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佯动牵敌绕半月,敌军疲惫我追击
就在红十二军向北佯动的同天晚上,红一方面军主力两万人利用夜暗,从正在东进的敌第一集团和第二路进击军之间约二十里宽的间隙山区秘密西行。两边负责警戒的部队,甚至能看到远处相向而来的行驶在官道上汽车的灯光。
经过一夜的急行军,红一方面军主力于17日晨,进至兴国东北部的白石、枫边。
中央局的几位领导人项英、任弼时、王稼祥等人早等在那里。
王稼祥道:“真为你们捏一把汗呢,几万敌人正在追你们呢,你们竟能出现在这里。”
项英问道:“你们能保证敌人没发现你们?”
毛泽东没回答。
朱德接道:“不可能发现,他们是去追十二军。善后部队会把事情做的滴水不漏。经过的这一带听说已被敌人变成无人区了。这一点请项书记、任委员放心。”
任弼时道:“两万多人的大转移,能做到这一步,当然很难得了。最近,我们又收到了中央的指示信……”
项英打断道:“主要是针对军事工作问题的。我们对诱敌深入寄希望太高了。中央提的打法不是这样。”
毛泽东站起来说:“项书记、任委员、稼祥,作霖同志,泽东先告退了。我想去找地方睡一觉。”也不等答话,迈开大步走了出去。
一阵沉默。
朱德解释说:“项书记,毛政委十来天没睡一个安稳觉,这一次已有四天三夜没合眼了。他,他确实该睡一会儿。”(解放军文艺出版社《红一方面军征战纪实》上,第122页)
这时,国民党军仍以为红一方面军还在东线,全力猛追。当红军主力已在国民党军主力背后的白石、枫边地区得到休整的时候,红十二军继续牵着“进剿军”的鼻子往北走,穿山越岭,忽东忽西,疲惫敌军。正如当时缴获的国民党军官的家信中所说:“这一月来,无论官兵差不多没有不病的。肥的拖瘦,瘦的拖死。至于山高路险,跌死的人马以及病后被土匪杀死的官兵,总和起来要比出发时候的人数少三分之一。”到八月底,蒋介石、何应钦才发现红一方面军早已西去,急忙命令“进剿军”主力掉头向西,再到兴国北部地区寻找红军主力决战。
这时,红一方面军主力已在白石、枫边地区从容休整了半个月。九月初,毛泽东、朱德率领红一方面军主力三万多人继续西移,转到兴国、万安、泰和三县之间的均村、茶园冈山区隐蔽集结。
国民党“进剿”军主力一再扑空,使他们精疲力竭,士气低弱,已无力再在根据地同红军作战。这时,国民党统治集团内部宁粤两派的矛盾进一步激化,两广方面的联军趁蒋介石主力陷入江西苏区之际大举北进,进入湖南。(《毛泽东传》第263页)
正在这时,粤桂联军也朝蒋介石下手了。
9月初,趁蒋介石陷于江西苏区不能自拔之际,陈济棠指挥粤桂联军第一、二、三军等部从广西、广东向湖南杀来。2日,其先头部队进至郴县。3日,已进至耒阳城下。
蒋介石权衡良久,对何应钦说道:“如叛军攻下衡阳,何健必倒戈。现在日本人在东三省也备于我不利。腹背受敌,局势就难以控制。日本人的企图如司马昭之心,我岂有不知之理。可是,内乱不平怎能攘外?共匪之乱只能在平定叛军后再做打算。这也是攘外必先安内。没想到我兴十倍于朱毛之兵,竟没能平定江西一省匪乱,实乃吾平生第一大耻。你还记得我前些天发表训词中说的话吗?”
何应钦道:“委座,我明白你的苦心。‘中国若亡于帝国主义,我们还能当亡国奴,尚可苟延残喘;若亡于共产党,则纵肯为奴隶亦不可得’。这种坦诚肺腑之言,我哪里会忘。此次作战,将士不可谓不用命。可见朱毛不是常人。为长远计,仍应倾全力尽快剿除。若共匪发展至二十万众,局面恐怕就无法收拾了。”
蒋介石叹息一样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谢谢你的忠言。明天你拟个方案撤了吧,尽量考虑周全些。我绝不能允许共匪超过十万。
……
9月4日,何应钦作出如下退却部署:第一、第四军团由高兴圩地区撤向泰和、吉安;第一、第二路进击军、第三军团分由上固、龙冈等地撤向吉安、富田;第二军团撤回宁都;余部撤向广昌。(《红一方面军征战纪实》上,第123页)
(蒋介石第三次以三十万嫡系部队重兵对中央苏区长驱直入的围剿,正如毛泽东一开始就预料和设计到的,此时正是因为被红军诱敌深入、揪其一部进行围歼和拖着打,的确陷入了疲惫、被动、内外交困的地步,预作鸟兽散了!)
国民党军的撤退,正是红军反击的大好时机。
9月6日,红一方面军首长判断出敌人意图,决定首先抓住由兴国地区北撤之敌一部歼之,而后扩张战果,部署以红三军并独立五师抢占老营盘断敌退路,红三军团、红四军并指挥红十二军三十五师攻高兴圩及南北之敌;红七军牵制兴国之敌。
7日拂晓,红三军七师首先攻占黄土坳,切断敌第四军团先头独立旅同后续部队联系。紧接着,红三军主力和独立第五师从北、西、南三面攻向敌独立旅,激战八个小时,全歼该旅,俘敌两千多名,缴枪两千余支。
与此同时,红三军团、红四军并指挥第三十五师,在兵力不足,条件尚未成熟情况下,徒步西流河准备聚歼敌六十、六十一两个师。激战一昼夜后,双方呈相持局面。此时,交战双方都伤亡两千余名。
(红四军在阵地上同敌人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争夺,战况空前惨烈。十一师师长曾士峨杀得性起,把全师排以上干部都集中起来,每人发了几颗手榴弹,步枪都上了刺刀。曾师长亲自在前面带领部队冲锋,不幸中弹壮烈牺牲。虽然敌人被打退了,但却付出了沉重代价。
罗荣桓因为脚伤在第二指挥所,听到曾在一起并肩战斗的战友曾士峨牺牲的消息,悲痛至极。他眼含热泪向总政治部提出,向优秀指挥员曾士峨学习;并带着脚伤上了前线,他率部尾追逃窜的敌五十二师,呼喊着要为牺牲的烈士们报仇!)
红四军十一师师长曾士峨,红三军团第四师代理师长邹英平在这场战斗中战死。原因是,蔡延锴部战斗力强又占有地形优势。
消息传到方面军总部,毛泽东、朱德均受到巨大震动。他们很快正视了这样一个现实:瘦死的骆驼比马大。8日下午,毛泽东同朱德下令让红三军团和红四军撤出战斗,转至均村、永丰地区整理待机。
毛泽东在总部面壁一日后,喃喃自语:“我们打不起这种消耗战。今后作战,必集中绝对优势兵力才可实施。”
五天之后,机会来了。
方面军截获敌人的撤退命令:因第四集团和第五十二师经高兴圩退却受阻,何应钦令第一军团先掩护四军团和五十二师北撤,而后经兴国撤向赣州。
9月13日,毛泽东、朱德当即率红军主力进行追击。
9月15日拂晓,方面军主力以绝对优势兵力将敌五十二师及四军团一部截住,并包围于方石岭以南地区。激战三个多小时,红军以伤亡仅二百余人的代价,全歼第五十二师,俘敌五千余人。五十二师师长韩德勤扮一伙夫于被俘后潜逃。
(柳建伟 著《红一方面军征战纪实》上,第123至125页)
红七军随三军团经过长途跋涉已经集结在兴国地区伺机待命好多天了。15日,连长李天佑率特务连跟随红七军主力经过十多个小时的急行军,悄悄追到敌五十二师的宿营地——兴国县东固镇的方石岭。
方石岭上没有树,只长些杂草。山岭上驻扎有韩德勤的两个团,东面山下是师部;敌蒋鼎文师也逃到了东固镇。
红七军隐蔽在山脚下,因为敌人早一步逃到这里,红七军的任务是趁敌人惊魂未定,首先占领制高点,配合兄弟部队将敌人的两个师围歼在方石岭。
红七军把抢占制高点前锋的任务交给了特务连。天还没亮,红七军主力就兵分三路,从西面山脚下隐蔽地向山上运动。特务连的战士们发挥了广西红军灵巧敏捷、善于攀爬的特点,很快地不动声色地爬到山顶。发现敌人竟毫无察觉,于是在啪、啪、啪三声信号弹发出后,向敌人山上的阵地发起了攻击。连长李天佑手挥驳壳枪,在乱石杂草的山顶大声向敌人喊道:“缴枪不杀!宽待俘虏!白军兄弟们,你们被包围了,不要再为国民党卖命了!”山上两个团的守敌,突然遭到这样猛烈地袭击,被打的蒙头转向、狼狈不堪。不到一小时,就被山顶的七军像赶鸭子似地被压到山底。驻扎在山底的敌人在山沟的大口袋里往两头乱窜,企图突围。但却在四面红旗招展、冲锋号、枪炮声密集的压制下,已无路可逃。敌军乱哄哄地挤在一起,要冲冲不出,想逃逃不掉,死的死,伤的伤,降的降。
战斗胜利结束后,李天佑奉命参加工作队到信丰、会昌、寻邬等县农村,肃清民团,筹粮筹款,扩大红军和革命根据地。
李天佑走在秀美的山水上,看到分得了土地的民众笑容满面地在田里干活,赤卫队员的梭镖在丰收的稻田里闪闪发着亮光,洗衣队的妇女在河边唱着欢送青年当红军的情景:
哎呀来……
山歌越唱越开怀,
东山唱起西山来,
哎呀来……
英雄好汉当红军,
同志哥,
红旗滚滚过山来!
还有一个刚刚结婚的新娘子,将这首民歌唱给心中的新郎:
哥哥当红军,
妹妹来送行,
上前线,杀敌人,
莫把妹妹记在心,
哎哎哟……我的哥!
(《李天佑将军传》第101至102页)
遭此大败后,其它各路敌军无心恋战,纷纷退到永丰、宜黄等县城。
至此,红一方面军以方石岭空前大胜为第三次反“围剿”作战画出一个漂亮的句号。
毛泽东年谱载:从8月开始的第三次反“围剿”,红一方面军在地方武装和人民群众配合下,六战五捷,歼灭国民党军十七个团共三万余人,缴枪一万五千余支,电台六部,打破了敌人对中央苏区的第三次“围剿”。这也宣告了蒋介石“三个月肃清江西共匪”的狂言彻底失败。
……
就在第三次反“围剿”结尾时,毛泽东又痛失了一员大将,红三军军长、黄埔七期生黄公略。
毛泽东没为第三次反“围剿”填一首词。开始的日子没写是因为黄公略的不幸牺牲,后来他再没提笔写这一段辉煌与艰难的心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