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他牺牲
在泰安血战中,我随同张北华、远静沧在小马庄东北角的一个院子里,鬼子的炮弹在附近连续爆炸,弹片、砖瓦碎块到处飞扬,鬼子的机枪扫个不停,打得尘土弥漫。
从早上开始到下午3点多钟,我们没吃过一点东西,没喝过一口水,实在是饥渴难忍。远静沧(自卫团政治部主任)让供给部主任程重远到鱼池镇去弄给养。
临走,远静沧让老程把马步枪留下他用。静沧同志接过枪,在墙头上架好了向敌人瞄准。因为他眼睛高度近视,半边身子探出墙外,瞄准的时间长了点,没等他扣动扳机,鬼子的一阵机枪扫射过来,一颗子弹正好打在他太阳穴上,他就倒在了我们脚下。
眼看着我敬仰的师长闭上了眼睛,再也不能和我们并肩战斗了,我真是心如刀绞,不禁失声痛哭。
张北华抚摸着远静沧同志的遗体,悲痛欲绝,夏天任、刘西歧等也一个个泪流满面。
我们七手八脚,踉踉跄跄把静沧同志遗体抬到屋子里,从炕上揭下一领席子盖上,我拿起静沧同志遗下的马步枪,也投入了战斗。
这时我还不大会用枪,刘西歧对我说:“二兄弟,别害怕,沉住气,出枪要快,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就是这样,我学会了打枪。(13岁)
从那以后,这支步马枪伴随了我一年多,每次我看到它,就立刻想起敬爱的静沧同志。
沉痛哀悼
当天夜间,张北华派李殿臣带着特务队的几个同志,运回了远静沧同志的遗体。噩耗传开,自卫团全体指战员和泰肥山区的群众都异常悲痛。
远静沧同志的壮烈牺牲,对自卫团是无法弥补的重大损失,张北华同志更是极度悲痛。他和静沧同志是同生死共患难的战友,而且是配合默契的好伙伴。如今静沧同志遽然去世,对北华同志的打击极为沉重。
北华同志在敌人监狱中关押3年之久,备受折磨,身患肺结核、关节炎、胃肠炎等多种疾病,身体状况很不好,出狱后立即投入组织抗日武装的艰苦斗争,几个月来,夜以继日,奔波操劳,呕心沥血,未曾少懈,经受这一打击后,他数病齐发,连续发烧、吐血,十分憔悴,性情也越发焦躁,我们看着非常心痛,但谁也不能代替他。
自卫团副主席李冠元同志,在撤出肥城前即去武汉八路军办事处汇报工作,不在部队,所以事无巨细,沉重的工作负担都压在北华同志身上,他支撑着病体,毅然挣扎着维持这艰难的局面。
为了沉痛悼念这位泰肥山区抗日根据地和山东西区人民抗敌自卫团的缔造者,自卫团和各阶层人士在夏张召开了隆重的追悼大会,会场庄严、肃穆,夏张镇及附近村庄许多群众也闻讯赶来参加。
追悼大会由自卫团政治部副主任李文甫同志主持,张北华致悼词。人们热泪满面,张北华更是泣不成声,读悼词也难以为继。
满庄的一位爱国老先生敬佩远静沧同志的学问和人品,对他的壮烈殉国表示无限悲痛,毅然将自己的柏木棺材,分文不收地献出来盛殓静沧同志。我们满怀悲痛将静沧同志的遗体安葬在他为之初创的基地一夏张镇西北角。
程重远同志曾写下一首诗,寄托我们的哀思:
“挥戈东向藐仇虏,
山林浴血战道朗。
炮火轰鸣敌骄纵,
军民合作我坚强。
冲锋梭标呈锐气,
肉搏马刃闪寒光。
沙场何须铭哀旌,
灭此朝食吊静沧。”
战友同生死

(泰西抗日武装起义的组织者)
(山东西区人民抗敌自卫团创始人)
(1938年4月合影)
缅怀老大哥

远静沧同志是河北省任邱县人,大学生,1929年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曾被捕入狱。他中等身材,方面大耳,30多岁就留起了浓密的大胡子,宽宽的额头上有着深深的皱纹。
他学识渊博,头脑冷静,又平易近人,以身作则,关心战士,赢得了大家的尊敬和爱戴。
他的口才特别好,能把人说得破涕为笑,他的故事也特别多,但又是寓教育于笑声之中。
远静沧同志在我们中间年龄最大,我们都尊称他为老大哥,没人称他的官衔“主任”。
在政治部他是排头,我是排尾,站岗我俩是一班。睡觉我们没有被褥,就躺在草铺上,脱下外边的长袍两个人互相搭盖抵足而眠。
那时也没有什么像样的菜饭,多半是两个馒头,一块咸菜,一碗开水或者是小米汤填饱肚子,生活十分艰苦,但乐在其中,津津有味。
在远静沧同志卓越的组织领导下,自卫团政治部以出色的工作在部队中建立了威信。
1993年11月,我再次到泰安烈士陵园,在静沧同志墓前久久伫立,抚摸着墓碑,沉痛哀悼55年前我的领路人,并摄影留念。


(孙连捷的小女儿悼念远伯伯)
(2023年8月2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