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厚只犹豫了三秒钟。

"赵有才!"他吼道。

"在!"

"把所有迫击炮弹集中起来!对正面山腰集结的敌人,三发齐射!全部打出去!"

赵有才愣了一下:"全部?排长,那咱就没有了——"

"打!"张德厚声音嘶裂,"现在不打,等他们冲上来,这些炮弹一发也用不出去!"

赵有才不再犹豫,转身就跑向炮位。三门炮的炮手迅速装弹,调整诸元。

"放!"

三发炮弹同时出膛。轰轰轰——山腰上连续三声巨响,烟尘腾起来。

"再打!"

又是三发。

"再来!"

第三轮三发齐射。九发炮弹砸在约两百平方米的区域内,把正在集结的美军步兵炸得四散奔逃。

与此同时,所有重机枪全部开火。张德厚不再下节约弹药的命令了——这个时候就是拼命的时候。李大山把射击模式从短点射切换到长连射,枪管发烫发红,水箱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赵小毛疯了一样往弹链里续弹。

火力网全面铺开,把正面和侧后方的冲击全部压了下去。美军在这种火力密度下推进了不到五十米,就再也冲不动了。有人开始往后退,然后更多的人跟着退。

六点四十分,冲击彻底停了。

山上的枪声也慢慢稀落下来。

张德厚趴在观察位上,好一会儿没动。他浑身的劲儿好像一下子全泄了。过了一会儿他翻过身来,对着天看了看,天边还有一点红光。

王铁山爬过来,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排长,打完了。"

"清点弹药。"

王铁山去了一圈,回来报告:"重机枪弹每挺不到两百发。迫击炮弹……五发。"

张德厚闭了一下眼。五发。一百八十发的基数,打了一整天,剩五发。

"够了。"他说,"天黑了。敌人不会再来了。"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山上安静了许多。远处偶尔有零星的枪响,大概是对面的警戒射击。

张德厚坐在迫击炮掩体里,借着月光清点弹药箱。五发六零炮弹整整齐齐排着。他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弹体冰凉的金属表面,然后把木盖子盖上。

脚步声从交通壕那边传来。王铁山出现在掩体口,扛着一箱子弹。

"排长,后山送来弹药了。一千发重机枪弹,三十发迫击炮弹。"他把箱子放下,喘了口气,"不多,但够明天用一阵。"

张德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够用。咱们省着打,每一发都打在敌人头上。"

他从掩体里出来,沿着交通壕走向一号机枪位。李大山蹲在那里,正用破布擦拭枪身上的灰和油污。赵小毛坐在旁边,一发一发地把子弹往弹链里压。两个人都没说话,做得专注。

"老李。"张德厚叫了一声。

李大山抬头。

"今天打得好。"

李大山咧嘴笑了一下,牙齿在月光下白白的:"排长,机器没问题,人就没事。"

张德厚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他站在交通壕里,往远处看了一眼。山下黑黢黢的,美军的阵地上有微弱的灯光在晃动。夜风吹过来,带着硝烟还没散尽的苦味。

全连今天的战报还没汇总上去。正面的,侧翼的,后山的,加上机炮排的——所有数字最终会送到连部,送到团部。四挺重机枪,三门迫击炮,一天打掉三千发子弹和五十发炮弹。两个人牺牲。阵地还在。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炮声还会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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