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当小学代课老师

  我的表兄王从德幼年丧父,由祖父和寡母抚养成人。因其家境贫困,靠我家供养读完高小后升入县立师范,毕业后分配到肥城三区孟家村小学当教员,月薪12元(当时可买200斤小麦)。

  为了报答我家的供养之恩,他便把薪水的一半交给我母亲、供我读中学。他事母至孝,忠厚善良,寡言少语,品学兼优,很有心计。

  孟家村距西陆房有5华里,我家迁居西陆房后,他便经常来看望。

  一天,他给我父母讲,肥城县政府在城里举办全县各学校校长、教员训练班(实际上是由中共党员张维之通过县督学李森堂举办的抗日救国训练班),区政府通知他去参加受训半个月,学校没有老师代课,他和校长商量好了,要我和大哥去代课。那时我和大哥正闲得发慌,就很高兴地应邀了。

  孟家村小学是肥城三区仁爱乡的初级小学,5个村的孩子都在这里上学,只有4个班,100多名学生,有3个教员。

  我代三、四年级的语文(我一直当了两个多月的代课老师),自认为没有问题,但实际上却并不那么简单。

  过去,对老师要求很高,要讲究仪表、礼貌、气派、尊严,要穿长衫戴礼帽,服装整齐,不能嘻嘻哈哈,言行轻浮。

  当老师也实在不轻松,既要备课,又要讲课,还要批改学生作业,熬夜实在辛苦,所以旧社会流传着“家有隔夜粮,不当孩子王”一说。

  在农村,农民对教书先生都很尊重,哪一家有红白事,都要请先生写对联和幛子,并且请吃酒坐上席。

  我那时才十几岁,是个孩子,生性又好动,要板起面孔装模作样,实在难受。

  我的毛笔字写得不好,也要勉为其难,老乡还满口称赞写得好。

  半个多月的代课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还算顺利,没出什么差错。这时,从德表兄受训回来,给我们讲了受训的内容和感受。

  他在训练班学的内容是中国共产党的抗日救国十大纲领和一些军事常识,还受领了宣传发动群众,组织抗日救国会,组织民众自卫队参加对日抗战等任务。


  参加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

  王从德在肥城受训时参加了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简称“民先”),回到孟家村小学,便积极活动,准备建立“民先”组织,发展“民先”队员。

  他找我交谈,了解我对时局的观点和看法。我毫不保留地将在济南读书时的所见所闻谈出来,对日本帝国主义的侵华战争表示了无比愤慨,对抗日表示了极大热情和坚强决心。

  他对我的言谈举止很满意,提出要介绍我参加一个组织——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

  我听了以后,心情很激动,我对共产党早有所闻,1936年双十二“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和“卢沟桥事变”后共产党坚决抗日救国的主张,红军改编八路军等实际行动,都使我对共产党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以为“民先”就是共产党,便说:“我要参加共产党,民先要是共产党我就参加。”

  王从德便给我解释:民先虽然还不是共产党,但它是共产党领导的进步青年组织,是坚决抗日救国的团体,他说他自己还不是共产党员,也正在设法找党, 在肥城还没有听说谁是共产党。

  这样,我就答应参加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成为他发展的第一个“民先”队员。

  从此,我们这些彷徨无主的青年,在“民先”组织领导下投身于伟大的抗日救国斗争。


  “民先”队员宣誓

  1937年10月,一天下午,我们7个人(我大哥业泉和王诗雅、王承勋、孙传生,还有东陆房姓刘,姓孔的两个人)来到陆房北边王家老林,围坐在王从德的身边,松柏发出阵阵清新的幽香,秋风呼啸吹着,每个人都满脸是严肃而又兴奋的神情,谁也没说什么,心里都很激动。大家静静地听王从德讲话。

  他先说明这是我们陆房镇“民先”队员的第一次集会,接着解释了“民先”的性质,然后要我们起立站好,右手握拳高举进行宣誓。

  誓词大意是:我志愿参加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服从组织,努力工作,坚决与日寇、汉奸、卖国贼作殊死斗争,誓把日本帝国主义驱逐出中国,使中华民族彻底解放。

  宣誓完后,我们坐下来学习“民先”的纲领,一张油印的《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成立宣言》。

  《宣言》中提出了“民先”的任务,《宣言》中还明确了“民先组织的八条斗争纲领。学习完了,我们选举王从德为领导人,“民先”在陆房镇的组织就这样建立起来了。


  成立肥城县三区抗日救国会

  在当时的条件下,如何执行“民先”的纲领,开展当地的抗日救国活动呢?

  我们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开来,但谁都说不透彻。最后王从德把大家的意见归纳起来:

  第一,开展抗日救亡的宣传,不遗余力地用各种方法进行;

  第二,要成立肥城县三区抗日救国会,我们几个年轻人的号召力太小,还得找地方上有地位、有影响的头面人物出来。

  找谁合适呢?挑来选去,大家觉得还是乔绶卿比较合适。

  此人为人还算正派,有点骨气,与我父亲有交情,因此,大家提议请我父亲给他做工作,请他出来领头。

  这件事就由王从德出面先给我父亲说通,并由王从德托孟家村小学校长步崇诰也给乔绶卿做工作。

  这件事进展还算顺利,不久就在西陆房邀请了三区各镇、乡、村长、士绅名流开会,选举乔绶卿为肥城三区各界抗日救国会会长,王从德担任秘书。

  “民先”队首次遭非议

  我们“民先队”自从第一次会议后,积极开展抗日救国活动,逐渐为地方各界人士瞩目,而且引起乡、镇地方实力派的注意,他们对我们的活动颇为疑虑和恐惧。

  一时间,流言蜚语四起,越传越玄,说我们是共产党,要拉杆子(即组织土匪);说共产党是共产共妻、杀人放火、六亲不认。

  陆房镇镇长安凤岗、村长闫学浩出面向我父亲提出警告,说什么“陆房镇老百姓一向奉公守法,安居乐业,自从你们家搬到陆房来,你们的孩子宣传煽动,闹得鸡犬不宁,人心慌乱,要立即停止活动,否则就驱逐出陆房镇。”

  我父亲当即严厉驳斥了他们,说,孩子们是知书达礼的学生,是有骨气的血肉汉子,有志气抗日救国这是好事,又不干坏事危害乡邻,有什么可怕的呢?你们不要听信谣传破坏抗日,否则打官司,你们一定输理。我父亲义正词严,他们一时也没了话说。

  这股妖风是从哪里来的呢?不久就弄清楚了,原来是西陆房首富、被选为救国会副会长的王宗泰捣鬼煽动的。

  这个人是个国民党员,惯耍两面手法,是个两面三刀、阴险毒辣的伪君子。表面上他慷慨激昂,大唱高调,什么“ 抗日救国,义不容辞”,“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背地制造谣言,蛊惑人心,挑拨离间,破坏抗日。

  这个家伙对人民革命怀有刻骨仇恨,反动透顶,1946年组织“还乡团”反攻倒算,穷凶极恶,残杀我干部、党员民兵36人,解放后被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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