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鲁西打叛军
在黑山战斗结束后的次日,接到了地委传达的鲁西区党委和鲁西军区的决定,指令六支队抽调一支战斗力强、纪律好、政治思想工作有基础的部队到鲁西参加讨伐叛军石友三的战役,巩固鲁西抗日根据地,并限于一个星期内到达东平湖西阿城镇地区集结待命,指定由何光宇同志亲自率领部队参战。
地委和六支队领导研究决定,由2营执行此项战斗任务。
接到这个命令之后,只向2营几位领导作了交代,还没来得及向连队干部传达,从南毛峪转移到黄坡,没有向泰肥山区或东平转移就是考虑由平阿山区直接去东平湖西,可以缩短一天路程,没有想到敌人的报复围攻来得这样快。
在黄坡发现敌情后,主力没及时突出去,主要是准备和6连取得联系后一起转移……对于这些变化及领导上的种种考虑,我们原本都不清楚,经过何司令员这么一讲,我也就明白了。
去湖西作战的命令突如其来,我们没有一点思想准备,部队是在泰西土生土长,在家门口这几个县转来转去,不觉得有什么困难,现在要离开这个地区,到人生地不熟的地区作战,能不能顺利地把部队带出去,成了我们首先考虑的难题。
任务是艰巨的,时间是这样的紧迫,需要做的工作又那样多,不能不使人感到任务艰巨,但是,我们相信部队有党的领导,有3年来的艰苦磨炼,有比较坚强的政治思想工作,指战员的思想觉悟也是比较高的,有着一批优秀的共产党员为骨干,只要我们努力做好工作,进行充分细致地动员教育,部队是可以带出去的。
营党委扩大会议,由战斗总结会变成出征动员准备会议,胡循武、何诚同志分别讲了具体要求。
参加会议的各连领导干部,首先统一了思想,坚定了信心,明确了具体安排,回到连队连夜召开干部会、党员大会、朱德青年队队员大会,不仅说明此次讨伐叛军石友三作战的重要性是为了保卫泰西,不让叛军来蹂躏我们的家乡。
而且说明这个艰巨任务交给我们2营,是中共泰西地委和六支队领导对我们的信任,是我们的光荣,我们要不辜负泰西人民对我们的厚爱与希望。
服从命令——走
首长还说明:泰西和鲁西只不过是一湖(东平湖)、一河(黄河)之隔,我们是共产党领导的军队,哪里需要就到哪里去,打鬼子也不是只在家门口,我们开创了泰西抗日根据地,还要开辟更多的抗日根据地。
我们自己得到了解放,还要全山东、全中国人民得到解放。
我们认真分析了各班战士的思想动态,组织党员和骨干开展思想互助,具体帮助消除个别同志的疑虑,达到上下一致、同心同德、服从命令听指挥,不发生一个战士开小差。
我们还组织了一个慰问组,在地方党政领导、群众团体的参加帮助下,对战斗中牺牲同志的家属进行慰问、抚恤,对负伤的同志上医院探视、进行慰问,希望他们安心治疗早日痊愈,欢迎他们尽快归队和我们并肩战斗。
鉴于5连战斗伤亡过半,六支队领导决定调特务营2连和5连合并,5连又恢复到3个排10个班,180余人。
5连的干部也重新配备,调6连连长张廷甲同志任5连连长,调特务营2连指导员孙泊同志任5连政治指导员。
因为他俩新到职,情况还不熟悉,营党委决定我仍在5连帮助工作。
从我们驻地东西固留村到阿城镇的直线距离不过150华里,路程不是太远,但要跨越东平湖。冬天湖水结冰,冰层不厚,不能承受我大军重压;如果绕过东平湖,则要增加50多华里的路程,要在两天内赶到,非得昼夜兼程不可。
何光宇司令员决定第一天行程80华里到达平阿山区的东西沟流,少事休息后连夜越过东平——东阿公路(在斑鸠店南边穿越),绕过东平湖水域,第三天下午达阿城镇(今阳谷县)。
难舍家乡父老情
时间非常紧迫,除了动员工作,补充弹药、物品(毛巾、鞋子、袜子)、粮食,大家忙得团团转,在一天一夜之内做好这些工作,真是分秒必争,在紧张繁忙的工作中,我什么也顾不上, 夜深人静躺在炕上却久久不能入睡。
思绪万千,心潮澎湃,回顾參加革命以来,我由一个少年学子,成长为一个党的青年干部,居然指挥一个连队作战,这是时势所然,并非我有什么天才。
我亲身参加了这支人民军队的创建和泰西抗日根据地的开辟,这里的山山水水留下我深深的爱恋。
我曾经历过无数失眠之夜,为这块祖国的土地不被日本帝国主义侵占而战斗,为我热爱的人民而流血……这是我亲爱的故乡,这里有我的父母兄弟,而明日,我将远征,能否再回到生我养我的故土家乡,实在难以预料。
寄封信告诉家里,又担心徒然地增加他们的挂念。俗话说:“好男儿志在四方”,现在是战争时期,岂能儿女情长,牵肠挂肚,分心劳神!
我有大量工作要做,要迎接更艰巨、更激烈的战斗,只有勇敢向前,向前!
告别 出发
第二天,早早吃罢饭,太阳刚刚升起,队伍集合整装待发,地委和六支队领导、肥城县党政领导和驻地群众,纷纷前来送行。
我们精神焕发、斗志昂扬,迈着坚定整齐的步伐,告别了泰西父老。
在何光宇司令员带领下,我营离开泰肥山区向西开进。

在根据地内白天行军,80华里的路程并不感到怎么疲劳,当天下午4点多钟就到达平阿山区的东西沟流,这两个村庄也是我们部队驻扎过几次的熟地方,打前站的司务长已准备好晚饭,吃的是白面馒头、猪肉粉皮大白菜,地道的家乡饭菜,吃起来特别香甜,也更增加了对故乡的眷恋之情。
行军
晚饭后部队继续向西挺进,今晚将要穿过敌占区东阿﹣-东平公路,绕过东平湖,行程约120里。夜幕降临,伴随着淡淡的月光,在崎岖不平蜿蜒曲折的山道上,队伍象一条长龙急速行进。
6连是前卫连,他们的任务是到达公路后,分别向东平、东阿方向派出警戒,封锁斑鸠店据点,掩护部队安全通过后,再在后卫跟进。
在夜间行进中,曾发生了一个笑话:部队在下山之后临近公路要越过一道沟、爬一道坎,前卫部队传口令“前边路不平,不要打瞌睡。”一个一个往后传,传到后边却传成了“前边有敌情,快跑别掉队。”
营部的骡马担子过沟爬坎要比人行慢,过了坎猛跑一阵才能跟上,千把人的队伍,到了后卫连就要跑很长一段路。
我们5连是后卫连,我快步跑到前边,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原来是虚惊一场,不禁使人哑然失笑。
这倒也好,反而使部队快速通过了公路。
部队急速穿过公路时,6连向两端派出警戒,摸进斑鸠店镇。
镇外山坡上伪军据点听到镇子里狗叫,大声吆喝干什么的,胡乱开枪壮胆。
6连指导员张刚向据点喊话:“我们是胡2营,今晚过路,不打你们,你们放老实点,别捣蛋,不然对你们不客气!”
这些吃过我们苦头的伪军,顿时静悄悄哑吧了,不敢再胡喊乱叫,也不敢开枪。
等我们部队全部越过公路,6连向天上放了一阵排子枪,打了两梭子机关枪才赶上来。
这样做是为了让据点的伪军好交差,就说夜晚受到八路军的袭击,打了一阵,把八路军打跑了,以此来蒙骗他们的太上皇日本鬼子。
过了公路不远,很快进入东平湖区,只见眼前白茫茫一片,湖水结了冰,在月光下格外洁白,一眼望不到边。
我们绕着湖的北端走,到了后半夜,人困马乏,在空旷的湖滩上,芦苇的根茬不时地扎着脚,很难走快。
大家实在疲乏了,本来走的一身汗水湿透了内衣,但一休息,不管三七二十一,坐下就瞌睡得睁不开眼。
农历正月十五(22号)还是数九寒天,空旷无遮拦的湖边,风很猛烈,我们空荡荡地棉衣里边只有一件单衣,缩着脖袖着手也冻得瑟瑟发抖,片刻间睡意就被寒风驱跑了,只好疲乏地站起来,原地踏步跺着脚活动。
休息了一会儿又继续行进,走了七八里路,只看到迎面又是白茫茫一片,走近时才知道,原来这是一个湖汊,绕不过去了,只好在冰上穿过。
趣事
冰上有一层积雪,这可不象走土路那样踏实,溜滑溜滑,步子迈不开,战士们小心翼翼地妮妞前进,跌跤摔倒了爬起来再跟上。
才开始时,他们还嘟噜着骂娘,互相取笑,摔得多了也就不见怪了,谁也不再笑话谁。
我们在后边走,前边已经过去了几百人,都是踩着一条道,所以特别滑,但我们摸到了一个窍门,就是靠近原有小道另踩一条路,这样摔跤的少了,速度也快了一点。
却不料这又给我带来了一个灾难:因为湖水结冰有厚有薄,厚的地方能承受相当大的压力;水浅的地方冰薄,承受力脆弱。
我正在迷迷糊糊往前走,像喝醉了酒一样东倒西歪,突然一支脚踏破了冰层,掉到冰窟窿里,冰凉的湖水特别刺骨,越陷越深,自己怎么也拔不出来,幸好连部的通讯员、卫生员、司号员都过来了,七手八脚才将我拖出来,鞋袜、棉裤全都湿透了,换又没得换,只好穿着又湿又重的鞋袜,迈着一跛一拐的步子继续赶路。
天快亮了,才走出湖滩,又饥又渴,又困又乏,多么想美美地睡上一觉啊!
到了一个村子,胡循武营长站在路边对我们几个干部说:“这里离阿城镇还有40里路,你们到前边村子抓紧时间烧水做饭吃,休息3个小时后继续前进,今天上午12点前,一定要赶到目的地。”
他看到我的狼狈样子,问我怎么搞的,张连长告诉他,我掉进了冰窟窿里,他听了立刻将马拉过来要我骑上,我推辞不骑,他不高兴地说:“你是伤员,叫你骑你就骑嘛,还让什么?”这样,我骑上马走了10里路便再不骑了。
从我们昨晚出发地到阿城镇,本来是90华里,因为我们绕道多走了50多华里,前面还有40华里,这就是说,我们16个小时,共要走180华里。天亮后到了村子,部队就在一个向阳的场院内休息。
最辛苦的是炊食班的同志们,他们和战士一样行军,还挑着油盐担子,到宿营地战士可以休息,他们不但不能休息,还要烧水做菜做饭,部队吃喝完了继续行军,他们才匆匆忙忙吃点饭跟上连队行军,哪里还有休息时间!
战士疲劳过度,横躺竖卧一大片,炊食班送来饭菜,大声吆喝也叫不醒,只好连拉带拽扯起来,脸也不洗,眼睛也不睁,一口一口地迷迷糊糊往下吞,就这样吃了一顿“糊涂饭”。
平原如何打仗
鲁西大平原一望无边,一点山也没有,这使人有说不出的高兴,路也平坦好走,不象山区羊肠小道弯弯曲曲、高低不平,走起路来跌跌撞撞、提心吊胆,打起仗来抢山头累得下气不接上气,心都像要跳出来那样难受。
我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大的平原,和战士们一样高兴,但心里也有点犯疑;在山区作战要紧的是抢山头,占领制高点,利用山石隐蔽,我们对山地作战已经有了一些经验;现在是一马平川,没有一点遮拦,打起仗来守什么呢?
再看村子里的房子,多半是草房篱笆墙,这怎么能顶事呢?这可是个新课题,带来平原活动吃、住、行、战一系列新变化,要适应这新环境,掌握好新变化,还要有一段过程。
我一边走一边想,东看看西望望,40华里3个小时就赶到了。
支队司令员何光宇同志带着作战参谋李雪、侦察参谋邱克难同志在等候部队,我们按照军区的指令,提前半天到达了集结地区,立即投入讨伐叛军石友三部的战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