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蚕食教育
1924年4月,我出生于肥城县城一个贫民之家,我兄弟姊妹8人(3个姐姐幼年因贫病交加而夭折)。
1930年,我进入县立孔子庙小学(也称第二小学)读书。
我的启蒙老师杨香山先生讲课时,把中国地图画成一片桑叶,又将各帝国主义列强画成蚕虫,从四面八方对桑叶进行蚕食。
他声泪俱下地讲述我国面临亡国的灭种之痛,在我幼稚的心灵上打下了深刻的烙印。
北伐战争时流行的“打倒列强!打倒列强! 除军阀! 除军阀! 国民革命成功,齐奋起,齐欢喜。”的歌曲激励着我,也成为我以后参加革命斗争的最初思想萌芽。
卢沟桥的炮声
“卢沟桥事变”爆发时,我刚刚13岁,正在济南育英中学(现济南一中)读书。日本帝国主义的野蛮侵略,激起了全国人民的强烈义愤,抗日高潮猛烈兴起,也激荡着我的满腔热血。
我和同学们顾不得骄阳似火、酷暑炎热、大汗淋离,不断地上街游行,作宣传,贴标语,为抗日队伍募捐,谁也顾不上考虑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 (实际上期考在惶惶不安的气氛中草草结束),大家终日打听战争消息,既为抗日军队的胜利而欢欣鼓舞,也为前线军队失利而忧心忡忡,甚至引起阵阵的不安和悲伤。
不久,北平、天津的流亡学生纷纷涌进了济南,带来了许多惊恐不安的消息,更增加了我们的忧虑。
这时,整个社会都发生很大动荡,中华民族处于危难之中,各行各业的人都在关心着时局。
可时局如何发展? 谁也说不明白。同学们纷纷议论:我们向何处去? 还能继续读书吗?
在这种兵慌马乱的局势下,学校当局匆匆放了暑假,并要我们回家后等候下学期在何处开学的通知。
就这样,我志忑不安地回到了家乡肥城。
肥城大乱
这时,肥城县政府征粮派车要民伕,也越来越紧,战争气氛笼罩着小城,谣言也越来越多,人们都在惶恐不安中痛苦地熬煎。
大人们饭吃不下,觉睡不宁,一天到晚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不知如何是好?
孩子们也瞪大恐惧的眼睛,躲在角落里,失去了往日的欢笑,我家的大黄狗,也趴在地下伸出舌头发喘,不敢狂吠。
社会上的各种人物,都纷纷登台表演,发表着种种不同的言论,也有互相索要财物闹纠纷的,一时间闹得乌云翻滚,天昏地暗,使本来已经惶恐不安的气氛,更增添了深重的恐怖和忧愁。
最令人厌恶的“抗战必亡”的谬论甚嚣尘上,有的人添枝加叶吹嘘日本军队武器多么精良,飞机多的遮天蔽日,大炮可打50里远,机关枪打起来象风扫残云,坦克车连城墙也挡不住,一轧就倒塌一大片,日本兵个个像天神一般具有神威……他们胡说中国军队虽多,但是些东亚病夫,武器低劣,没有飞机、大炮、坦克车,与日本人作战都会打成肉酱。
更有甚者,借助迷信胡说什么日本有天皇,日本军队是皇军,有太阳神保佑,日本军来中国是“替天行道,专门惩罚不信神佛的共产党,这是在劫难逃。”
也有的鼓吹听天由命的“宿命论”,说什么谁来给谁交粮,谁当皇帝也少不了老百姓,鼓吹当顺民逆来顺受。
还有的汉奸投降派,明目张胆地威吓群众:家家都要做面日本国的太阳旗,迎接日本“皇军”,说什么“日本人来了,门口挂上太阳旗就平安无事了。”
我那时在街上听到这些蛊感人心的谣言,不禁火冒三丈,常常毫不客气地给于反驳。
也许是因为我年龄小,也许是我还没有把道理说明白,街坊叔叔大爷们对我的说法半信半疑,依然摇头叹息,不知如何是好?
去陆房逃难
眼看着战争越来越近,何去何从也成了我父母日益忧心焦虑的大事,我的家乡自古以来流传着“小难进城、大难逃乡”的经验之谈,这就是说对于小股土匪、流寇的掠夺,地主豪绅携带家小到县城避乱;对于大军对战则要离开县城到乡村躲避。
中日之战是两国交战,城市是大目标,炸弹不长眼睛,往乡下逃为上策。
我又把从报纸上看到的日本鬼子所到之处杀人放火、奸淫掠夺,及东三省沦亡之后老百姓变成牛马不如的奴隶,过着猪狗不如的亡国奴生活,讲给家里人听。
父母听了我和哥哥的意见,决定离开县城,到山区去躲避一时。
俗话说:“破家值万贯”“故居难舍”,真要离开自己的家也确实不易。风声紧了,父母就急着要搬,风声稍松一点,又想再看一看,就这样一直犹豫不定拖着,直到日本军队打到黄河北岸炮击济南,肥城已听到隆隆炮声,这才收拾衣物,把些坛坛罐罐埋在地窖子里,全家老小9口,离开了故居,到三区西陆房村避难。
我的表兄王从德在肥城三区孟家村小学教书,我父亲是三区的田粮征收员,在三区还有朋友,也还有他的徒弟,可以到那里落脚。
陆房村分为东、西陆房,各有500多户人家。我们一家借住西陆房村后街的孙士玉家柴草院内3间草房。
陆房村是一个山区集镇,远近几十里路的老百姓都来这里赶集,小镇倒也热闹。
这个镇子地处盆地中间,东有鸡公山,西有肥猪山,北有凤凰岭,南为蛤蟆山,村南有条河,东西陆房之间为一条大沟横隔,山水辉映,风景也还优美。
陆房镇有一条大车道往东直通安临站,与济(南)济(宁)公路相连。
抗日战争爆发后,战争风云震撼了这一带山区,那种田园式的宁静日子全被搅乱了。
我们家逃难到这里,更多的逃难人由济(南)济(宁)公路南逃,使这一带更增加了惶恐不安的气氛。
在日本侵略军占领肥城县城之后,镇上的青壮年和大多数老百姓已逃到村西凤凰山、五虎门、东西陆房一带避难,镇上各家各户大多留下老弱一人看家。
也有的人家相信“门口挂上太阳旗,就平安无事”的滥言留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