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八闽大地的腹地,武夷山脉与戴云山脉如两道苍翠的屏障,将一片钟灵毓秀的土地温柔地拥入怀中。这里,是福建三明。
若你初踏这片土地,或许会被它“八山一水一分田”的奇崛地貌所震撼。但当你静下心来,拂去岁月的尘埃,便会发现,三明不仅是一幅泼墨山水,更是一首绵延了十八万年的长诗。
从万寿岩的远古篝火,到朱子故里的半亩方塘;从宁化石壁的客家山歌,到长征路上的风展红旗,名人的诗词与先贤的足迹,如同沙溪河中不息的流水,将三明的历史、人文与风骨,串联成了一首波澜壮阔的史诗。
万寿岩的远古回响:一首关于“生息”的散文诗
诗歌的源头,往往藏在人类最初的篝火里。
在三明市三元区岩前镇,有一座石灰岩孤峰兀然挺立,它叫万寿岩。在漫长的地质纪元中,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这里雕琢出旷世之美,也意外地为远古人类留下了一处温暖的庇护所。
“北有周口店,南有万寿岩。”这句在考古界广为流传的赞誉,不仅是对万寿岩历史地位的肯定,更像是一句跨越时空的诗眼。十八万年前,当旧石器时代的先民们在这片洞穴中繁衍生息时,他们或许不懂得什么是平仄与押韵,但他们用双手敲击出的石制品,用智慧铺设出的“人类最早的建筑”——人工石铺地面,便是这片土地上最古老、最质朴的散文诗。
这首关于“生息”的诗,写满了人类在自然面前的坚韧与顽强。在万寿岩国家考古遗址公园的绿意葱茏中,我们仿佛还能听见远古先民在洞穴外的吟唱。那是对风雨雷电的敬畏,是对日月星辰的向往。
时光流转,万寿岩的篝火早已熄灭,但它所承载的闽人之源的文明火种,却化作了一首生生不息的长歌,在沙溪河畔久久回荡。它告诉每一个来到三明的人:这里的诗意,不是无病呻吟的风花雪月,而是扎根泥土、历经沧桑却依然蓬勃向上的生命力量。
半亩方塘的源头活水:一首关于“澄澈”的理学诗
如果说万寿岩的诗是粗犷的远古呼唤,那么尤溪县的诗,则是温润的理学清音。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南宋淳熙年间,理学集大成者朱熹写下这首《观书有感》时,或许并未想到,这短短十四个字,会成为三明最灵动的文化注脚。公元1130年,朱熹诞生于尤溪县城南的南溪书院,这片土地不仅孕育了他的肉身,更滋养了他的思想。
漫步在尤溪朱子文化园,青印溪畔的连片古建筑蔚为壮观。站在“半亩方塘”前,看天光云影在水面上徘徊,你仿佛能看到那个穿着青衫的学者,正低头沉思。朱熹一生不仅著书立说,更是一位深谙音律的古琴大家。他作有《月坡》《碧涧流泉》《水清吟》等琴曲,将理学的哲思与山水的清音完美交融。在他的指尖下,三明的清泉与松风,化作了涤荡心灵的德音雅乐。
朱熹留给三明的,不仅有“闽学源头”的学术丰碑,更有“官无大小,凡事只是一个公字”的清廉风骨。他六次上奏弹劾权贵的姻家,不畏强权,只为大义。这种“正心诚意、忠孝廉节”的精神,如同源头活水,九百年来浸润着三明人的血脉。
在三明,朱熹早已不是一个遥远的历史符号,而是化作了“沈郎樟”的苍翠、“文公桥”的坚实,以及寻常百姓家餐桌上的一碗“朱子面”。这首关于“澄澈”的理学诗,在三明人的守正创新中,不断焕发出新的时代光彩。
风展红旗的如画江山:一首关于“信仰”的壮烈史诗
当历史的画卷翻到近代,三明的诗意,被染上了一抹最壮烈的红。
“宁化、清流、归化,路隘林深苔滑。今日向何方,直指武夷山下。山下山下,风展红旗如画。”1930年元旦,毛泽东同志在行军途中写下这首《如梦令·元旦》。寥寥数语,不仅勾勒出三明山深林密、崎岖险峻的自然风貌,更将红军将士们不畏艰险、勇往直前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定格成了中国革命史上最动人的诗篇。
三明,是中央苏区的核心区,是共和国的“红色摇篮”。在这片被伟人诗赞“风展红旗如画”的热土上,无数三明儿女用鲜血和生命,写下了一首悲壮的史诗。1934年10月,约1.4万名中央红军从宁化等地迈出长征的第一步。其中,三明籍的红军指战员大都编入了红三军团第4师和红五军团第34师,承担了长征中最艰巨的前卫与后卫任务。
在惨烈的湘江战役中,作为总后卫的红五军团34师浴血奋战,绝大部分将士壮烈牺牲,血染湘江。师长陈树湘腹部中弹被俘后,宁死不屈,用手绞断自己的肠子,以29岁的年轻生命,践行了“为苏维埃新中国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誓言。“三年不饮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鱼”,这句在民间流传的俗语,是三明人民对革命先烈最深情的哀悼,也是这首诗中最令人泪目的诗眼。
从泰宁红军街墙壁上斑驳的标语,到建宁大型铜雕群《红军颂》的巍峨;从中央苏区革命纪念馆里泛黄的老照片,到宁化凤凰山红军长征出发地旧址群的肃穆,三明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红色的记忆。
这首关于“信仰”的史诗,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有着震撼灵魂的力量。它让每一个站在红旗广场仰望迎风招展红旗雕塑的人,都能感受到一种跨越时空的精神洗礼。
桃源春晓与山居吟:一首关于“归隐”的田园诗
在红色的壮烈与理学的澄澈之外,三明还藏着一份属于文人的恬淡与超脱。
在永安市,古琴名曲《桃源春晓》在竹林深处悠然响起。这首据《西麓堂琴统》传谱的古琴曲,意在表达陶渊明《桃花源记》中“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的安宁世界。
永安,这座寄寓着“永久安宁”美好愿望的城市,拥有绝世桃源、石林洞天和万千竹林。宋代名臣李纲游栟榈山时,曾盛赞桃源洞“栟榈百里远沙溪,水石称为小武夷”。在这里,琴韵与山水相和,文人雅士们择一处山林,栖于绿野,眠于清风,将尘世的喧嚣隔绝在外。这首关于“归隐”的田园诗,是三明人在繁忙世事中,为自己保留的一方精神净土。
而在宁化县,另一首古琴曲《山居吟》则诉说着客家人的乡愁与家国情怀。“士深居山林,与世相忘,大山为屏,清流为带……”宋代毛敏仲的这首曲子,用恬静苍古的旋律,描绘了文人雅士与山水为伴、晴耕雨读的生活。自西晋永嘉年间起,大批中原先民为躲避战乱,辗转迁徙至以宁化石壁为中心的闽粤赣接合地,孕育了源远流长的客家文脉。
“北有大槐树,南有石壁村。”宁化石壁,是全世界客家后裔家族记忆的源头。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走出了黄慎、伊秉绶等杰出人才。清代知府伊秉绶在扬州任上深入赈灾一线,“饥咽脱粟饭,渴饮浊流水”,病逝后扬州人将其入祀“三贤祠”。客家人将中原的古琴雅乐带到了这片南方的大山中,用七弦之音,表达对故土的眷恋和对新家园的热爱。
这首关于“归隐”与“寻根”的诗,在连续举办了29届的世界客属石壁祖地祭祖大典中,化作了连接海内外两百万客家人的精神纽带。
数学金娃娃与新城新韵:一首关于“未来”的探索诗
三明的诗,不仅有历史的厚重,更有时代的灵动与对未来的期许。
著名数学家陈景润,虽出生于福州,但他的少年时代却是在三明度过的。抗日战争时期,他随父亲来到三元县(现三明市三元区),在这里生活、学习了整整六年。在回忆录中,陈景润深情地写道:“当年学校设在山上一座破庙里,外面下雨,教室里也跟着漏水。”但正是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他遇到了启蒙他钻研数学的陆宗授老师,并死死抱住了他几十年来的“金娃娃”——数学。
1946年,在三元县立初级中学读初二的陈景润,交出了一份令人惊叹的成绩单:代数99分,国文92分,音乐85分,体育80分。这个天真活泼、能唱能跳的少年,在三明的山水间,完成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知识启蒙。晚年的陈景润饱受疾病折磨,却从未忘记儿时的三明。他写下质朴无华的诗句:“三明三明,山清水明。资源丰富,气候宜人。三明三明,前途光明。胸怀四化,叶茂花红。”并在病榻上题词:“希望三明实验小学小同学们努力学习,天天向上。”2013年,三元区实验小学正式更名为“三明市陈景润实验小学”。这首关于“探索”的诗,是对知识的渴望,也是对这片土地最深情的反哺。
时光荏苒,当年的“小小三元县,三家豆腐店,城里磨豆腐,城外听得见”的萧条山城,如今已蝶变为高楼林立、绿意盎然的现代化新城。三明人不仅善于守正,更重视创新。作为全国医改的发源地和林改的首创者,三明人把改革和发展写在了自己的旗帜上。
站在高处俯瞰三明市区,四面环山,一河穿城。远山如黛,云雾缭绕;近处,依山而建的楼房错落有致。沙溪河水清幽涌流,山不动水动,给人留下无限遐想。三钢烟囱里冒着经过净化的白烟,似过去田家的炊烟,飘飘渺渺。这座因工业而建市的城市,在“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指引下,正用高质量发展的画笔,描绘着新时代的画卷。
在三明,读懂一首流动的中国诗
从万寿岩的远古篝火,到朱子故里的半亩方塘;从长征路上的风展红旗,到客家祖地的山居吟唱;从陈景润的数学金娃娃,到新时代的高质量发展。三明,这座镶嵌在武夷山脉与戴云山脉之间的城市,本身就是一首流动的、立体的、生生不息的中国诗。
这首诗,有“路隘林深苔滑”的险峻,也有“风展红旗如画”的壮美;有“问渠那得清如许”的哲思,也有“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的恬淡。它写在十八万年的岩层里,写在九百年的书院中,写在湘江战役的碧血里,也写在每一个三明人勤劳的双手上。
当你来到三明,请不要只做一个匆匆的过客。请放慢脚步,去听一听沙溪河的流水,去摸一摸古城墙的砖石,去闻一闻桂峰古村的墨香。因为在这里,每一阵风都带着诗意,每一座山都藏着故事。
在三明,你读懂的不仅是一座城,更是一首关于中华民族生生不息、薪火相传的壮丽诗篇。
风展红旗,如画三明。
这首诗,未完待续,正等待着每一个热爱这片土地的人,用脚步去丈量,用心灵去续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