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报复性“扫荡”

  潘溪渡战斗后,日军立即开始了报复性大“扫荡”。

  由日寇华北派遣军总司令烟俊六亲自指挥,于1941年1月中旬调集日军32师团、独立混成旅团、骑兵第4旅团共1万余人,在10余架飞机掩护下,配备汽车400余辆、坦克30余辆,分别从济南、临清、聊城、大名、菏泽等地向我鲁西抗日根据地中心区濮县、范县、寿张、观城分进合击,形成铁桶之势。

  敌军步骑炮兵分成9路,杀气腾腾,不顾我地方武装之阻击袭扰,决计寻找捕捉我军主力决战,妄图消灭我军区首脑机关,以报潘溪渡惨败之仇。

  我军区首长对于日军之报复“扫荡”,有所预见,但敌寇行动之快速、部署之严密、出动兵力之强大,还是出乎意料的。

  1月15日晚,鲁西军区、区党委、行政公署领导机关率7团、军区特务营(4个连),跳出中心区范县城南龙王庄、颜村铺一带,向朝城以北、莘县以西张鲁集地区转移。

  经过两夜行军150余华里,于17日拂晓到达苏村、马集一带宿营,大家以为跳出了敌人的合围圈,可以休息两天了,但没有料到日寇对我穷追紧赶,我们到了敌人也赶到了,一场血战即于当日展开。


  苏村血战

  苏村是一个只有100多户人家的村庄,此处距莘县35华里,东距朝城也仅50华里。这个村座落在马颊河东岸,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

  村子周围的老围墙已经平毁,只剩下1公尺多高的土埂和尚未填平的外壕,村中房屋多为平顶土坯房。

  军区特务营营部率9连、10连进驻苏村后,天已黎明,部队不顾连日行军疲劳,迅速构筑单人掩体和机枪阵地。

  上午8点多钟,部队刚挖好工事尚未吃早饭,东面9连阵地即发现敌情,这是聊城、阳谷敌人向我扑来。

  接着,南面10连阵地也发现敌情,是濮阳、菏泽敌人由南向北推进尾随我军而来。西面大名敌人也同时进击,与马集以西我7团部队激战。

  这时,正是农历12月中旬,华北大平原是滴水成冰的严寒季节,阴沉沉的天空,浓云低垂,北风怒号透骨寒,黄沙滚滚落满身,风沙扑面睁不开眼,气候恶劣到了极点。

  面对强敌,战士们全神贯注怒视着面前的敌人,准备迎接一场血战。

  上午9时,1000多名日军步兵在4架飞机轮番轰炸扫射、10多门重炮凶猛齐射、坦克及装甲汽车掩护下,发起了猛烈攻击。

  霎时间,全村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大地连连震颤,树倒屋塌,居民早已逃避一空。

  我特务营9、10两个连300余名战士,在军区直属政治处主任邱意发、营长钟铭新、教导员邱良佐、副教导员秦昌银同志指挥下,据守在村边仓促挖成的掩体内,以大无畏的英雄气概,面对数倍于我的强敌,以劣势的武器装备,与敌寇展开了殊死的血战。


  敌我武器悬殊

  军区特务营原是115师特务营2连为基础扩编的,是一个英雄的红军连队,屡立战功。

  指战员面对险恶的局势,心里十分明白,在他们的身后就是鲁西党、政、军的首脑机关,他们的任务就是誓死保卫领导机关的安全,宁肯粉身碎骨,也绝不后退一步。

  他们就凭着有我无敌的坚定信念,以自己仅有的步枪、刺刀、手榴弹,与武装到牙齿的日本鬼子的飞机、大炮、坦克、装甲车进行战斗。

  他们沉着镇定,任凭敌人飞机、重炮狂轰滥炸,轻重机枪雨点般扫射,依然坚守阵地,敌人步兵不临近,战士们绝不开枪。

  当日军步兵进至100公尺左右后,我轻机枪、步枪一齐开火,手榴弹一排排投向敌群,战士们端起上好刺刀的步枪,跳出掩体杀向敌人,与鬼子兵白刃格斗,阵地上刀光闪闪,杀声阵阵,一切轻重火力都停止了射击,战士们将仇恨集中在刺刀尖上向敌人穿刺。

  这是一场意志与力量的决斗,我军很快打退了敌人的第一次进攻。有的战士杀得兴起,竟猛追敌人不放,只好用号声把他们召回阵地。


  反复争夺阵地

  将敌杀退后,部队立即整修加固工事,准备迎击敌人新的进攻。

  在连续打退鬼子两次进攻之后,敌人的后续部队又源源上来投入战斗,东面之敌集中了1000余人,南边敌人猬集了2000多人,集中20多门野炮和步兵炮,100余挺轻重机枪,直打得天昏地暗。鬼子步兵在飞机、坦克掩护下,于11点钟同时发动了对我阵地的多路攻击,这是一场众寡多么悬殊的决战啊!

  我两个连的战士固守在漫长的村子四周,营长钟铭新和10连连长朱少清臂部负伤仍与战士并肩战斗。

  在敌人第三次凶猛攻击时,9连连长黄跃武身负重伤,他拉响一颗手榴弹,和冲上来的一群鬼子同归于尽。

  9连阵地被突破了一块,日军占据了村子外围,9连便集中了力量,在副教导员秦昌银率领下与突入之敌展开白刃格斗,几经反复拼杀,终于将敌人赶出去,重新恢复了阵地,还缴获了两挺轻机枪,又从被击毙的鬼子兵身上得到弹药补充,迅速整修工事,准备再战。

  上午,敌人向苏村发起的4次攻击都失败了,9连和10连前沿阵地都经过反复争夺,失而复得。

  下午13点多钟,敌人在苏村周围布满了汽车、坦克、炮群,整个苏村被围得象铁桶一样水泄不通。

  20多门炮和上百挺轻重机枪一齐猛烈射击,整个苏村沉入一片火海,炮声震破人们的耳膜,弹片呼啸飞鸣,硝烟如浓雾弥漫,机枪声象不止的飓风,我军阵地已全部被摧毁,两个连均已伤亡过半。


  视死如归,英雄辈出

  在这空前严重的险境中,指战员们表现了中华民族优秀男儿与侵略者誓死血战到底的英雄气概,个个视死如归,没有一个贪生怕死的懦夫。

  炊事员、挑夫、马夫、卫生员,都拿起牺牲战士的武器投入战斗。

  9连2排长刘勇生是个老红军战士,身负重伤不能行动,他抱着一捆集束手榴弹,艰难地爬到村口道旁,待日军坦克来到身边时,猛力拉响导火索,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与轧近身躯的一辆坦克同归于尽,阻挡了后边跟进的坦克。

  营长钟铭新1931年参加革命的老红军,带着重伤坚持指挥着战斗,他像一颗钉子钉在阵地上,在反击敌人第五次冲锋时,腹部又被敌人坦克炮弹打伤,他忍着巨痛,将流出来的肠子塞回肚里,然后用毛巾堵住伤口继续指挥战斗。

  他因伤势过重晕倒在地,苏醒过来后,又爬到一名烈士身边,抓住一颗手榴弹,艰难地站起身来要向敌人投掷,突然右胸再中一弹,他即滚向外壕,拉响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

  村子西北角是营指挥所,只有9连一个班和营部通讯班,总共只有20个战士在迎击敌人。

  下午敌人第五次攻击时,教导员邱良佐率领20位勇士与冲进村的大群日军展开了血战。

  邱良佐这位优秀的红军干部,身居险境,临危不惧,以惊人的勇敢和胆略,用自己的手枪连续击毙七八个鬼子,终于子弹打光,被一群鬼子兵团团围住,身中10余刀,壮烈牺牲了。

  军区直属政治处主任邱意发同志,在指挥战斗中被敌人炮弹炸断了双腿,当他的警卫员要背他转移时,他坚决拒绝,拿起牺牲战士的步枪,拼着最后一点气力连续向日军射击。

  鬼子兵冲到近前时,他又拔出手枪向敌人连连射击,打死了10余个。当一个鬼子军官向他扑来时,他抱着这个鬼子的双腿,滚入池塘的冰窟窿中,壮烈牺牲。

  敌人从四面突破了我军阵地,我9连、10连、营部通讯班剩下的几十个战士,被日军分割包围在3个院子里,陷入了各自为战的境地。

  10连指导员闫海毅然爬上房顶,抓起机枪向冲进胡同的一群日军扫射,他双目圆睁,咬着牙,射出了一串串仇恨的子弹,但自己身体完全暴露,被鬼子的一串机枪子弹打中,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仍抱着那挺机关枪不放。


  使用毒气弹

  我们的战士守住最后的院落,寸步不让,敌人一时也冲不进去,灭绝人性的日本侵略者,竟对我军据守的院子施放了毒气,战士们被毒瓦斯呛得眼泪鼻涕不住地淌,纷纷昏倒地上。

  副教导员秦昌银在其他营连干部全部牺牲的情况下,只剩他带领10余名勇士固守一个院落。

  在最后关头,他用手枪连续击毙了七八个日军,子弹打光了,他又从牺牲战士身上拿下一颗手榴弹,还未及时投出去,就被鬼子的炸弹片击中头部,用手一摸,一大块弹片卡在头骨上,他咬紧牙关,猛地往外一拽,指头粗的弹片被拔了出来,喷涌的鲜血流遍了全身,终于昏死过去。


  拼命逃脱

  待他苏醒过来后,发现自己和8名战友被敌人捆绑住双手,押在街旁墙根,尽管鬼子凶狠逼供,并当场砍杀了一名战士,但所有的同志没有一个贪生怕死、卖国投降。

  敌人无奈,将他们押出村外枪杀,走在路上,秦昌银低声嘱咐战士准备跑。刚出村口,他就高喊:“快跑!“战士们猛地挣脱了敌人的押解,四面跑开,日军一阵茫然,不知追哪个好,便一齐开枪。

  秦昌银被乱枪打中了,血流满身,再次昏死过去。

  到了晚上,他又奇迹般苏醒过来,但双手仍被绳子捆得紧紧的,他只好一点一点地挪动,幸为逃难群众发现将他救回。

  经过抢救医治后,秦昌银同志恢复了健康,军区党委为其记功,授予模范共产党员称号,通报全军区,号召全区党员向他学习。


  全员上阵

  下午3点多钟,敌人占领苏村之后,立即向苏村以北我军区司令部驻地张鲁集进攻。

  警卫军区的特务营11连兵力单薄,军区首长当机立断,把通讯队、警卫排全部投入前沿参加战斗,司令部、政治部的科长、参谋、干事统统集合起来和战士们并肩作战,骑兵连勇猛出击攻敌侧后。

  向我司令部进攻的敌人,经过半天的激战,体力和火力都大大减弱,攻击的势头也没有攻苏村时那样凶猛。

  我军的坚决抗击,使敌人攻击受挫,只是在村子外边打枪打炮。


  坚决突围

  天色渐渐暗下来,各路敌人纷纷撤回到附近村庄,燃起熊熊大火,照得如同白昼,这一方面是防我夜袭,另一方面也是防我突围。

  军区首长研究决定,不惜任何代价坚决突出重围,一定要跳出敌人合围圈,向东平湖西阿城地区转移,于是,派参谋向7团、军区骑兵连下达了突围命令,做好突围的准备。

  突围是在夜晚9时开始的,部队先向北行进10多里,然后折向东,跳出敌人包围圈后,直向东南猛进,一夜行程90里,拂晓到达范县城南隐蔽休息,吃过早饭后继续行进,终于完全甩开了敌人。

  苏村、马集保卫战,在我鲁西抗日根据地是一次空前激烈的战斗,敌众我寡,敌强我弱,战斗异常激烈。

  虽然毙伤日军400余人,但我军也损失惨重,特务营殉国烈士126人,负伤200余人,7团3营也伤亡100余人。

  值得庆幸的是,我鲁西党政军领导机关没有遭受损失,敌寇捕捉我主力决战、消灭我领导机关的狂妄计划,终于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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