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轶事(二)

  其实,我每天的化验单通过“京医通”手机软件都可以及时看到,这个病毒指标虽然很高但是已经成下降趋势。什么病毒尚不清楚,但是病毒感染是肯定的,反正不是“新冠”,我目前身体一切恢复尚好,说明免疫系统已经恢复。病毒学认为:人类的感冒、肺炎疾病60~70%是病毒感染所引起的。感冒病毒的核心基因是不变的,但是其他基因有多种变异。因此,人与感冒病毒其实是实时共存的。钟南山也说过:“人类最后的医生是免疫力,战胜病毒的从来不是药,而是自己的免疫系统。”过去的几天证明,我身体中的病毒肯定不会人传人,没有什么可怕的,恢复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因此,我不想住院继续治疗了。

  医生则劝我不要放弃这个机会。他说,要不是疫情和临近春节,医院没有什么病人,你的这种情况想住院治疗、检查,想都不要想。他的一番话倒是提醒了我,我何不利用这次机会把我的糖尿病好好查一查,有针对性的调整一下用药?他们想让我住院搞清楚是什么病毒,我也想住院好好查一查我的糖尿病。

  我很快住进了病房。病房在一座高楼大厦里,戒备森严,经过再一次核酸检测方能入内。我住的是一个三人间,由于疫情的原因中间病床封闭了,病房实际只住两个人。刚刚安顿下来,负责餐饮的工作人员就走到我的床边,拿出食谱让我订餐。医院的食谱不错,还有小炒,就是价钱贵了一点,60多元一份。由于退烧了,身体也恢复了,几天来也没有怎么吃东西,感觉特别饿,上来我就点了一个小炒。负责餐饮的小姑娘笑了笑说:“大爷,您发烧刚好,不能吃这个。”于是,我又点了其它肉菜也被她否决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能吃什么你定吧。”姑娘也不客气,不再征求我意见,给我点了一个白菜豆腐,二两米饭,在我饭卡上刷了20元钱走了。什么都确定了,还假模假式让我订餐,典型的假民主。

  疫情期间,整个医院都处于封闭状态,我也不愿意让家人在这非常时期到这里给我送吃的。所以,每次吃饭我都最后一个打饭,希望送餐姑娘最后能把剩余的饭菜都打给我,光吃二两米饭、白菜豆腐,我觉得饿的难受,反正这些剩的饭菜拿回去也是倒掉。几次以后,姑娘不再多给我了,挑明了告诉我,“大爷,您晚来我也不能把剩余的饭菜给您了,您有糖尿病,不能多吃。”嘿,看来医院工作人员素质真的提高了,连送饭的工作人员也需要了解病人的病情。

  主任查房以后,我诉说了我的要求,被主任委婉拒绝了。其理由是由于疫情期间又临近春节内,分泌科的大部分医生都休假了,现在即使科里提出申请,但是内分泌科医生能来会诊可能性极小。为此,我失望至极。午夜时分,我正迷迷糊糊睡着,突然被病房刺眼的灯光惊醒了。负责我病床的医生拿着采血箱走了进来,让我脱下裤子,要在我大腿根内侧采血。一般人在这个地方神经都比较敏感,弄不好会很疼的,我有点不安问道:“医生您怎么还亲自来了?这不是护士的活吗?您行吗?”大夫斜了我一眼,显然对我的疑问不满意。“大爷,我们都是医学院博士毕业,放心吧。”

  我的确有点不放心,她唬别人也许还行,我们研究室工作人员大部分都是博士、硕士毕业,他们外文、考试、查资料、写个文献综述都是一把好手,但是干点具体工作都不是那么灵光。我得拍唬她一下,让她干活仔细点。“唉,要说这个,我还是预防医学博士生导师呢(为了拍唬她我给自己升一级,我只是硕士生导师),我也是有所能有所不能。”这个医生有点惊讶地看着我说:“您说的对,老先生。”看来她是被我拍唬住了,对我的称呼由大爷改老先生了。接着她实话实说了:“这次采血样不属于治疗范畴,是我们主任的科研项目,因此半夜三更的,叫护士不太合适。”

  正如我担心的,这个博士、医生的手艺确实不那么灵光,扎了几次都失败了,疼得我几乎要叫了出来。她也看到我疼的样子,不断地安慰我,“可能要有一点疼,马上就好。”我看到她额头上也出汗了,手也有点哆嗦,赶忙安慰她,“没事,不疼。我大腿上肉太多,血管不好找。别着急。”我真怕她由于紧张在我大腿上扎来扎去,一旦我忍不住,半夜失态大喊大叫起来,那是十分尴尬的。最后终于采完血样了,这必须得谈谈条件了,商品社会,医院也是如此。我拉住这个医生说:“回去跟你们主任说一下,找一个内分泌医生给我会诊一下,否则我想出院,不继续接受住院治疗了,配合你们完成课题了。”

  不出所料,主任很快答应了我的要求,接下来的几天就是大量的采血。病毒检验需要采血,血糖测试需要采血。现代化的信息网络太方便了,我每天通过手机app“京医通”都可以及时看到我的化验结果。一般人餐后血糖迅速上升,1小时后会达到体内血糖高值,然后随之下降。我餐后血糖上升缓慢,2小时后达到体内血糖高值 。内分泌医生说,这可能是体内胰岛素a细胞分泌不足或是b细胞旺盛,不能确定,反正是系统调节有毛病。如果治疗,还需要进一步检测,然后调整。涉及到系统调节的事,我心里始终有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

  那是上小学4年级的事,学校开了自然课。我第一次学习到了一点无线电的常识,一颗小小的矿石,接上天线,用耳机就可以接收到空中电波,正是这种神奇现象激发了我的兴趣爱好。后来,我开始学做简单的半导体收音机,那时候家里不支持我在这方面的爱好,我只能攒零花钱去买一些便宜的电器元件。每个星期天做完作业,我就往西四电器商行跑,那儿卖的都是军工、厂家淘汰下来不合格的电器元件,不过价格非常便宜,一些电器元件几分钱就可以买到,有的几毛钱论堆卖。尽管这些元件大多都是残次品,但是能从这里挑出少数能用的电器元件也是物有所值,同样也是我们这些穷学生、业余爱好者兴致所在。

  后来,随着水平提高,我可以做4管半导体收音机了,用肥皂盒做外壳,这在当时我国半导体不发达的年代还是一个比较新颖的东西。不过这个半导体收音机也给我留下了遗憾,在最后调试阶段,灵敏度提高了音质变得极差,音质提高了灵敏度又变得极差。院里的大孩子告诉我,这是一个系统调节问题,要慎重。我当时不懂什么是系统调节,就开始想当然地干起来了,结果把我唯一一个正品、花了“重金”、攒好长时间钱买的高频三极管“烧了”(过载电流击穿了)。这个打击,让我难过之极,好长时间缓不过神来,一直沉浸在悔恨之中。后来,我慢慢明白了,所谓系统调节就是在系统内相关因素科学分析的基础上,做出最佳方案选择,绝对不能脱离客观实际情况蛮干。回想起来,一个用大部分淘汰下来电器元件组装的半导体收音机,能有简单的收音功能就不错了,如果再有其它不切实际的奢望,势必导致灾难性后果。这次教训是深刻的,从这以后,无论在工作上、生活上,凡是涉及到系统性关联问题,我都会万分小心。

  我糖尿病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并且伴有遗传史,现在随着岁数增大,身体的脏器功能都在衰减。这时,要想通过系统调节成正常人血糖标准,无异于痴人说梦。搞不好,还会弄出其它大毛病。此外,我的病毒检测结果也不理想,大夫仍然不知道我体内是什么病毒感染(本来医院就不是医学科研单位,不会搞出什么名堂出来。好在“不知道”也是一种课题结果)。在这期间我体能恢复得很好,血液化验表明,有关病毒指标已成大幅度下降趋势,至于是否确定什么病毒感染,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我出院了,外边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2021年初,阳光明媚,尽管太阳每天都周而复始关照着我,但是总觉得病房的阳光和户外的阳光是不一样的。短短的十几天住院结束了,我感悟到:有些事情看起来不尽如人意,似乎没有得到什么结果。不过从认识论的角度看问题,没有结果,也是一种结果。

  尾声

  这是“岁月的年轮”的最后一章了,我每天写作完了都会习惯的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树木、花草。已是初秋时节,高大的杨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蓝色的天空,像谁随手画了几笔。回想我五十年前也曾站在一棵高大杨树下,那是小学操场边上,同学们在一起站在树下,一跳一跳试图摘下一片大家都够不着叶子,证明自己是班里最棒的。我努力了,可是怎么也够不着。树叶有时被有能力同学摘走了、有时被风吹落了,我一次也没有成功过,但是我还是不断的尝试,和同学们蹦蹦跳跳,在失落中享受下一次一定会成功的愉悦。

  在人的一生中,从出生、长大、变老,好像一瞬间的事情。往事如烟,那些考试、打架、暗恋、辞职、结婚、孩子出生、父母生病一直接到退休通知,这在当时都觉得是天大的一件事,现在回过头看来不过是小事一桩。对于一个老人来讲,他的生命已近黄昏,暮色已经降临,昔日的风采和荣誉已经开始在渐渐消失,都将成为一种美好的回忆。老人就像一朵闲云,既不承雨,又不为风所迫,游来荡去的,有充足的时间享受老人的生活。闲时看夕阳余晖,憧憬一下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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