉芳给二姐开门，看见她，第一句话就夸她的减肥效果好。她哪里知道，失恋才是最好的减肥药呢。
李玉芬进了家门就直奔妹妹的房间并关上了门，都没有和大姐三妹他们打声招呼。老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放得特别大。年年春节都是这样过的，只是今年好像凑不上局了，因为没有一个人张罗玩麻将。
厨房里的菜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杨峰还没有来，李玉华急得脸都红了。她真怕这个家伙不给面子，真的不来了。那可怎么办？她知道自己驾驭不了自己的丈夫，她这样的就算有十个，也斗不过一个他；可她也知道，杨峰这个人做事很有分寸的，面子上的事儿，他从来没差过。今天，他不会让她难做吧？
在下午四五点钟时，杨峰终于上门来了，还带来了礼物。那是唐爱玲父母不要的礼物，他从中挑了几个最便宜的带来了。他穿得很普通，黑羽绒服，黑裤子，黑皮鞋，从头到脚大概不值一千块钱，和他去唐爱玲家拜访时穿的天差地别。他还没忘了在李玉华面前装穷。
李玉华亲自去开的门，看见久别的老公，不善于表达的她，竟然也一下子红了眼圈。她一把接过他手里的礼盒，不等放下，就赶紧给他拿拖鞋。殷勤的不得了。
“你来了？在外面累坏了吧？”李玉华心疼地说。杨峰果然比以前瘦了些，脸腮部的皮肤好像也比以前松弛、往下耷拉了。她以为他肯定是为了挣钱还债，干工作累着了，其实，那是他纵欲过度造成的。“爸，妈，老杨来了。还给你们买了礼物呢。”李玉华像邀功似的喊道。杨峰想阻止她却来不及了。
“哎呦，是小杨来了。哎呦，你怎么瘦了呀？这阵子工作很辛苦吧？”丈母娘炸撒着湿漉漉的双手，站在厨房门口说。她身上的蓝布围裙还是去年春节穿的那件。“快进屋歇歇，饭菜马上就好。”丈母娘最敬重的人就是大女婿，他们家混得最好的人，就是大女婿，她当然得高看大女婿了。只是她要是知道了大女婿和大女儿离婚的真相，会怎么想呢？
“大姐夫来了。”李玉玲也在狭窄的厨房门口伸出头和杨峰打招呼。她俊俏的脸蛋上有真诚可爱的笑。看见她，杨峰也回之以好看的笑脸。他这颗冰冷的心总算有了点热度。
“大姐夫来了。”这是李玉玲的老公王秋生。他站在李玉玲的身后。狭小的厨房里只能挤下三个人，再多一个人都转不开身了。杨峰客气地和他们寒暄着。在他们身后的案子上，杨峰看见那上面摆满了盘子。每次过年都是这样，弄满满一桌子菜，然后就都留给老两口一直吃剩菜，吃到正月十五都吃不完。
“爸。”是杨峰的儿子桐桐站在南屋门口怯怯地叫了一声。杨峰看见好久没见的儿子，竟也有了点亲情感觉。儿子长高了一些，小公鸭嗓子听上去和以前不大一样了。他有几个月没见到儿子了？这小子的变化真大呀。杨峰爱惜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和他聊了几句话。这小子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爱说话，问一句答一句，是名副其实的聊天终结者。他怎么这样不随自己的父亲呢？如果桐桐是个和杨峰一样聪明伶俐会来事儿的人，也许杨峰不会那么轻易地想要放弃自己的家庭吧？这娘俩都是没有情趣的人，他的那个家总是给他死气沉沉的感觉，所以他才会拼命地想要逃离吧？算了，为什么总是想给这个可耻的出轨者找理由呢？他不值得同情。
杨峰进了南屋和老丈人、最小的小姨子及李玉玲的女儿媛媛客气了一番，就坐在了老丈人旁边。李玉华在杨峰没进门前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懒洋洋的样子，杨峰一进门，她就像被打了鸡血，又兴奋又殷勤，一趟趟地跑来跑去给杨峰倒茶水、端水果，递毛巾。哎呀妈呀，她这份殷勤是从来没有过的，把李玉芳都看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