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袭界首火车站
肥城告捷,张北华、远静沧等同志十分高兴,决定乘胜扩大部队,于是自卫团分作两部分活动。
由张北华、崔子明、程重远、陈惠民等同志率领第一、第二两个大队到津浦铁路附近活动,伺机打击敌人;
远静沧、葛阳斋、乔绶卿、夏振秋等同志率领团直属部队和三大队在泰肥山区活动,进行宣传,发动群众,扩大部队。
津浦铁路济南至泰安段70余公里,中间有8个车站,每个车站都驻有日军1个小队和铁路巡警。
这些鬼子兵自入侵中国以来,攻城掠地,如入无人之境,未受过严重打击,特别是国民党军队节节后撤,津浦铁路一线已为日寇占领区,因而敌人十分骄横狂妄,戒备不严。
白天常有二三个鬼子带着几个汉奸到铁路附近村镇抓鸡、要钱、奸淫妇女,作恶多端。
张北华率一、二大队到津浦路西活动,发现这种情况,便决定捕捉战机,给敌人以猛烈打击。
他选定界首车站和界首镇作为攻击的目标,派游击队员王树勋同志混在民伕中,到车站和界首镇内进行侦察,摸清了界首车站住着20多个日军和七八个铁路巡警,界首镇内住着七八个日军。
车站的日军驻在站房里,没有修筑工事,界首镇的日军驻在一个地主院子里,也没有工事,门前是一个晒场,门口插着一面日本旗。
战斗分工
根据侦察的情况,张北华决定集中力量消灭镇内的七八个鬼子。
战斗任务区分是:由程重远带一大队1个小队负责切断铁路电话线,并在车站南头向泰安方向警戒;
陈惠民带二大队负责监视车站的鬼子,阻击其向镇内增援,并负责向济南方向警戒;
崔子明带一大队主力负责消灭镇内的鬼子。
1938年1月28日(农历十二月二十七日)晚上9点,我们两个大队由响水寺集合出发。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打日本鬼子的战斗,心中想象不出打起来是个什么样子。传曾叔让我紧紧跟着他别掉队。
经过4个多小时的急行军,一路上爬沟过崖,夜时临近车站,陈惠民带领二大队到了车站北头,派出一个中队(30余人)在铁路桥两侧埋伏,向济南方向警戒;他带着一个中队接近车站,趴在路基两边监视车站内的鬼子。
车站内灯火通明,远远看见有鬼子的哨兵在来回游动巡逻。寒冬腊月,北风刺骨,我们衣服单薄,趴在雪地上,没有多久就冷得钻心,慢慢地麻木了,但谁也不敢活动,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发出响声惊动了鬼子。
打听情报
等啊,盼啊,镇子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张北华同志急得很,带了我们队上两名队员各执驳壳枪随他摸进镇里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他身上背了一把铜号,以便联络(吹号便是撤退的命令),手上提了一把大砍刀。
他们轻手轻脚,边走边观察情况,快到街中心的地方,发现一家门口插着一面日本旗,门前晒场上停着一辆小汽车,两辆摩托车,没有鬼子站岗。
他们3个人没有停留,继续向街里走去。走到一个大车店见门开着,他们正想进去看看,突然从里边出来1个鬼子,戴着钢盔、扠着枪、穿着大皮鞋向门口走来,他们赶快钻进小胡同隐蔽,鬼子没有发觉他们,大摇大摆地走去。
他们来到了街上,听到一座房屋里有人说话,张北华进去一问,是由万德来给鬼子送给养的民伕,别的情况不知道。
他把大车店的掌柜找来,问他镇上日军的情况。掌柜说:“鬼子可多了,南街、北街、前后街都住满了,足有好几百人。”
张北华一听挺纳闷,怎么有这么多鬼子呢?忙问:“哪来这么多鬼子?”掌柜说:“是今天晚上8点多钟才来的。”
张北华嘱咐他不要乱说,就退了出来,心想得赶快找崔子明带的一大队,今晚上的仗打不得,要赶快撤回去。他主意已定,就带着两个队员继续向南街走。
偷枪得手
他们摸到一个开着大门的院子,张北华对一个队员说:“你在门洞里看着点,我们进去看看。”
他带着一个队员顺着墙根摸进院子,听到东屋里鬼子的大洋马吃草的声音,西屋里有灯光,他们两个近前一看,满屋子都是日军,足有十几个,横躺竖卧,一个个鼾声如雷,鬼子的枪支和子弹盒就放在靠门的墙上。
看了一会,听听没有动静,他们俩便轻轻推门,门“吱吜”一声,他们吓了一跳,猛地把手缩回来,听听鬼子还是没动静,他们慢慢地推呀推呀,把门推开一半。
张北华一指靠在门边墙根竖着的枪,让另一队员去摘枪。那个队员心领神会,马上过去摘下一支递给张北华。
摘到第二支时,枪不知怎地倒了,“嘭嘴”一声,他俩一惊,心里怦怦直跳,但定睛一看,鬼子还是睡得跟死猪一样,枪倒地的声音竟然没把他们震醒。
接着,又拿第三支枪出来。张北华说:“行了,别拿了,快点出去找到队伍再说。”
他们3个一人拿着一支日军的三八大盖枪往村外走时,才遇见崔子明带的一大队。原来,一大队绕过几条大沟,上崖下坡耽误了时间。
张北华没告诉他们镇子内有好几百名日军,只是对他们说:“你们快来看,这就是日本鬼子的三八大盖,是从鬼子睡觉的屋子取出来的。”大家把枪你传给我,我传给你,都很高兴。
刀砍鬼子
张北华对大家说:“鬼子没有站岗的,睡得象死猪一样,谁有种的跟我回去用刀砍他们!”当时没有人答应。
张北华就问崔子明、刘西歧敢不敢去?他俩都说:“这怕什么,你都敢去,我们还不敢去!”张北华便带着崔子明、刘西岐顺着原路摸回去。
到了敞开大门的院子,张北华、崔子明、刘西歧3人就直奔酣睡鬼子的西屋,蜡烛点燃着发出微弱的亮光,照射着这一群鬼子的凶恶的嘴脸,满屋子的烟雾、烧酒、人体发出的汗臭味。
张北华他们借着微光各寻目标,满怀仇恨的怒火,举起大刀猛力向鬼子头上砍去。
大刀劈下,身首异处,鲜血四溅,沉睡中打着鼾声、做着美梦的鬼子兵连叫都没叫一声,就成了日本军国主义的牺牲品。
在崔子明劈第三个鬼子时,一刀没有砍死,受伤的鬼子嗷嗷乱叫在地下打滚。
这一下把全屋的鬼子都惊醒了,睁眼一看,大刀闪闪发光,吓得鬼哭狼嚎,扯起毛毯乱扑,三扑两打,把点燃的蜡烛扑灭了,屋子里漆黑一团。
忽然,军毯将张北华的大刀缠住,他用力一抽,才将大刀拔出。他赶快喊崔子明、刘西歧撤出,不能在屋子里混战。
他们一同跑出院子,迎面跑来一个鬼子,没等这个敌人弄清怎么回事,张北华一个箭步窜上去,照他脖子猛砍一刀,鬼子连叫都未叫出来,便“噗通”一声倒在地下。
这时车站、镇内枪声响成一片,人喊马叫,象开了锅的粥。张北华他们飞快地跑出村外,与一大队会合,顺着河沟,穿过铁路涵洞,向西迅速撤离了危险地段。
撤离战斗
程重远同志带领一个小队到了车站南头以后,放出警戒,他和几个队员爬上电线杆,用大刀砍断电线,有的队员就从下面砍电杆,一会儿功夫,线断杆倒,“呼呼拉拉’倒下一串。
这时,车站和镇内枪声大作,一会儿他们接到崔子明派人送来转移的通知,就飞快地按原计划转移了。
我们二大队守在车站外边,在冰天雪地里趴着,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陈惠民轻轻爬上路基想看看动静,刚爬上去,一脚踏下几块石碴,在寂静的深夜显得声响很大,惊动了站内巡逻的日本兵。
敌人扭头走回来,陈惠民很机智地向前一趴,头上戴的三页瓦帽子的两个护耳竖着,从远处看很象一只野狗。敌人便没在意,转身往回走,陈惠民乘机一枪把这个鬼子打死。
站房里的日军听到枪声,嚎叫着向外边冲。我们集中火力封锁住车站大门,冲在前边的鬼子兵被打死打伤在站门口,把大部分日军压回站房内。他们凭借门窗向外射击,“乒乒乓乓”对打起来,他们出不来,我们也接近不了站房,双方就这样对峙着。
站房外边院子里有十几匹大洋马,陈惠民派我传曾叔带一个小队去拉这些马。可惜这些高大的洋马,听到枪声咆哮嘶鸣,见到生人又踢又咬,无法接近,更牵不出来,只好开枪打死,才撤出战斗。
车站的枪声惊醒了镇内的大队鬼子兵,人喊马叫乱糟糟,大炮、机关枪响个不停,大概他们以为我们是从东边泰山上下来的,所以集中火力向东边猛打。
我们游击队早已撤到镇西安全地带,迎着黎明,踏着积雪,面带胜利者的欢笑,轻快地向南前进。
自卫团第一次打鬼子
这一仗,是我们山东西区人民抗敌自卫团第一次直接同日本侵略军战斗,共消灭日军20余人,打死洋马10余匹,缴获三八大盖枪3支,子弹一部分。
夜袭界首,刀劈日本侵略军的胜利消息,象长了翅膀一样迅速飞向四面八方,人民群众象神话一样传颂自卫团的英勇事迹,把张北华、崔子明、刘西歧描述得象力大无比的神兵天将。
其实,张北华同志是一个文质彬彬的白面书生,由于饱受敌人狱中折磨,身体很瘦弱,只不过是怀着对日本强盗的深仇大恨,和保卫祖国,拯救民族的神圣责任,才激发出惊人的勇敢。
界首战斗的胜利,以铁的事实打破了日本侵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证明日本鬼子并不是钢打铁铸、刀枪不入的,那些“抗战必败”、“抗日必亡”的谬论,只不过是汉奸卖国贼的欺骗宣传而已,充分暴露了他们的阴险用心和丑恶嘴脸。
第一位牺牲的肥城烈士
这次战斗,我们有三位游击队员负伤,一位队员壮烈牺牲。
牺牲的队员名叫管伟,是肥城三区站北头村人,年仅19岁。
抗战前他是济南村中学的学生,抗日战争爆发后,他说服了年迈的母亲,告别了新婚的妻子,毅然参加了抗日自卫团。
在这次战斗中,为掩护大队撤退时不幸牺牲。他是一个年青有为的热血男儿,是我们自卫团牺牲的第一位烈士。
后来,自卫团第二次进驻肥城时,在南关戏楼广场召开了隆重的追悼大会,由自卫团政治部副主任李文甫主持,自卫团政治部主任远静沧同志亲自写悼词致祭。
祭文感情真挚、激昂悲壮、感人泪下。会后,将管伟同志遗体护送回老家安葬。
程重远同志为了纪念这次战斗,写了一首五言诗《夜袭界首镇》:
“抗日初试武,夜袭界首镇。
健儿六十名,跃起精神振。
军令如山倒,轻装战场奔。
迅去雷霆怒,插肋牛刀深。
枪弹何多发,战刀血淋淋。
勇士显神威,敌阵天地昏。
炮火震山鸣,健儿笑吟吟。
恶敌形狼藉,军威振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