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先锋少年
毛泽东在陂头镇主持召开的二七会议，是在古田会议整顿红军队伍思想，强化党对部队绝对领导的基础上，联合红五军、红六军军委和赣西、赣南特委召开的事关红军战略、方针的一次群英盛会。这不仅预示着中共领导的这支重要武装力量，已经从大革命失败的低潮中，无比艰难地走了出来，还将迎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中国革命高潮快要到来”的光辉前景。
无疑，这将是一场建立中央苏区革命根据地，并且波及全国的土地革命战争的一场生死大搏斗。中国工农红军同国民党反动派的真正较量也将拉开序幕。即由游击战向运动战转移，逐步形成“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的新格局。
在这块伴着腥风血雨的红土地上，一批批为翻身解放和改变命运的劳苦大众，纷纷踊跃地参加了赤卫队和工农红军；其中也有一批率先觉悟、仿佛看到了东方蓬勃而出的红日的青少年，英勇无畏地加入到了少先队、儿童团或革命起义军的行列，并成为最积极、最勇敢、最善于学习、最肯吃苦耐劳、最富于牺牲精神的先锋战士。
1.邓斌南宁神运筹，李天佑立标受检
受中共中央派遣到广西开展武装斗争的邓斌（邓小平）、张云逸、陈豪人等四十多名干部，经过一番与俞作柏、李明瑞等广西省府的接洽与合作，已经奠定了在广西南宁，通过开办教导总队进行统战兵运、武装起义的良好基础。
……“教导总队由共产党员徐开先（后脱党）、张云逸分别担任正副总队长；总队共有三个营九个连，学员一千多人大多是从部队抽调出来的班长和老兵。中共广东省委派来的一百多名工人、学生党员也被安插到各个连队当干部或学员……教导总队名义上是训练军官，为广西的部队服务，实际上是邓小平领导的广西党组织改造旧军队、培养革命骨干，为建立革命武装做准备的一个基地。
邓小平还帮助李明瑞改造广西第四、第五大队，使这两个大队的领导权掌握在我党手里。张云逸、俞作豫分别担任了第四、第五大队大队长。
……俞、李在广西支持恢复工会、成立农会，武装左右江的农民自卫军，并给韦拔群的东兰农民革命武装军以‘右江护商大队’的名义，还拨发三百多支枪以示支持。中共组织在广西也可以以公开或半公开的方式得到恢复和发展……
1929年9月，正当广西革命斗争形势有了新的转机的时候，广西的政局发生急剧的变化。国民党改组派头子汪精卫策动在湖北的张发奎反蒋，企图南下进攻广州的陈济棠，并派人到广西游说俞作柏、张明瑞共同反蒋。由于俞作柏、张明瑞与中共的关系，蒋介石已企图伺机解决俞、李。俞、李认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所以决定与张发奎联合，共同反蒋。
……
俞、李失败的消息传来后，邓小平立即按照预定计划行动起来，指示第四警备大队派一个营去右江地区，五大队派一个营去左江地区，协同地方发动群众，其余留守南宁继续加强整顿和补充。张云逸还以南宁警备司令的职权，接收了省军械库储存的武器弹药，准备好了十多艘汽船和民船停泊在邕江岸边，随时将武器运往左江。（2004年中共文献出版社《邓小平生平全纪录》上第48页）
俞、李造成这种误判的原因，主要是他们本以为蒋介石正在发动中原大战，其精力都投入对付北方的军阀，想借此通过反蒋扩大自己的力量，免遭排挤和杀身之祸。结果低估了蒋介石依靠身后的财团支持和他善于威逼利诱之伎俩，这不仅造成了东北军张学良的倒戈，以至在北方兵力大幅削弱的情况下，而导致阎锡山、冯玉祥交战方的妥协。这还不算，当蒋介石发现张发奎与广西的军队反击自己的苗头之后，又利用势力威逼和金钱高官诱惑之手段，迫使张发奎和自己手下的三个师长，都相继叛变投蒋。
可见当时的广西新军鱼目混杂、军心不稳，架不住蒋介石这位统兵强手之下的威逼利诱。
当其南路的讨伐队伍刚行至桂平，包括最受信任的几位师长就发生了兵变，把枪口对准了坚持反蒋的他们这两位立足未稳的两位军政大员。反蒋的这步棋才刚刚起步，自己却成了身陷倒戈的孤家寡人。李明瑞身边只剩下一个警卫营，护送着两位光杆司令，手足无措地逃回了南宁。
好在邓斌、张云逸等中共领导，已经未雨绸缪事先留了后手。不仅以训练时间短、要留守南宁省警备司令部为名，将包括教导总队的四个警备大队留了下来，致使奉命追杀而来的叛军队伍有所忌惮；还以张云逸掌控的警备司令部的指挥权，管控了第一和第四警备大队和省军械库的枪支弹药、军用物资。
就在蒋军指挥广东广西的军队，立即向南宁进逼的万分紧急的情况下，邓斌等立即开会研究，决定采取以下紧急应变的举措：
一是按预定计划，决定当晚发动南宁兵变，由邓斌亲自率领可调动的部队，装运大批军用物质上船，向百色转移。
二是由张云逸率教导总队和李甫的第四警备大队，从陆路行军掩护与水路并行前往百色。
三是俞作豫的第五警备大队，直奔左江地区的龙州，开辟革命根据地。
可谓是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变局中，作为已经在统战兵运中已经掌控了主动权并料事如神的邓小平，及时出手，力挽了这场急转直下的败局。此时的邓小平才年仅25岁，可他在当时已经算是我党最早从事两党统战和运兵的先驱了。他在八年前的旅欧支部从事党团革命活动时，就曾是周恩来的得力助手，难怪在半年前中央考虑派谁担任来广西帮助俞、李工作的领导人时，周恩来经过一番筛选，很快就提议说：“邓小平最合适。”
在时局突变的关键节点，极力摆脱困境创造武装斗争的新局面的党中央，能够采用一位有革命资历、丰富革命斗争经验和魄力的领导人是多么的重要、难得！
就在南宁发生的这场突如其来的兵变和向百色转移，发动广西武装起义的重大事件中，在教导总队担任特务连排长的李天佑，挺身而出、激流勇进，经受了学习进步、选边站队、警备护送、火线出击等一系列的重大考验。
这天下午，教导总队的官兵被召集到操场上集合。总队的一千多名学员，除去三百名派回原部队上了前线外，六百多学员整齐地排列在操场上。
就在头天午夜，已经由不明身份的反动军官吹起一阵哨子声、发动的一次紧急集合。这个反动军官布置爪牙拉断电闸，妄图趁夜煽动学员跟他去投奔敌军。总队的大部分学员都来自三个主力师，当听到前线倒戈的消息，也纷纷要求回原部队。但他的这个举动当即遭到了李朴教导员的及时制止，在群起而追之的混乱中跳墙逃掉了。当夜，总队党组织研究了对策，及时召集会议揭露敌对反动分子的可耻投敌行为，明确教导总队要撤往右江地区，指出进行革命斗争的光明前途。李天佑等广大学员也都明辨了是非，纷纷表示跟着党组织去右江干革命。但还是有少部分人坚持要回原部队。
下午的集会，教导总队集中了这次全体学员大会进行临阵的发动、抉择。
只见张云逸以教导总队队长和省警备司令部司令的身份，站在操场的台前，目不转睛地向学员望了许久，他嘴唇紧闭、习惯性地用手捻着很长的胡须，显示一种独特的威严和老成。这位从海南文昌走出的革命家，早年就参加了孙中山领导的辛亥革命，于1926年在国民革命军二十五师担任参谋长时，多谋善断，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在参加了广州起义、遭受失败的低潮中，又毫不犹豫地来到上海投靠中共中央，在周恩来的直接派遣下进入广西开展武装起义。
他回顾在这短短几个月中，已经与其他被派遣的党员骨干，在教导总队各个连队都建立了党的秘密组织，发展了三百多名共产党员；还通过组织手段，调离了一批反动军官去搞军训（担任虚职），致使各个连队的连排长，都有思想进步的共产党员来担任；不仅掌控了我党对这支精干部队的领导权，还把教导总队变成了培养储存优秀干部的大学校。
张云逸开始用缓慢、沉重的声调对全体学员说：“前线失败，蒋军进逼南宁；我们教导总队决不投降，决定撤到左右江地区去，坚持斗争。”
他接着又用宽容的语气对大家说，“有些学员兄弟要走，这也可以，我们革命部队是由有觉悟的人组成的。”
他转身做了一个手势说，“现在就站队，愿意继续革命的，站在我的左边，硬是要走的，站在我的右边。”
张云逸刚宣布完毕，队伍很快散开了，分成了左右两个队列。
只见作为排长的李天佑，迅速持枪跑步，站在了左侧革命队伍一边。
只有一部分的反动军官、兵痞和坏分子，窜到了另一边。
还有一些学员在中间正在犹豫和不停地在思考，到底站在哪一边？
只听到排长李天佑和许多进步的学员干部，逐个喊着他们当中的名字，然后劝说道：站到这边来吧，一失足成千古恨！看清前途，别去替反动派卖命！……
只见学员队伍在快速分化，已经有五百多学员站到了左侧，最后站到右侧或还有些动摇不定站到右侧的，约有一百来人。
张云逸还代表党组织宣布：凡是要走的，要把将枪留下，发给路费，开会欢送。
十月下旬的一天，南宁，秋高气爽。张云逸率领的教导总队和第四警备大队，沿着右江伴随着逆江而行满载武器弹药的汽船，并行向百色进发。
在一艘汽船的甲板上，邓斌和李明瑞、李朴等一众起义军将领，看着几艘满载枪支弹药和军用物资的汽船以及在岸边浩浩荡荡的队伍，暗自庆幸这次兵变已经开了一个好头。如能顺利抵达百色便能摆脱蒋军的追剿，就为起义建立一支广西工农红军的目标不远了。
作为教导总队队长的张云逸，骑着一匹红色的高头大马，看着江中行进的汽船和身边雄赳赳的队伍，号令着随时前来报告的侦查员：要时刻保持高度警惕，发现敌情要马上报告！
在队列中背着步枪和手榴弹的特务连排长李天佑，则迈着矫健步伐、注视着岸边那郁郁葱葱的芭蕉、竹林，当每每看到沿途列队迎候的农民自卫队，看到来到面前端茶送水、塞给战士们鸡蛋、红薯、花生可爱的老表们，感到特别的兴奋和自豪。他回顾自己当兵才一年半，进步还是蛮快的。尤其是被独立团派到教导总队学习的半年以来，已经由一名各项考核都较出色的上等兵，提拔成为特务连最年轻的排长……（参考《李天佑将军传》第41页至42页）
对，自己就是冲着北伐革命军广西的铁七军来的；统领这支队伍的北伐名将、叱咤风云的师长李明瑞，他就是自己心中最好的旗帜和榜样！在这样的队伍中行军打仗，就是过瘾！能有幸成为红军，在共产党领导下为解救受苦受难的民众而战斗，死而无憾！此时，他自己或许还不知道，他的出色表现，已经被第四大队的大队长、中共党代表李朴看在眼里，并已经将他作为党的积极分子重点培养了。
队伍到了百色之后，教导总队改为教导营。接替李朴担任教导营教导员的姓何。这天晚饭后，何教导员专门找到李天佑，代表四大队党组织同排长李天佑进行了一次考察谈话。何教导员开门见山地问到：“李排长，你来教导队时间很长了，你觉得共产党好不好？”
“好！”李天佑脱口而出。
“你感觉，共产党为什么好？”
“共产党领导工农闹革命，为工农大众谋利益。如果没有共产党，中国革命就不会胜利；没有共产党，我们就不能懂得这么多革命道理，就会永远做牛做马做奴隶！”这些道理，李天佑已经在学习实践中深深感触到了，因而，才回答的如此流利和坚定有力。
何教导员听了之后，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道：“你想加入共产党吗？”
李天佑马上回答道：“想！我早就想加入了。但不知够不够条件？”
何教导员此时已经验证了李朴对他的交代，禁不住高兴地说：“还望你继续努力，等着入党的好消息吧！”
没过几天，李天佑便与连队几位战友，一起被叫去参加新党员入党宣誓。
夜里的一间小屋，一面墙上挂着有镰刀斧头的红旗。在烛光闪烁下，一众新党员随着何教导员，在向党组织庄严宣誓道：
“阶级斗争，努力革命，牺牲个人，服从组织，严守秘密，永不叛党！”
此时此刻，才年仅十五岁的李天佑，更感到了共产党的伟大、温暖，她犹如一盏灯塔照射着自己前进的道路……他眼中闪着晶莹的泪花。
李天佑入党不久，就根据需要，被任命为教导营机枪连的排长。
这个时候的李天佑，已经由一个初到城市里自由闯荡、单打独斗，遭受剥削和虐待的山娃子，成长为在党的突击队基层干部中的先锋少年。像换了一个人的李天佑，不仅初步掌握了与敌作战的本领和技能，更有了为人民的解放而奋斗的理想和目标。这其中也包括印在心中那坚定的信仰。善于学习模仿和动脑子的李天佑，对如何当好这机枪连排长，也是比较有信心的。感到身在这么出色的队伍里，有这么多过硬的指挥员，就应时时处处听从指挥，冲在前面，上级指哪打哪，出色完成好各项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