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为架空战争小说内容。涉及的政治人物、民调数据、军事行动与社会事件均为虚构叙事设定,不构成对现实世界的事实陈述。
三月下旬,耶路撒冷的暮色来得很慢。
巴尔弗街的总理官邸被高墙、路障和警卫围住。街道比平时安静,偶尔有军车驶过,轮胎压过石板路,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官邸二楼的一扇窗还亮着灯,灯光映在窗帘上,像一块迟迟没有熄灭的白色伤口。
本雅明·内塔尼亚胡坐在办公桌后,没有看窗外。
他的面前放着一份民调报告。
最上方的数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29.4%。
这代表他的个人支持率。
三周前,这个数字还是40.5%。
战争开始时,民意曾站在他这一边。
那时,93%的犹太裔受访者支持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甚至左翼受访者中,也有76%支持行动。74%的人相信内塔尼亚胡有能力管理战争。
那是一个短暂而强烈的团结时刻。
以色列人听见战机起飞,听见导弹拦截,听见政府宣布军事目标,便把长期积累的政治分歧暂时放到一边。
反对党领袖亚伊尔·拉皮德曾公开称这是一场“对邪恶的正义战争”。
电视台滚动播放战机画面。
报纸用大字标题报道空袭成果。
内塔尼亚胡站在镜头前,表情沉稳,身后的国旗一动不动。
那几天,他像一个真正的战时领袖。
至少,看上去如此。
但战争从来不会永远停留在第一周。
当导弹开始落在北部城镇,当防空警报成为日常,当海法港的火焰迟迟没有熄灭,当伤亡名单和经济损失不断增加,最初的团结便开始出现裂纹。
民调报告第二页的内容更难看。
72.5%的受访者表示,他们不再相信内塔尼亚胡的话。
56.4%的人认为,他在此次军事行动中的表现“失败、糟糕”。
内塔尼亚胡的顾问站在桌前,迟迟没有开口。
总理终于抬起头。
“还有别的吗?”
顾问看了一眼报告最后一页。
“北部地区的支持率下降更快。基里亚特什莫纳、纳哈里亚和周边撤离区域,对政府的信任接近最低点。”
“特拉维夫?”
“哈比玛广场的抗议扩大了。和平组织称今晚还会有集会。”
“拉皮德呢?”
“他正在准备电视讲话。”
内塔尼亚胡靠向椅背。
墙上的以色列地图占据了大半面墙。
地图上,红色标记密密麻麻。
加沙。
黎巴嫩。
约旦河西岸。
叙利亚方向。
伊朗方向。
五条战线。
五处无法轻易熄灭的火。
他盯着地图许久,忽然说:
“他们只会计算支持率。”
顾问没有接话。
“没有人计算,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会付出什么代价。”
“总理,”顾问终于说道,“现在的问题是,民众开始认为我们做得太多,却没有取得他们承诺中的结果。”
房间里只剩钟表走动的声音。
战争红利耗尽后,留下的从来不是掌声。
而是账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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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拉维夫,“基里亚”国防军总部。
安全内阁会议已经持续了近三个小时。
会议室没有窗户,空气干燥,桌上的咖啡早已冷掉。屏幕上显示着不同战区的兵力调动、弹药消耗和伤亡曲线。
埃亚尔·扎米尔中将站在屏幕前。
他的军装笔挺,脸色却显得异常疲惫。
“各位部长,”他说,“我要重复一次。以色列国防军的兵力已经非常吃紧。”
没有人打断他。
“我们正在同时维持五个方向的行动。伊朗方向需要空军、防空系统和情报资源。黎巴嫩方向需要地面部队、预备役和后勤支援。加沙和约旦河西岸的行动没有停止,叙利亚方向也不能放松。”
他切换画面。
一条条部队调动线像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如果不解决兵员、轮换和征召问题,军队将在数月内无法维持有效作战能力。”
一名内阁成员皱眉。
“‘无法维持’是什么意思?”
扎米尔没有回避。
“意味着,我们正处于崩溃边缘。”
会议室安静下来。
这句话不会出现在公开战报中。
不会出现在晚间新闻的标题里。
也不会出现在总理府的胜利叙事里。
可所有坐在这里的人都知道,它比任何战损数字都更危险。
以色列国防部长卡茨在三月中旬宣布,以军将在黎巴嫩南部展开地面行动。那时,政府认为必须给北部边境一个明确回应。
可地面行动意味着新的兵力缺口。
新的补给压力。
新的伤亡风险。
以军发言人埃菲·德夫林在一次简报中直言,以军“需要更多作战士兵”。
这句话听上去简单。
却意味着现有兵力已经不够。
一名军方参谋把一份文件递到扎米尔面前。
“北部战区再次请求增援。”
扎米尔没有马上接。
“从哪里抽调?”
参谋沉默。
每个方向都说自己不能再少人。
每个方向都有火箭弹、渗透风险、阵地压力和撤离民众。
战争开始时,政府说这是一次针对外部威胁的决定性行动。
可到了第四周,以色列军方发现自己正被五条战线同时拉扯。
没有一条能轻易放下。
也没有一条能彻底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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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六日,反对党电视讲话。
亚伊尔·拉皮德站在演播室中央,背景是深蓝色幕布。
没有激昂音乐。
没有竞选式的掌声。
他的声音起初很平静。
“以色列人民有权知道真相。”
电视机前,许多家庭停下了手里的事情。
北部避难所里,有人调高音量。
总理官邸的办公室中,内塔尼亚胡也看着屏幕。
拉皮德继续说:
“政府把国家拖进一场没有明确战略、没有明确终点、没有足够准备的多线战争。”
“我们的士兵在多个方向作战,但兵力远远不足。”
“他们缺少轮换,缺少补给,缺少清晰的政治目标。”
他的语速开始加快。
“政府要求他们坚持,却没有给他们足够的人手。”
“政府要求他们前进,却没有解释前进之后要做什么。”
“政府甚至让伤员被留在战场上,让家庭只能等待消息。”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演播室里没有声音。
但电视机前的沉默比掌声更重。
拉皮德看着镜头。
“这不是领导力。”
“这是一场安全灾难。”
讲话结束后,支持者和反对者立刻在社交媒体上争吵起来。
有人指责他在战争期间分裂国家。
有人说,他只是说出了政府不愿承认的事实。
但无论如何,这场讲话意味着一件事。
战争初期被压下去的政治斗争,已经重新回到以色列的公共生活中。
而且比战争前更加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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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亚特什莫纳。
这座北部边境城镇距离黎巴嫩边境不过数公里。
三月下旬,街道上的多数店铺已经关闭。许多住宅的窗户贴成“米”字形,希望在爆炸冲击中减少玻璃碎裂的风险。
防空警报仍会不时响起。
每次响起,居民都必须在短时间内冲向避难所。
有人已经习惯了。
有人永远无法习惯。
一处地下避难所里,十几个家庭挤在一起。空气不流通,墙角堆着饮用水、罐头、药品和婴儿用品。
一个男孩抱着玩具车,坐在母亲身边。
“妈妈,警报什么时候会停?”
母亲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孩子搂得更紧。
男孩的父亲坐在对面,盯着手机屏幕。
上面是市长阿维海·斯特恩刚刚发布的视频。
视频里,斯特恩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身后是一排关闭的商店和一栋被火箭弹碎片击中的住宅。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发颤。
“他们一直告诉我,不能撤离。”
“他们说,如果撤离,这就是真主党的胜利。”
斯特恩停了一下。
“朋友们,我们的居民每天都在遭受袭击。”
“孩子们在避难所里睡觉。”
“老人不敢出门。”
“政府却告诉我们,离开就是失败。”
他看着镜头,眼里带着难以压抑的怒火。
“那请告诉我,留在这里等火箭弹落下,究竟算什么胜利?”
视频被迅速转发。
有人支持市长。
有人指责他制造恐慌。
但对避难所里的家庭而言,这不是政治争论。
这是他们下一晚要不要继续睡在地下的问题。
男孩的父亲关掉视频,低声说:
“市长说得对。”
妻子看向他。
“我们能走吗?”
他沉默片刻。
“政府不安排,我们去哪儿?”
外面,警报终于停止。
可没有人立刻离开避难所。
他们知道,下一次不会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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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法港。
曾经繁忙的码头上,集装箱仍然堆积着。
起重机停在原地,像一排不再工作的钢铁骨架。部分泊位因导弹打击和安全风险被迫关闭,港区收入损失已经超过三千万谢克尔。
一名港口工人站在防护栏旁,望着空荡荡的泊位。
“以前每天都有船。”
他说。
“早上第一艘船靠岸时,整个港口都醒了。拖车、吊机、工人、海关,所有人都在动。”
“现在呢?”
记者问。
工人摇头。
“现在我们只等警报。”
以色列每周直接经济损失已达到九十四亿谢克尔,约合二十九亿美元。
约四分之一企业以最低产能运营。
北部撤离、港口停摆、旅游中断、供应链受损、预备役长期征召,正在共同吞噬经济活力。
战争初期,人们还能忍受损失。
因为他们相信代价会带来结果。
可当战线越来越多,结果越来越模糊,损失便不再被看成必要牺牲。
它开始被看成政府失控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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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八日夜,特拉维夫哈比玛广场。
约千名民众聚集在广场上。
有人举着以色列士兵的照片。
有人举着黎巴嫩与伊朗儿童的画像。
有人举起白色标语。
“战争不公平,也不必要。”
“结束这场无休止的战争。”
“没有安全,只有更多死亡。”
以色列跨组织联盟“和平伙伴计划”称,数十个和平组织第一次联合起来,要求政府停止继续扩大冲突。
广场中央,一名年轻女性举着手写标语。
结束这场无休止的战争。
她叫莉娅,是特拉维夫一所学校的教师。
身旁有人问她:
“你不担心别人说你不爱国家吗?”
莉娅看着标语。
“我爱我的国家。”
“所以我不希望它继续犯罪。”
“我不希望士兵死在一场没人说得清目标的战争里。”
“我也不希望别人的孩子死在我们的炸弹下面。”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广场外围的警察开始推进。
扩音器里传出命令,要求人群散开。
抗议者没有立刻移动。
口号声变得更响。
“结束战争!”
“结束战争!”
警察冲入人群。
有人被推倒。
有人被拖向警车。
标语散落在地上,被脚步踩皱。
一名老人试图阻止警察带走身边的年轻人,也被推到一旁。
不到半小时,广场被强行清出大半。
至少十八人被捕。
莉娅的标语留在地上。
雨水落在纸板上,墨水慢慢晕开。
但“结束战争”几个字,依然能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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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耶路撒冷总理官邸。
内塔尼亚胡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顾问再次走进房间。
“特拉维夫的集会已经被驱散。”
内塔尼亚胡没有抬头。
“多少人?”
“约一千人。至少十八人被捕。”
“北部情况?”
“警报仍在持续。”
“军方?”
顾问犹豫片刻。
“扎米尔要求紧急讨论兵力补充方案。”
内塔尼亚胡终于抬头。
“拉皮德呢?”
“他明天将要求议会举行特别辩论。”
“特朗普那边?”
“华盛顿正在关注局势。卢比奥的办公室询问了军方的实际需求。”
内塔尼亚胡看着桌上的民调报告。
29.4%。
战争开始前,他以为这是一次重塑政治格局的机会。
战争开始后,他确实短暂地站上了团结的顶峰。
可如今,团结变成质疑。
质疑变成愤怒。
愤怒开始从北部避难所、海法港区、特拉维夫广场和议会走廊,向耶路撒冷的官邸汇聚。
他曾利用战争摆脱国内危机。
现在,战争本身成了最大的危机。
窗外的耶路撒冷很安静。
远处偶尔传来警车声。
而在北部,基里亚特什莫纳的居民仍在避难所中等待。
在“基里亚”总部,扎米尔正在审阅兵力短缺报告。
在议会大厦,拉皮德准备下一轮进攻。
在哈比玛广场,被踩皱的标语仍留在雨水里。
战争红利已经耗尽。
留下的是支持率下跌、军队疲惫、经济失血、民众愤怒,以及一位越来越像被困在孤岛上的总理。
这场战争曾被描绘成内塔尼亚胡的胜利。
而现在,它正一点一点,变成他的墓志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