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视组调研
1943年春季,冀鲁豫军区政治部组织巡视组,2军分区抽调张刚、周作舟、明德俊和我参加,巡视组由军区政治部组织部领导,进行调查研究,总结小部队活动、支部建设的经验,时间是一个月。
我和张刚同志两个人一组,指定到内黄沙区,由军区派出一个侦察组作为向导并随我们活动。
从军区驻地将军庙出发,穿越清丰一南乐间敌之封锁线,进入内黄境内沙区。
沙区通常指的是河南省东北角、河北省东南角的结合部,在大名以南、卫河以东、清丰以西、濮阳以北的地区。
这个地区地瘠民贫,到处黄沙滚滚,沙丘遍地,有的连绵不绝势如山岭,枣树林密布村头沙岭。
人民多以红薯、花生、红枣为主要生活来源,农作物谷子、玉米、小麦产量极低。
这里风沙大,雨量少,蒸发快,有时连种子也收不回来,人民生活非常困苦。
就在这样艰难的条件下,沙区人民依然是节衣缩食供养着我军,同我军休戚与共,坚持着抗日战争,谱写了壮丽的史篇。
“四·一二”大扫荡
1941年4月12日,事先隐蔽集结于内黄、五陵集、白道口、滑县、濮阳、大名、南乐、清丰等地的日寇第35师团、独立混成第1旅团、骑兵第4旅团各部,加上伪军李英部共1万多人,配属汽车100多辆、坦克20多辆、重炮20余门,兵分5路,向沙区中心地带分进合击。
敌人先行发起猛烈的炮击,炮弹接连不断地在村庄、枣林、沙岗上爆炸,弹片如雨,浓烟烈火冲天而起。
在烈火硝烟中,我军3个连队同日伪军1万余人激战数日,除5连极少数同志杀出重围外,其余200多位同志全部壮烈牺牲。
由于他们的誓死抵抗,掩护了军区领导机关在杨得志司令员、崔田民政委率领下,借助于黑夜和大风,从敌人层层围困中突围出去,随后即指挥部队避开敌之主力,直捣其老巢打据点、炸炮楼、破坏公路,使敌人后方大为恐慌,不得不收兵撤出沙区。
鬼子血腥屠杀
这次敌人重兵屯驻沙区“清剿”“扫荡”9天,到处制造了灭绝人性的血腥屠杀,其惨无人道的恐怖手段令人发指。
日本鬼子把无辜的群众驱赶到一起,让人们自己掘坑,逼迫人们跳下去,然后用机枪扫射,反抗者则用刺刀捅死或以狼狗撕咬得血肉模糊而惨死。
他们还把无辜的群众捆绑起来,一个一个地头朝下脚朝上扔进水井,塞满井筒后上边压上沉重的石碾子,他们称这叫“凉水煮人”。
至于砍头、开膛、绞死、铡死的尸体,更是惨不忍睹。对妇女的兽行骇人听闻,上至70余岁老妇,下至七八岁的幼女,多是先奸后杀,赤身露体、剖腹刀劈,血流满地。
连怀抱的婴儿也不放过,真是斩尽杀绝。在这群野兽盘踞我中心区的9天内,139个村庄被烧成为一片焦土,3400多人惨遭杀害,昔日和平、民主、幸福的根据地变成了人间地狱。
我们巡视组到达沙区,已是这难忘的“四。一二”大“扫荡”后的一年半,日本强盗的滔天罪行,仍是旧痕累累。
村庄里到处是残垣断壁,墙上弹痕斑班,暗红的血迹随处可见,劫后余生的人民,只是搭个小窝棚避风遮雨,男女老少个个面呈菜色,身体衰弱。
村子里看不到牲畜,也看不到家禽,沙区人民赖以活命的枣树也大都被敌人拦腰砍断。水井塞满了尸体不能使用,没有粮食,更没有油盐,连衣服也很少。
但沙区的人民是英雄的人民,他们没有被征服,他们将苦难化为仇恨,青壮年纷纷参军报仇雪恨,各村的抗日活动更加积极开展。
我军指战员在各级政府领导下,帮助受难群众重建家园,节衣缩食救济受难群众,使沙区人民尽快恢复生机。
首要任务:粮食
我们在沙区中心井店,见到民1团桑玉山团长、魏明伦政委和党总支书记沈志周,他们欢迎我们到达,并向我们介绍了情况,我们即到民1团1连,在卫河两岸活动。
敌寇沿着卫河修筑据点,碉堡密布,牢牢控制着渡口和船只,对我沙区实行严密封锁,对我游击区实行“蚕食”压缩。
因此,占领与反占领、“蚕食”与反“蚕食”的斗争异常尖锐。
当时我们部队除了对敌开展军事、政治斗争异常残酷激烈外,更严重的困难是缺少粮食。
人所共知,没有粮食就无法生存,解决吃饭问题就成了头等重要任务。
我们不仅要解决部队本身吃粮,而且要从敌人手中夺粮,供应边区党政群机关、团体、后方伤病员的食粮。
我们部队一方面要粉碎敌人从游击区人民群众中抢粮,保卫我抗日政府征集的公粮,另一方面还要从敌伪手中夺回粮食,包括从伪军政人员家中征集粮食,还用缴获的伪金元券利用关系从敌占区买回一部分粮食、布匹、药品和通讯器材。
总之,我们想尽一切办法解决粮食、食盐和其它必需物资,使敌人妄图困死、饿死我军民,窒息我根据地的罪恶阴谋不能得逞。
瓦解伪军
民1团1连小部队活动的另一显著成绩,是他们对伪军政人员的工作做得非常出色。
他们严格执行党的政策,军事打击和政治瓦解并举,宣传教育本人与利用家属并举,大力做好伪政权的转化工作,使其由死心塌地一面为敌,变成两面政权为我服务,“身在曹营心在汉”成为普遍的号召。
他们对伪军政人员实行“黑红簿”登记,做好事画红圈,做坏事画黑圈,功过分明,到时公布,绝不乱捕乱杀,一般人员密捕快放,对屡次警告不改恶从善的铁杆汉奸,实行坚决镇压。
由于敌伪军工作的成功,使我军对敌伪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我们充分利用了敌伪军内部的矛盾,在敌占区活动,扩大了我党我军的影响,改变了被动局面。
民兵小分队
民1团小部队活动,在实践斗争中逐渐认识并适应了隐蔽、秘密、分散、夜间活动为主的特点,改变了长期养成的一窝蜂、大轰大嗡、简单化、贪大求速的活动方式,作风更加深入、细致、扎实、埋头苦干。
他们的思想政治工作、党支部建设、部队管理,都有许多好的经验:
(1)不能集中上大课、开大会、作报告,就以班排为主,充分发挥党小组抓思想工作的作用;
(2)指导党支部委员、党小组长、朱德青年队小队长、党员形成各班的骨干力量,使党员及时了解战士的思想脉搏,多做谈心活动,开展一帮一;
(3)党员的模范作用表现在临危不乱,遇险不惊,沉着坚定,吃苦在前、享受在后,不悲观、不动摇、不说怪话,鼓舞士气,遵守纪律,完成任务等各方面。
民1团小部队生活非常艰苦,也十分紧张,战斗频繁,有时一天数次转移,部队完全穿着便衣轻装。
我们同战士们一样行军作战,因为我们是军区派来的巡视员,部队对我们7个人(我、张刚和军区派的5个侦察员)特别照顾,不仅注意我们的安全保卫,而且在生活上给予我们特别照顾。
我们再三谢绝了他们的美意,坚持与他们同甘共苦,有时没有粮食吃,每人只发巴掌大的一块花生饼。
这种饼是榨过油以后连皮带渣压在一起的,吃起来又粗又涩,真是难以下咽,但没有别的东西吃,饿得没有办法,也就只好一口一点地慢慢吞咽。
由于工作深入扎实,各级干部、党员以身作则,政治思想工作非常活跃,组织纪律非常严明,上下内外紧密团结,指战员始终坚定勇敢,充满着胜利信念,这一切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我们在民1团工作了一个多月,与同志们结下了深厚的战斗友谊,告别时难舍难分,部队派1个班送我们回中心区。
回到军区我们向政治部王辉球、邓存伦同志作了汇报。
我又重新回到7团2连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