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渡河遭袭散两路,终入苏区成锐团

  二月初的粤赣边界又飘起了雪花,按照七军前委最后孤注一掷转向江西与苏区的主力红军汇合的决定,为了摆脱敌人的追击,部队又开始穿越原始深林河峡谷,向韶关和乐昌之间的杨溪渡口跋涉。特务连因为掩护部队撤退有功,更是备受信任紧紧跟在军部的左右。疲倦不堪的队伍还是打起精神、咬紧牙关,满怀希望地向前行进。

  清晨的云雾还未散去,部队就抵达了洋溪渡口。举目眺望,流淌的粤北武水河浪花翻滚,散发着乳白色的水汽,再目视绿的发蓝的河水深不可测,在一边的河滩上只有两只小船搁浅在那里。前委根据这种情况,决定由邓政委、李明瑞总指挥率五十五团先渡,张军长率五十八团和军直属队后渡,特务连自然留在了后面负责掩护。

  渡河开始了,只见两只小船一次只能运载二十几人,往返需要十多分钟。而后面的队伍和马匹、伤病员陆续赶到,岸上挤满了等待的人群。

  警惕的特务连按照张云逸军长的命令,分别派出了多个流动哨,担任山头、道路和渡口的警戒,以防敌人的突然来袭。到了晌午,第一拨的五十五团才全部渡完,控制了对岸的滩头阵地。两小时后,五十八团大部分也渡过了武水河,还剩下特务连和两个步兵连,以及卫生队、休养连、供给处等,共五六百人。

  突然,河对岸传来隆隆的汽车马达声,接着就响起了密集的枪炮声,炮弹落在河心激起了几股水柱。原来是广东的敌人从韶关乘车赶来截击红军。

  李天佑立即带领特务连挥手大喊:“疏散,隐蔽!”他这时发现党代表吴西受伤倒在了地上,他飞奔过去查看,发现吴西的膝盖被炮弹炸伤,鲜血直淌。在帮助包扎了之后,张军长也赶过来亲切问候,送给一白马驮到附近的村子养护。

  这时,渡船返回,带回了邓政委的指示:发现大批粤军正分乘汽车由军事咽喉的韶关,沿公路向杨溪渡口奔来。敌我双方正在激战,已渡过河的部队要掩护未过河的队伍尽快过河。不一会,又传来对岸的敌人已经被压制下去了。

  当太阳要落山的时候,枪声再度密集响起,对岸的敌人又增加了几个团分三路向渡口冲杀过来,枪炮声震耳……

  太阳终于落了下去,但当满载官兵的小船驶到河心时,却被对岸突突突密集的重机枪挡了回来 黑压压的敌人占领了河对岸,正在架炮……显然,摆渡被敌人截断了。

  焦急时刻,张云逸军长骑着马飞速赶到,他从马上跳下,同叶季壮等稍作研究,立即宣布:“现在过不了河,队伍向后退三十里。”

  十分钟过后,这支负担沉重的队伍便在特务连的带领和掩护下,向乳源县境内撤去。部队在沿着山路在刺骨的寒风里摸黑一股气走了三四十里,在一座高山脚下,找到了几间稀稀疏疏的民房,队伍就在这里住下休息。

  到了半夜,哨兵发现有人来查岗,“军长,你还没休息呀?”

  “你不是也没休息吗?”军长的声音很低。又问:“累不累,你是哪个连的?”

  “我们年轻,不累。我是特务连的。”

  军长微笑着说:“不累是假的,你们真是好样的!我们现在缺粮少弹,战斗部队也少。说不上什么时候敌人就会突然出现,重担就落在你们肩上了。”

  “请军长放心,我们不怕!”

  天刚刚放亮,就传来消息,追敌又离得不远了。部队情绪又开始紧张起来。

  张军长下令,部队马上集合……

  除了特务连和另一个步兵连,其余的辅助零散人员到齐了。张军长来到队伍前面,激动地说:“同志们,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被敌人吃掉;一是战胜敌人,去找中央红军。大家看走哪条路好?”

  “找中央红军去!”几百人齐声高喊。

  “对!这是唯一的出路。可是到处有敌人的追击和堵截,几个连的战斗人员对付得了他们吗?不能!因此,我们希望每个共产党员,每个革命战士,都要振奋起来,用实际行动告诉敌人:我们共产党领导的队伍,个个都是英雄汉,我们是打不垮、拖不烂的!”

  这斩钉截铁的话,震撼着每个战士的心,人群激愤起来、热血沸腾地表达战胜敌人和困难的决心。

  “我是炊事员,是一名共产党员,给我一支枪,我保证战斗到底,绝不后退!”

  “我是饲养员,也是革命到底的战士,也给我发枪吧!”

  女同志也举手高喊道:“我是卫生员,给我枪吧,我要参加战斗!”

  “给我枪!给我枪吧!……”

  根据军长的指令和大家的要求,特务连等把烈士们留下的枪支弹药分发给了这些非战斗人员;将他们组编成三个新的战斗连队。

  这样,五个全副武装、精神抖擞的连队站到了张军长面前。

  大家只见军长严肃地下达命令:“向江西前进!逢山越山,遇水涉水,敌人胆敢阻拦,就消灭他们!”

  作为前卫的特务连在前面开路,又在地下党组织和当地农民群众的帮助下,这支被打散的红军队伍赶到了乐昌县砰石渡口,伪装为押韵粮船队伍,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巧妙地渡过了波浪滔滔大河。于三月初的早春时节,部队踏着细雨霏霏的泥泞小路,转战到了湖南郴州以南的上渡一带。沿途不断受到小股敌人的袭击,只好且战且走,走走停停。终于在三月中旬,到达了酃县的黄泥潭地区。

  黄泥潭地势险要,纵横数十里都是崇山峻岭,层峦叠嶂,古木参天。这一带曾是朱毛红军最早建立起来的革命根据地,属于湘赣苏区。当地的党组织已经从报纸上得知即将到来的红七军,也知道他们这一路跋涉,沿途打了许多恶仗。当见到了这支队伍,当地的民众纷纷前来慰劳,送吃的、用的、穿的,亲如一家。

  当部队刚刚驻扎一个晚上,忽闻地主武装胡凤璋团前来“围剿”。当时部队仍很疲惫,在敌我双方实力相差悬殊的情况下,究竟打还不打?

  张军长把李天佑找去,认真地询问商讨。

  李天佑沉默了片刻便斩钉截铁地回答说:“打!只有打,才能打击敌人的嚣张气焰。”

  张军长说:“敌人一个团,我们只有几百人……”

  李天佑说“我们刚到,敌人摸不清虚实,我们又是久经战斗的部队,敌人只不过是乌合之众。”

  “那只有你们连战斗力强,其他大多数都是新组建的……”

  “我带特务连冲锋在前,你指挥其他连队在后面喊杀助威,你看如何?”

  张军长点了点头说:“好!”

  黄泥潭的游击队和民众听说红七军要打这个地主的还乡团,也赶来参战。他们有的在前面带路,有的在后面抬着担架,还有些人手拿梭镖和大刀紧跟部队前进。战士门感到了仿佛又回到了右江革命根据地,由衷地高兴。特务连按照李天佑的指挥,占领了路旁高山的制高点,张军长则指挥其他部队埋伏在高山半山腰的密林中。

  很快,发现敌人进了山垭口,到了山沟里停了下来;他们不见红军,便开始生火做饭,想吃饱了再进村将小股红军一扫而净。

  李天佑一看,这是乘敌不备发动突击的极好机会。只见他一手举着驳壳枪,一手执着大刀,带领全连从山顶冲向山沟,大声喊道:“冲啊!抓人摊!”

  猝不及防的敌人见状,只能在慌乱中招架还击,被动挨打。敌人从未见过这样凶猛的肉搏战,被刺杀得死的死,伤的伤,抱头鼠窜。他们又遭到山腰上冲出的红军和游击队的拼命厮杀,被打得落花流水。这场伏击战我方一人未伤,杀敌十多个,活捉四十多,缴获枪支五十多支。

  当地人谈论起都说:“广西的红军打仗真怪,只见部队一冲,还没听到枪响,战斗就胜利了!”


  四月初,遂川。正在赣南一带活动的李明瑞部,也得到张云逸部抵达永新来会合的消息,双方就在这一天下午一同到达了遂川。

  张云逸军长一见到久别重逢的李明瑞和指战员们,连忙紧紧握手,满含着热泪相互问候。张云逸焦急待询问道:“邓小平政委呢?”

  李明瑞回答说:“邓政委和我们一起到达崇义后,去上海向党中央汇报工作,要我率部队向井冈山靠拢。”

  张云逸听了,松了一口大气,这才放下心来。

  这半年多来,红七军在邓小平、李明瑞、张云逸等领导下,转战桂、湘、粤、赣四省,7000多公里,经历了大小战斗上百次,终于实现了北上中央根据地与红一方面军会师的计划。

  七月,红七军主力到达兴国县休整,并在于都桥头镇补充了人员和武器弹药,将原来缩编的两个团,又恢复成十九、二十两个师。此后,红七军划归到红三军团建制,在军团长彭德怀、政委滕代远等的指挥下,成为原红一方面军的主力部队。(《李天佑将军转》第86页至9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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