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数万红军潜东固,帐内谢客逢罗林

  4月19日,毛泽东同朱德下达各军、师向苏区中部集中待机歼敌的命令,限各部于23日进抵永丰县龙冈地区集中。

  据萧华在《艰苦岁月》中讲述:1931年4月的一天晚上,红四军军委在龙冈的集结地。政委罗荣桓正在山脚下一农户家的院子里,借着月光与办公厅的干部在开会。他严肃地对大家说:同志们,我们按总指挥部的指令,同其他兄弟部队又回到这大山里隐蔽已经三天了,我们每天除了做思想工作、组织部队开展爬山、抢占山头的训练,还要想办法改善生活。因为谁也说不准敌人这第五路军什么时候能来,或到什么地方去?现在部队每天只能给战士发三分钱的菜金,这菜还没有地方去买。这就需要我们大家动脑筋、想办法,来解决好这么多人吃饭的问题。俗话说,靠山吃山。起码我们下山的时候,每人可以背一捆柴火回来……

  “还是希望这王金钰、公秉藩两位师长能听从毛政委的调遣,早点来给咱红军送补给!”另一位参谋接着这位总务部长的话说:“那要是这次他们接受张辉瓒的教训,不再冒进到这大山里来呢?”

  罗政委:“我们既要相信总政委的战略预测,又要按照明确的战役部署尽全力做好每一项工作。”


  毛泽东在方面军指挥部刚吃了晚饭,就一个人带着警卫员来到外面四处走走,看看。上次就曾在这龙冈的大山里活捉了张辉瓒,可第二天就撤回了小布。没到这战场上视察,觉得有点遗憾。

  走了一会,毛泽东问警卫员道:“你知不知道捉住张辉瓒的地方在哪里?”

  警卫员回答:“知道,不过,那地方离这里有七、八里远。总政委想看,明天我带你去。”

  毛泽东摇摇头说:“不去看了。张辉瓒是长沙人,是我的同乡,早年我和他也有一点交情,上次捉了他,答应过不杀他,最后还是杀了他。一个人奋斗到中将师长不容易。以后一定注意这方面的事情。”

  警卫员突然大喊一声:“口令!什么人?”

  没见人回答。

  毛泽东四下看看,不见有人,笑道:“小鬼,你眼看花了吧。”


  在路过一个营地时,见几个战士正围在一起说话。只听中间一个战士说:“你们真的没看见?肯定是张辉瓒,杀他那天我见过他,一定错不了。这个地方不好,不能选在这里等敌人。张辉瓒就是在这里住了一夜才完蛋的。龙冈,龙冈,是龙住的地方。”又一个战士说:“虎子,你别瞎扯了。你说这地方不好,哪个地方好呢?”

  虎子还没说话,抬头看见了毛泽东,站起来怯怯地喊了声:“毛总政委!”

  毛泽东做个手势道:“不要拘束,天热了,我也是出来散散步。小鬼,你说这地方不好,这附近难道还有更好的伏击地点吗?”

  叫虎子的战士笔挺地站着,朗声答道:“报告总政委,我家就在东固,那地方我熟极了,藏咱们几万红军,一点也不难。那地方好,朝西可以冲到富田,朝东嘛,要是敌人来了龙冈,咱们像打张辉瓒一样打他。”

  毛泽东听了,半天没言语,忽然抬手指着虎子说:“你可以带一个连,明天你告诉你们团长,就说我已经把你任命为连长了。这一仗打好了。你就到军里当作战参谋吧。”(《红一方面军征战纪实》第71页)

  就凭叫虎子的战士熟悉东固地形的这一句“高参”,已经为统帅毛泽东“龙冈藏兵”待敌这一决策提供了活地图。既说明毛泽东善于到一个地方亲自深入调查研究,从而拿出最神妙的歼敌决策;又证明统帅毛泽东平易近人、知人善任,能够从普通的农民士兵中培养工农红军英勇善战的杰出人才。


  两日后,红一方面军奉毛泽东、朱德之命,西移四十里,到东固地区隐蔽集结,准备聚歼王金钰部。方面军总部移驻距东固五华里的敖上。

  (从毛泽东随主力部队到隐蔽地实地考察,听到一个叫虎子的当地红军对这次反“围剿”地形的介绍,并当即做出对其重用和部队潜伏的应变,可以看出他对这次战役贯彻执行情况的满意层度是相当高的;对部队潜伏的方位和地形设计又是极其精细入微的!从之后的战役走向就可以看出,作为指挥数万方面军的红军统帅,他对大战之前敌我双方在时间、方位、数量等方面的分析判断和细微变动,都是知己知彼、胸有成竹,有大胆而缜密的算计与独到的战略战术打法的。这也给方面军的全体指战员留下许多经典的战略、战术和经验传承……)

  4月30日,苏区中央局在东固山区召开军事会议,请毛泽东作敌我形势、作战策略等问题的主报告,让与会者讨论。其实,这个会是项英和“三人团”对毛泽东的布置不放心才召开的。毛泽东在会上提出了整个战役各个歼灭敌人的连续作战计划,并决定了这次作战的策略是:“坚决的进攻,艰苦的奋斗,长期的作战,以消灭敌人。”与会人员讨论了一天,觉得毛泽东的这个计划无懈可击,全体通过了。

  散会后,许多人心里都还存在这样一个疑问:几万大军猫在东固山里,真能把敌人引来吗?

  何应钦制定的步步为营的方针,恰好为进剿的各部队提供了保存实力的借口。到了五月初,第五军还在富田地区打转转。

  毛泽东和朱德一看短期内无法等到敌人,于5月5日发布了一条训令:“苏区群众多数动员在作战中放哨、侦察、运输等,田地不能按时下种,必然会影响作战及秋收粮食。全体红军在不妨碍作战及警戒情况下,应及时在各地帮助农友栽秧耕田,务于最短时期中将苏区所有田地栽完种完,以便作战及秋收粮食有着(落)。”

  这一举措无疑是对当年诸葛亮出岐山屯田的创造性发展。诸葛亮率兵屯田收得粮食为己,红军屯田目的完全为了利民。这一训令出在二十万大军压境的时候,足可以看出毛泽东从容镇静的心境。红军的这一行动,为第二次反“围剿”作战增添了丰富的内涵。

  部队一下田,有的官兵心里就急躁起来,认为这样长期待机不是个办法,求战心理随即生了出来。红军各个军级干部都想出过由头,到敖上方面军指挥部去探寻。

  毛泽东早有预料,亲手写下“只议耕种,不谈战事”八个字,让作战参谋贴在总部作战指挥室里。


  5月10日,林彪突然对罗荣桓道:“罗政委,咱们得去将总政委一军,探探他的底牌。这么等下去,不是个事。”

  罗荣桓为难地一摊手道:“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在作战室问他,不是等着挨骂吗?”

  林彪狡黠地一笑道:“把他引出作战室不就可以问了?”

  罗荣桓:“我可没这本事。黄军长昨天路过这里不是说过了吗?如今他吃住都在作战室……”

  林彪:“咱们两个去演场戏,我保证把他请出屋子。你去跟他汇报插秧就是了,剩下的我全包。”

  罗荣桓说:“反正也是闲着,试试就去试试吧。撞了黑脸,可别埋怨我。”

  两人上马直奔敖上。

  进了总部作战室,罗荣桓去找毛泽东谈四军插秧的情况。林彪把朱德拉出门,立在门口大声谈着自己这几日水土不服,一天要跑几次肚。罗荣桓此时正在谈及江西的水田与湖南的水田的区别,忽听外面一声尖叫,接着就听朱德大声询问:“林军长,你怎么啦?”罗荣桓扭头一看,只见林彪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呻吟着朝远处挪着。毛泽东关切地站起来问道:“林军长是不是病了?”

  罗荣桓大声说:“这两天他下田太多,劝都劝不住。可能是得了急病。”

  毛泽东不假思索地走出房子,低下身子问道:“林军长,你哪里不舒服?”

  林彪揉揉肚子站起来道:“不碍事。总政委,你出了门,那几个字就不作数了。我这病是叫下面给逼的。有的说法也不是没有道理。他们说进攻富田出动之敌,须穿过蔡延凯、郭华宗两敌阵地间五十华里的空隙,太冒险,是钻牛角尖。我说服不了他们,特来求个底牌。”

  毛泽东微笑道:“都当军长了,还会这种恶作剧!我可以告诉你,仍要坚持原定计划,即诱敌就我,待敌脱离阵地将其歼灭于运动中。总之,拒绝一切性急快打的建议。情况并没有起决定性的变化,坚持预定的打法并不是钻牛角尖,即使真是牛角尖,也要钻通他,而且一定能够钻通它。”(解放军文艺出版社2007年出版 柳建华著《红一方面军征战纪实》上,第71至7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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