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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二是李家人过的人最全、最热闹的节日。结了婚的两个女儿三十、初一都得去婆家过,年初二才是回娘家的日子。没结婚的两个女儿,一个嫌父母催婚太烦人,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小女儿芳龄二十三四岁,照理也该找对象了,可人家还没这个打算。以前小女儿连自己单独的房间都没有,生活处处受限制,不自由,那时候她倒挺羡慕姐姐们可以谈恋爱结婚,那样就能够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了。现在姐姐们都离开家了,北侧的房间就是她一个人的了,她反而对找对象这种事没有兴趣了。她把属于自己的小房间布置得温馨整洁,爱做手工的她把所有地方都蒙上了自己制作的布艺作品。虽然在别人眼里那都是拿不出手的东西,她自己却乐在其中。她专属的桌子上有个漂亮的小筐,里面永远放着她做手工用的工具,针线、布头、剪子、锥子。难怪她们姐几个打架的那天,大姐那么容易就能抓到一把剪子,并用剪子刺穿了妹妹的脸蛋。

  二十多年前时的母亲还很硬朗,刚刚六十岁出头的年纪,也算是人生好时候。不用上班工作了,身体又没什么毛病,走起路来比年轻人都快。父亲也一样,是个立立整整的小老头,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一辈子不抽烟不喝酒,不拘言笑。平时总是转转磨磨地找活干,把家里家外都收拾得干净利索。老李家也算得上是单位里的好人家呢。几个女儿里面,除了大女儿因为从小是在农村奶奶家长大,住在破房子里,吃住都不讲究,成天跟鸡鸭鹅狗猪为伍,没有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所以不大会收拾布置家居,更不会打扮自己,显得土里土气之外,另外的三个女儿都非常出众,个顶个貌美如花,招人稀罕。只是二女儿的性子更刚烈了点,不太好惹。

  “净心啊,给你二姐打个电话。都几点了还不来?”母亲在厨房里喊了一声。李玉芳在北屋懒洋洋地应了一声。随后趿拉着拖鞋出了北屋去南屋打座机电话。二十多年前手机还没有现在这么普及,一般人家还是靠座机联系。大姐和大姐夫,三姐和三姐夫都来了。两家的两个孩子也都在。大姐家是儿子,叫桐桐,有十三、四岁了,二姐家的女儿媛媛也快十岁了。大姐比三姐大了十来岁,两个人的孩子却只差了三四岁。不用说,三姐生孩子太早了点。在别人还在读书深造的年龄,她已经当了妈妈了。这是母亲对三女儿和三女婿最不满意的地方。还乳臭未干呢,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却着急忙慌地结婚成家,有孩子了。她倒不是替三女儿惋惜小小年纪,还啥都没有体验过,就被孩子栓住了手脚。她就纯粹是对女儿不经父母同意,就自己找对象嫁人这一点生气。不过,都过去这么久了,孩子都这么大了,她的气早就消了。只是她对三女儿和三女婿就是不如对大女儿和大女婿那样敬重。尽管大女儿从来没得到过她的宠爱,但是大女儿的婚姻缔结得不错,大女婿现在还成了当官的人。她怎能不器重人家呢?

  老父亲正和大女婿坐在茶几的两边下象棋。看见李玉芳,大姐夫杨峰微微一笑。“小妹,听说你过完年就要上班了?”

  “是。”李玉芳应了一声,顾自走到墙角柜子那里打完电话。她对这个大姐夫一向没什么好感。长的像个矮冬瓜似的,看见谁都是一付色眯眯的眼神。杨峰看人的眼神是否色眯眯?这一点还有待商榷,只是李玉芳从来都相信自己的直觉,都说女人的第六感最准。大姐夫这个人跟谁都是自来熟,不管是谁他都能跟人家搭上话。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本领,李玉芳就做不到。看他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好像谁都稀罕他似的。虽然他情商高,口才好。而且妈妈不止一次地说过,要是自己的几个女儿都能像大女儿这样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好对象,她这一辈子就再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事儿了。可李玉芳才不要大姐夫这样的男人呢。她怕面对着他那张肉乎乎的丑脸会吃不下饭去。她心目中最美最帅气的那个男人是她的某个同学,一个又高又帅,长着一张薄薄的没有肉的白净的脸的男人,至于他叫什么名字,她谁也没有告诉过。

  三姐和三姐夫此时都在厨房里给母亲打帮手呢。只有大姐坐在床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两个孩子也各玩各的。每年都是这样,卑微的三姐和三姐夫总是小心翼翼地自动自觉找点活计干,那副极力讨好别人的样子,就像他们欠了谁的债还不清了似的。因为他们俩从一开始就是被母亲和父亲一路骂着走过来的。早恋早婚成了他们俩最大的罪状了。他们觉得自己的行为让大人那么生气,那他们肯定是有罪的人了。

  没多久,李玉芬也回来了。她都快要到三十五岁了,还没对象呢,心高气傲的她谁都看不上。可她自己除了身材高挑健壮之外,其他的也没什么出众之处啊?浓眉大眼、四方大脸,和男人的区别只是她的脸上没有胡子而已。她一进门,家里的宴席才算正式开始。棋盘收起来了,饭桌子摆好了,饭菜一盘子一盘子地往上端。

  袅袅婷婷、身姿妩媚的三姐从厨房里出来了。即使穿着最普通的旧毛衣,扎着花围裙也遮挡不住她的美丽。三姐夫这个敦实憨厚的男人,总是跟在三姐身边亦步亦趋地寸步不离,脸上是欢天喜地的笑。

  杨峰每次看见李玉玲都挪不开眼珠子。“这么娇艳欲滴的女人,怎么就让这个傻小子得去了呢?”这是他总觉得意难平的事儿。他自己从小就要强,在农村刨地时就一心向往诗和远方,后来找关系走后门才去了部队,转业时正赶上城里单位要人,才没回老家继续当农民。他从一无所有干起,干到今天也算小有成就,可没能找个称心如意的对象,一直是他最大的遗憾。虽然这些年来,他也没老实过,偷腥的事儿没少干,可那种只图新鲜感的胡扯乱来,并不能让他有成就感,并为此觉得开心。他想要的远远不是那个。男人的心从来都是只能给自己最喜欢的女人的。而这个女人,他目前还没有遇到。这个女人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他可早就在心里有了雏形了。

  一张桌子被挤得满满当当。一家子十口人,在如今的年月绝对算得上是大家庭了。大家先是举杯同贺新年,随后就开吃。每年都是这个流程,不需繁诉。吃完饭又支起桌子打麻将。大姐和大姐夫是打麻将的主力军,不过今天的大姐夫却执意不肯上桌,无奈二姐顶替了他,加上老两口,正好凑合一桌麻将。厨房里照例是三姐和三姐夫在洗碗。他们俩无论做什么都要在一起做。两个人边干活,边有说有笑的,李玉芳看了真是说不出的羡慕。这才是爱情最好的样子吧?三姐夫妇虽然不如别人有钱有地位,但那份心心相印的快乐,有几个人能真正得到呢?这就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最好注解吧?李玉芳自己有三姐和三姐夫这么好的范本做例子,将来找对象肯定不会出错的吧?

  而不肯打麻将的杨峰也假借抽烟去了厨房,在那一对璧人身后偷听他们俩聊天呢。他昨天刚从老家回来。本来可以在父母家多呆几天的,可家里即使是他花大价钱新盖的漂亮房子,也照样被邋遢了一辈子的父母霍霍得跟猪圈一样的了。满地光滑的瓷砖被黑泥糊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贴着鲜艳油漆布的炕上也脏得不像样,谁能想象得到炕上都会有泥土呢?是母亲养的鸡在屋子里炕上地下的乱蹦,在屋子里走路居然也会不小心就踩到一脚鸡屎。满屋子的鸡屎味,冰天雪地都遮不住的猪圈、牛棚臭味,可把生活档次已经提高了的杨峰膈应坏了。那个家,他真是多一天都不想呆。他虽然不后悔给父母盖了新房,可他知道,父母的生活习惯永远都改不了。而他自己的老婆过日子也不比自己的父母强,家里被她霍霍的也没好模样了。想起这个,他就沮丧得要死。

  他现在身份有了,地位有了,可他最想要的东西还是没有。一个漂亮优雅可爱的女人,一个能拿得出手、带得出去的女人,就像李玉玲这样的女人,嗨,提她做什么?他杨峰再不堪,也不会打李玉玲的主意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何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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