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场诗】
铁槌叩底动深寒，一息千年启旧澜。
忽见故人携卷至，黑丸出水破冥盘。
【暗线楔子】
《海槎余录》佚页：“海中有门，常阖不开。有叩之者，门内传声如雷，水沸三日。或言此门通地心，启则万舟皆倾。故古之海师遇此门，辄投铁器以镇之，不使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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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志伫立甲板之上，直至夜幕彻底吞噬整片沧海，方才转身返回船舱。
他没有开启舱内灯，借着浓稠的暗夜摸索至铺位边沿，一件件掏出贴身收纳的物件平铺在床面：U盘、海图、相片复印件、描摹残片符文的纸张，还有那张标记着“T？7”的便签。六件信物于幽暗之中展露各自的轮廓，好似散落各处的坐标点位，静待一条线索将所有伏笔串联。
当指尖摩挲过U盘外壳那道凹陷的弧形刻痕之际，整艘科考船的龙骨骤然传出一声厚重低沉的金属共振，仿佛深海之下有一柄巨型铁槌，狠狠叩击船底。
震颤绵延两秒之后缓缓消散。陈远志起身推开舱门步入走廊，船体各处运转如常。可当他行至货舱区段，脚步蓦地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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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舱舱门虚掩，一道刺目白光顺着门缝流淌而出。
他记得晚饭过后亲自巡查过所有舱室，货舱本是紧锁状态，唯有钟船长手握舱门钥匙。他放轻脚步缓步靠近，右手握住把手缓缓将门拉开。
一只倒扣的塑料桶之上搁着便携应急灯，冷冽白光圈出一方光亮地界。舱室地面摊开厚厚一叠文稿，密密麻麻铺满声波波形图谱与检测数据表。折叠椅安置在纸堆一旁，椅上端坐一道熟悉的身影。深灰色工装夹克，老旧公文包搁置脚边，双手安稳搭于膝头。应急灯光自下而上映亮他的眉眼，那份沉稳从容，陈远志再熟悉不过。
他的白发较之出海之初又添几分，面庞褶皱更深，可人依旧完好安坐于此，好似二人方才分开不久。
老郑抬眼望向他，语气平淡舒缓：“你来了。我早料到，今夜你终究会前来货舱。”
陈远志立在门框之内，凝神注视对方三秒，反手合上舱门。狭小的货舱被冷白的灯光切割出明暗边界，老郑身下投射出完整清晰的影子，反观自己，身形却无法落下半分剪影。
“当初你被人带走的那晚……”
“是我自愿动身赴约的。”老郑拿起膝间一份档案递上前去，“来电的人隶属于DREMA内部联络线，他手握我寻觅许久的Nodule—6全套实测资料，前提只允许我亲自当面领取。临走之前，我特意在旅店留下那张T—7便签。T—7便是DREMA档案编号之中第七号实物样本的简称，对应Nodule—6原始检测记录。我顺利取走卷宗，如今如期归船。”
陈远志接过文件，借着应急灯的寒光翻阅扉页。首页陈列的波形曲线，和从前MH370客机最后的握手低频信号高度相似，可振幅、频率暗藏显著区别：Nodule—6主波形的震动幅度近乎客机讯号的两倍，波形轮廓遍布锯齿状的峰值切割痕迹。
“Nodule—6一经打捞出土，便会持续向外辐射低频磁场。”老郑移步来到他身侧，指尖点向图谱上锯齿缺口，“这些截断峰值并不是自然衰减，而是人为强制压制。能源企业的打捞船将黑球带上甲板之后，船上全部电子设备六小时之内接连失灵。时钟倒转、引擎反向运转，身处酷热海域的空调反倒升温至四十五摄氏度。他们耗费三日摸索出压制手段：发射频率对等、相位相反的抵消声波，中和黑球向外弥散的震动频率。这些锯齿印记，便是干预讯号留下的痕迹。”
陈远志翻开第二页纸面，上面罗列着全套机械性能测试，记录Nodule—6在不同水压、温度、电磁场环境之下的反应规律。表格末尾留有一行娟秀手写批注，正是孙敏的字迹：“与Nodule—7的初始激活曲线一致。两者同源，碎片关系。”
批注下方新增另一笔迹的补充备注：“即便Nodule—6处于完全压制状态，残余辐射依旧能够干扰方圆两百米之内的电子器械。样本需要恒温隔绝存放。忠告：切勿长久脱离深海高压环境，否则辐射扩散范围无法预估。”
“这份评估报告出自DREMA科研团队，成文时间为2014年4月。”老郑收拢档案袋，“结论十分直白。任何一块Nodule碎片长期处在深海高压之外，便会引发失控的频率辐射。妻子当年那封预警邮件所言句句属实，绝对不可经由民航客机货舱转运样本。可在2014年3月6日，DREMA与DGA审批通过将Nodule—7送上客机，他们要么无视这份报告，要么便是对此风险置若罔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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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志合上卷宗，将档案搁置塑料桶顶面：“当初他们将你带去何处约谈？”
“吉隆坡一处地下密室。”老郑缓缓作答，“我滞留此地的时长超出预期两天，机构查到我手里这份DGA—DREMA层级结构图属于越权副本。权衡过后，他们选择放我归来，命我携带全套实测数据登船，默认我们海上科考行动已成既定事实。如今DREMA内部派系对立，一派执意掩盖全部真相；另一派清楚秘密迟早败露，打算借我这名中间人补齐残存线索，不再一味阻挠。联系我的接头人，便属于后者阵营。”
“此番交易，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老郑短暂缄默：“我许下承诺。倘若本次航行当中球体上浮出水或是触发全新异动，所有一手探测资料，我必须毫无删减地同步递交DREMA。他们心里清楚，黑球的存在再也无法永久掩藏，如今只求可以第二批获取情报，不至于彻底隔绝在外。”
陈远志凝望着老郑的面庞，冷白灯光衬得他眼底疲惫深重，眼窝相较两周之前愈发凹陷。可他眼眸深处依旧常驻一份笃定，务必要把关键线索交到合适之人手上。
“船体方才传来的共振震动……”
“是深海黑球开始苏醒异动。”老郑转身走向通往甲板的小门，“返程途中声呐便一直在监测动向。十五分钟之前，倒金字塔顶端的透明基座脱离卡槽，向上松动半米之后暂时定格。它没有持续抬升，震动频率顺着塔身传导进整片海水。你听见的共振，便是它第一道声波脉冲撞击船身。”
二人一同推开舱门踏上甲板，咸腥夜风迎面席卷而来，海面沉入浓稠的漆黑。钟船长早已伫立在驾驶舱外侧平台，手握夜视望远镜凝望船尾深海方向。望见二人现身，他没有流露半点讶异，只是沉声开口：“声呐监测到的圆点正在缓慢上浮。速度不快，却从未停歇，每小时抬升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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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志俯身望向幽暗海面，深水之下一片沉寂。可他体内常驻的0.16赫兹搏动骤然提速，原本6.25秒一回的震颤压缩至六秒一次。自从这道烙印根植于肉身，波形压缩还是头一回出现。
深海黑球已然感知到他体内同源的频率，借着上浮给出回应。
声呐显示屏之内，直径十八米的圆形透明结构缓缓向上迁徙。穿过三千五百米、三千米、两千五百米深水层时，圆球边界始终圆润规整，没有碎裂、形变，也不曾透出内里微光。它好似一枚沉睡万古的巨型栓塞，一寸寸脱离幽深的海底井口。
“若是球体浮出海面，它的实际规格多大？”
老郑扶住舷边护栏，远眺幽暗深海：“金字塔顶端平台直径五十米，黑球作为核心构件，整体跨度可达八十米。浮出水面的仅有球体上层四分之一至三分之一，海面之上将会浮现一座直径八十米的漆黑半球。”
陈远志凝望南方漆黑的海平线，眼前空无一物。体内经过压缩的频率不停脉动，黑球稳步上浮，二者之间的距离正以每小时三米的速度不断缩短。
“距离浮出海面还剩多久？”
钟船长放下夜视望远镜：“依照当前上浮速率，耗时三十至四十个钟头。待到明晚，它便抵达近海浅层水域；后天破晓之前，黑球极有可能冲破海面。”
老郑伫立在陈远志身侧不曾挪动，那份Nodule—6检测档案此刻正被陈远志紧紧攥在掌心。夜风拂动纸页边角簌簌作响。南风裹挟深海亘古的寒意扑面而来，这份阴冷和表层海水的温润截然不同，厚重而沧桑。
船体龙骨深处再度响起低沉的金属震颤，震动时长超过上一回，声源距离船只愈发靠近。
毕竟不知那枚以每小时三米的速度逐寸上升的黑球将在明夜抵达海面以下何种深度，而老郑从DREMA带回的Nodule—6数据又将在球体持续逼近的倒计时中为众人提供何种关键的预判依据，且听下回分解。
【本回真实资料备注】
Nodule—6释放低频磁场干扰电子设备的情节，参考了电磁脉冲（EMP， Electromagnetic Pulse）对电子系统的干扰效应。现实中超低频电磁场（ELF， Extremely Low Frequency）确可穿透海水及岩层传播，但强度远低于本回描述。
（黑匣子虚拟电量：15％／体表透明度：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