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
从1942年起,连续遭受了百年不遇的大旱、飓风、蝗虫的侵袭,田地裂开了一道又一道口子,大小河流都干涸了,黄河故道到处都可以徒涉,东平湖、微山湖几乎见了底。
雨水短少,田地无法播种,有的勉强种上也颗粒无收,许多地方人畜饮水成了很大困难,尤其是山区要跑二、三十里山路挑担水,缺粮断炊严重威胁着根据地的军民,部队指战员的粮食定量一减再减。
到1943年春荒,人们就只能靠树叶搀合杂面熬糊糊吃,没有多久连树叶、野菜、树皮也没有了,有的就吃观音士,饿死人的尸骨到处可见,人们愁得连觉也没法睡。
打蝗虫
蝗虫是一种破坏力极大的害虫,几十亿、几百亿只聚集成群,所到之处农作物和树叶被吞食一空,在冀鲁豫边区天灾人祸的巨大痛苦时,螅虫这可恶的害人虫也来趁火打劫。
1943年、1944年连续两年夏秋之际,蝗虫从南到北铺天盖地而来,庄稼一夜之间就吃得只剩光秃秃的杆子。
蝗虫飞起来像刮风一样鸣鸣作响,吃光一片又蚕食一片,其速度之快实在惊人。
情况紧急得片刻也不容迟缓,要在蝗虫口里夺粮,上自司令员、政委,下至炊事员、饲养员,军民一起展开了围歼蝗虫的战斗。
开始还有的老人迷信,说“蝗虫是老天爷的兵”,不同意消灭,我们一方面宣传,一方面投入灭蝗战斗。
在天拂晓时,成千上万人拉成“一”字横队驱赶,用鞋底打,赶到挖好的壕沟内用火烧。
这不仅保住了庄稼,而且有意外的收获:蝗虫火烧了还是非常好吃的野味,能充填我们饥饿的肚子。
瘟疫
严重的饥荒又带来无法抗拒的瘟疫,疾病传染像无形的幽灵迅速蔓延,没有医药,更谈不上营养,不少人就无声无息地被病魔夺去了生命。
有的村庄,没有染上瘟疫的人,纷纷外出逃命了,病死的人都没有人掩埋,野狗都涨满着肚腹,瞪着血红的眼睛……
人祸:“三光”政策
敌后的抗日战争,是军事、政治、经济、文化各条战线全面进行的总体战,特别是日寇推行“强化治安运动”以来,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各条战线的斗争就更加尖锐、更加残酷。日寇除了在军事上、政治上、文化上采取五花八门的手段外,更为恶毒的是对我根据地实行灭绝人性的“三光”政策(烧光、抢光、杀光),使根据地变成一片焦土。
日寇对根据地的人力掠夺更为残暴,见到青壮年就抓捕,不是残酷杀害,就是驱赶至东北或日本本土做牛马苦役。
敌寇对根据地实行严密的经济封锁,对医药、电讯器材、布匹、食盐等物资一律禁运,还派讨伐队到根据地疯狂掠夺,甚至掘地三尺,其险恶目的就在于摧毁我根据地军民赖以生存的物质基础。
当时的冀鲁豫抗日根据地除了面对日寇、汉奸、特务的疯狂进攻、围困之外,还面临30多股国民党顽固派军队的骚扰破坏,他们多则万人,少者千多人,盘踞在各个地区,修碉堡、挖壕沟,不断到根据地抓丁抢粮,更加重了人民的灾难,使人民群众十室九空,苦不堪言,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除了人为的灾难外,还有天灾肆虐,也给抗日军民带来了难以抵御的困难。
战士们在饥饿中倒下
在频繁的行军作战中,我们常常饿得头昏眼花,只好束紧腰带,喝口水提提精神,继续坚持行军作战。
有的战士,走着走着就昏倒在地,并没有什么病,就是饥饿所致。
有的战士在战斗中牺牲了,抬下战场检点遗物,挎包里只有一个干巴巴的舍不得吃的野菜团子,群众见了都感动得泪流满面。
我们的指战员就是这样为了民族解放,为了人民幸福而忍饥挨俄,英勇战斗,直至壮烈牺牲,没有吃上一顿饱饭。
逃难
在天灾人祸无力抗拒的村庄,群众开始四处逃荒,忠厚善良的父老乡亲,本来是最热恋自己的家园故土的,但为了活命,只能流着眼泪抛家舍业,一家人一队,扶老携幼,推车挑担,大人小孩每人一个饭篮、一根打狗棍,随走随乞讨。
他们在滚滚风沙中,流浪于荒凉的旷野,有的往山西,有的往东北,谁也说不准哪里好?
那些体力衰竭的的老年人,也怀着最后一线希望外流,但走着走着就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就此结束了苦难的一生,埋葬在他地异乡。
听吧,看吧,哭泣、叹息、衰怨之声,悲愤绝望的面礼,充满逃难的人群之中,他们没有奢望,只有求生的本能,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卖人
我们曾亲眼目睹过多少卖儿女的悲惨情景啊!人世间骨肉分离、伤痛欲绝、哭天号地的凄惨景象,我镂骨铭心,永世不会忘却!
“谁要孩子,一斤换一斤粮食!”“行行好吧,救救这可怜的孩子吧!”“不要钱、不要粮,您把这可怜的闺女领走吧!”
听了这些饱含血泪、痛彻心肺的呼喊,真像尖刀剜心,使人凄然泪下,在灾荒年月,人们都自顾不暇,哪有人家肯买人添一张嘴吃饭啊!
还有年轻的妇女、大姑娘垂头跪在路旁。头插着草标,自卖自身,她们衣不蔽体,有气无力,哀求人们行行好,将饿死的爹妈埋藏,她们便以身相许跟了你走……那满面泪水,哭得死去活来的疯叫声,那泣不成声,连连向人们叩头求救的昏迷状态,真是痛刺心肺,铁石心肠也为之心碎!
救民
在部队驻村,饥饿的人们虽然明明知道我们部队指战员的粮食定量,已经一减再减,每人每天半斤粮也不能保证供应,把节减的粮食全都教济了灾民。
但他们更知道人民的军队爱人民,便把最后的求生的希望寄托在人民子弟兵身上,每逢部队、机关吃饭的时候,老人、小孩都蜷缩在一边,以乞怜的目光注视着我们的饭碗,我们常常分一半给这些饿昏的老人和孩子,这成了不成文的规矩,我们不这样做,实在是难以下咽啊!
我们就这样与冀鲁豫的父老兄弟血肉相连,共同苦度这艰难的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