亳州的诗意,不是从江南的烟雨中走来的,而是从涡河的波涛里、从建安风骨的慷慨中、从千年酒香的微醺间,一寸一寸生长出来的。
这座地处苏鲁豫皖四省交界处的千年古城,古称谯郡,是殷汤古都、老庄故里,也是神医华佗的诞生地。它形似“高宅之地”,自古便承载着厚重的华夏文明。
从曹操的横槊赋诗,到欧阳修的醉卧仙乡;从涡河神龙祠的奇幻传说,到芍药花海的十里朝霞——读懂了亳州,便读懂了这片土地上的风骨与风流;而亳州最动人的诗行,就藏在那些穿越千年的平仄与酒香里。
对酒当歌:建安风骨的千年绝唱
亳州的诗意,是从涡河之畔的一杯美酒开始的。
公元196年,曹操将家乡的美酒“九酝春酒”进献给汉献帝,并上表说明其酿造之法:“法用曲二十斤,流水五石,腊月二日渍曲,正月冻解,用好稻米,漉去曲滓……三日一酿,满九斛米止。”这份《上九酝酒法奏》,不仅总结了亳州当地的酿酒工艺,更开启了“中华贡酒”长达一千八百余年的历史。
作为建安文学的奠基人,曹操以酒写诗,直抒胸臆。他在长江横槊赋诗,留下了“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的千古绝唱。这杯酒里,既有老庄“道法自然”的超然,又有儒家“周公吐哺,天下归心”的经世之志。
曹丕以诗酒治国,曹植作《酒赋》,建安文学成为中国诗酒融合的第一个高峰。虽酒气冲天,却无不心系天下。这种“至坚至刚”的魏晋风骨,深深烙印在了亳州的基因里,让这座城市的诗意染上了最浓烈的慷慨与悲凉。
涡水诗情:神龙祠里的千年奇幻
如果说酒香赋予了亳州刚健的骨骼,那么涡河的烟波,则为这座城市注入了奇幻的灵魂。
涡河纵贯豫皖平原,两岸林荫掩映,水质清冽。北宋绍圣二年,被贬为亳州通判的晁补之,留下了一首著名的长篇歌行《望涡流辞》。他在诗序中写道:“涡之水西流过谯郡北,乃稍南,又东流入于淮……而城之东北,惟涡、曲水深黑,灌木蓊然。旧有祠曰龙尝宅焉。”
在他的笔下,神龙祠中龙王身着帝服,墙壁绘满奇异的壁画:闪电之神驾驭雷雨之舟,“卫两鳗兮骖鳣”,神龟在雾中飞翔,“跂玳瑁兮鳖鼋”。这些想落天外的艺术表现,带有浓郁的楚文化特质,让涡河成为了一条充满神话色彩的河流。而在涡河龙潭,欧阳修也留下了“碧潭风定影涵虚,神物中藏岸不枯”的诗句。
涡河的传说与诗意,为这片土地增添了神秘的浪漫色彩。
仙乡醉翁:欧阳修的千年眷恋
亳州的诗意,还沉醉在一代文宗欧阳修的“仙乡”梦里。
宋治平四年,六十一岁的欧阳修出任亳州知州。亳州是老庄故里,浓厚的道家思想传统,让厌倦了官场倾轧的欧阳修找到了心灵的归宿。他在《答子履学士见寄》中写道:“颍亳相望乐未央,吾州仍得治仙乡。”
在亳州,他从“醉翁”变为了“仙翁”——“寄语瀛洲未归客,醉翁今已作仙翁。”
他在《忆焦陂》中描绘亳州风物:“焦陂荷花照水光,未到十里闻花香。焦陂八月新酒熟,秋水鱼肥鲙如玉。”
他将老庄“无为而治、不扰民”的思想融入治理实践,向往“牛羊鸡犬田家乐”的田园生活。欧阳修的亳州情结,让这座城市有了“仙乡”的美誉——他的诗,不仅是对亳州山水的赞美,更是对一种超然物外、回归自然的生活态度的向往。
芍药风流:十里朝霞的千年柔情
当历史的厚重与自然的柔美相遇,亳州的诗意,最终在万亩芍药的花海中绽放。
“小黄城外芍药花,十里五里生朝霞。花前花后皆人家,家家种花如桑麻。”清代桐城派文学家刘开在修撰《亳州志》时,用这首《城东观芍药歌》生动描绘了亳州人广种芍药的盛况。
芍药被誉为“花相”,在亳州已有近四千年的种植历史。
在文人墨客眼中,芍药不仅是观赏之花,更是传情之物。苏轼曾写下“多谢花工怜寂寞,尚留芍药殿春风”,将芍药称为春天里的最后一杯美酒,名为“婪尾春”。刘开则在诗中感叹:“若将此花作良药,儿女春容免萧索……看花作相代有人,毕竟谁如韩魏国。”春末夏初,红英将尽,芍花清香流溢。
亳州的诗意,就在这“十里五里生朝霞”的花海中,温暖着每一个走近它的人。
涡水长歌:岁月长河里的千年回响
有人说,亳州是一座因酒而名、因文而盛的名城。
在这里,曹操的对酒当歌,让亳州有了建安风骨的刚健;晁补之的涡水诗情,让亳州有了神话般的奇幻;欧阳修的仙乡醉梦,让亳州有了超然物外的旷达;刘开的芍药风流,让亳州有了十里朝霞的柔情。
庄子的“醉者神全”,奠定了中国文化中“诗·酒·人”三位一体的风骨。在亳州,诗酒花不分家。诗是酒,花也是酒。这座被酒文化浸润千年的古城,字高古,意深远。
如今,亳州正以全新的姿态守护着悠悠文脉。酒神广场上,巍然矗立的曹操雕像双手举爵,仿佛在向世人诉说着千年的酒香;建安文学馆里,“三曹”的诗文依然熠熠生辉;万亩芍药花海,依然在春末夏初如约绽放。
登谯望楼以望涡水,临酒神广场以怀魏武。亳州,这座以“亳”为名的千年古城,用它的慷慨、奇幻、旷达与柔情,谱写了一曲生生不息的诗意交响。它如同一坛历经岁月沉淀的老酒,初品醇厚,回味悠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