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宁冈古城探收编,握胜算智闯绿林
10月3日,秋收起义部队从三湾出发,下午到达了江西宁冈县的古城。宁冈县是一个大山之中天高皇帝远的偏僻小县,历来有被压迫农民结义聚集的场所和传统。宁冈古城又名老三街,元代县治就在此地。后来县治迁到了新城雅冈,这里只剩下一条短短的石板路,荒凉破败,人烟稀少,即叫古城。当地人形容它:小小宁冈县,三家豆腐店。城里放个屁,城外听得见。(2000年5月,宁冈县作为国家级风景名胜区,与井冈山市合并成为吉安市所属新的县级井冈山市。)
……
部队进驻古城的当天,前委书记、中央特派员毛泽东,就在文昌宫主持召开了前委扩大会议。参加会议的有秋收起义前委委员、营以上干部、宁冈县党组织负责人及党的活动分子。罗荣桓以特务连党代表特别身份参加了会议。(《中国元帅罗荣桓》第72页)
……会议连续开了三天,着重讨论了“安家”和开展游击活动。首先是讨论在井冈山安家,怎样收服袁文才、王佐这两支农民武装的问题?这两支队伍虽然在大革命之后,归属于江西永新县、和遂川县(赣西)的农民自卫军,但之前毕竟是两支杀富济贫的绿林“匪寇”。按毛泽东的说法,属于经济土匪,要比政治土匪容易争取和改造。
毛泽东首先总结了湘赣边界秋收起义的经验和教训,指出:“秋收起义军事指挥有缺点,没有高度集中部队、集中力量消灭敌人。军事上我们失利了,但战略上不能说我们失败了。虽然我们的人少了,却很精干,力量还很强,大有希望。现在我们做战略上的退却,来到敌人统治力量薄弱的农村。广大的农村是海洋,我们是鱼,农村是我们休养生息的地方,是我们人民的天下,不是敌人的世界。”
宁冈县的龙超清在会上汇报了王佐、袁文才两支队伍的情况。
这位龙超清是宁冈县委的负责人,而井冈山则位于宁冈和遂川境内。王佐和袁文才是继民国以来朱聋子义军之后,拉起的杀富济贫的两支绿林式的农民武装,各有一百五六十人;王佐在井冈山上的茨坪和大小五井等处,袁文才驻扎在井冈山北麓山脚下的茅坪。两支队伍因为袁文才和王佐是拜把子兄弟,又都在我党的领导、斡旋下,成为了遂川县农民自卫军……
毛泽东在之前与赣西农军负责人王兴亚口中,和江西省委捎来的信件中了解到,“就在两个月前他们会同永新、永福、莲花的暴动队伍,一度攻克永新县城,组成赣西农民自卫军;由王兴亚任总指挥,贺敏学、王佐、袁文才任副总指挥。他们占领了永新县城二十多天,因为国民党军队五个团的兵力来攻,袁、王两部就退回了(宁冈、遂川境内)井冈山。刚担任永新县委书记的永新农民自卫军总指挥贺敏学,是袁文才在永新禾川中学的同学,他和一批共产党员(其中有贺敏学的妹妹贺子珍),率领一部分农民自卫军携枪随同撤到井冈山麓的茅坪。永新县委也到了山上。”
会议决定对王佐、袁文才部队采取争取、团结、改造的方针,争取在袁、王驻地井冈山安家。部队要尽快在茅坪设立后方留守处和部队医院;立即派人与上级及南昌起义部队取得联系。(《青年毛泽东》第410页)
会议之后,毛泽东认真考虑,如何说服和争取这两支农民武装,以扩充起义军队伍,并利用他们的优势在井冈山驻寨安家。
但不得到袁文才和王佐的应允,起义军在井冈山上的山寨安家,是根本不可能的。由于这两支在山上的队伍,对秋收起义军还不甚了解,还存有会不会“火拼山寨”,夺取他们原有的地盘等疑虑。袁文才的代表曾在宁冈会议上表示:可以接济工农革命军一些给养,但请工农革命军“另找高山”。
毛泽东从与陈慕平的交谈中,了解到袁文才有文化,又在去年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他此时对于拥有枪支看得更重,一百五六十号人,仅有六十支枪。于是他心中有了谱,就从袁文才下手。他向几位前委委员提议,要亲自带几个人到袁文才所在的林家祠山寨,拿出一百支枪作为见面礼,来收服和武装这支队伍。
包括余洒度等一些同志,表示出诸多的疑虑和不同意,投了反对票。
“也有人提议解除他们的武装,把他们解决,他们那几十支枪,一包围缴械就完了。毛泽东同志说,谈何容易,你们太狭隘了,度量太小啦。我们不能采取大鱼吃小鱼的吞并政策,三山五岳的朋友还多呢!历史上有哪个能把三山五岳的土匪消灭掉?三山五岳联合起来总是大队伍。不能只看到几十个人,几十杆枪的问题,是个政策问题;对他们只能用文,不能用武,要积极地争取改造他们,使他们变成跟我们走的真正革命武装……”
经过毛泽东反复说服,才以多数通过了这个决定。(这后来竟成为余洒度向中央告毛泽东状的一大罪过;湖南省委代表何资深年底到中央汇报中也说,“润之在赣时曾有一大错误”。)
毛泽东毅然决定,亲自带人前去与大仓村的袁文才会面。为了打消对方的顾虑,毛泽东只选择带领少数随从前去,并准备了一百条抢的见面礼。
当身着布衣布鞋的毛泽东带着少数随从,来到大仓村的山寨,不熟悉起义军的袁文才接到报告,开始有些害怕,预先在林家祠堂埋伏了二十多人。当袁文才见到来访的毛泽东身着便装,一副和善的大将风度,身后仅跟了几个腰别短枪的护卫,便放下心来,热情有礼地接见了早有耳闻的秋收起义军首领毛泽东。
毛泽东见到这位曾经是“马刀队”首领袁文才,仔细打量着对方:他两年前曾在党组织负责人龙超清的斡旋下,接受了县府的“招安”,任县保安团团总;后又加入党的组织之后,担任永新县赣西农民自卫军的副总指挥。之后,才举双手上前相互施礼拜会。
交谈之中,毛泽东首先说明,是由中共江西省委介绍,率领起义部队前来找他们的。接着,赞扬了袁文才“劫富济贫”的革命性和反抗豪绅地主的斗争精神,也谈到革命军目前遇到的困难;勉励他要与井冈山的王佐加强团结,共同坚持革命斗争;并赠给他一百支枪,帮他扩充现有的武装力量。
这让袁文才十分感动,尤其是一见面就赠予的一百条枪,真可谓一副非常友善的大将风度!于是欣然表示,愿意协同工农革命军开展武装斗争,当即令他的手下,抬出满满一大箱子的六百块银元,回敬给毛泽东。说是给工农革命军作军费;并表示要积极帮助筹备军粮,在茅坪这个六十多户人家的村子安置伤病员;还答应亲自上山做王佐的工作。(参考《毛泽东传》162页)
在王佐接见毛泽东的过程中,在林家祠周围埋伏的二十多人中,其中就有腰别双枪的游击队长贺子珍。这位年仅十八岁的革命女士,是乡坤贺焕文的长女,两年前就加入了共青团,于次年在永新女子学校毕业后,就积极参加革命,成为永新第一位女共产党员;还曾担任永新团县委书记和游击队长。她在这一年组织永新农民武装暴动的过程中,随哥哥贺敏学为躲避国民党的追捕,才加入了袁文才队伍在山寨躲避。
就在这次重要的接见会晤当中,毛泽东那成熟的革命领袖高大身影和大智大勇的光辉形象,进入了这位飒爽英姿女中豪杰的眼帘。因为贺子珍作为农民自卫军井冈山游击队的负责人,当时也参与了由暗到明的接待和会晤,袁文才也把贺子珍介绍给了毛泽东,“说她是新任永新县委书记贺敏学的妹妹,永新县委委员……”。
在此要特别说明一下,贺子珍和担任永新县委书记、永新县农民自卫军总指挥的哥哥贺敏学,是从永新被国民党军队的五个团攻下后,后撤到井冈山的茅坪的,其中也包括永新县委。这哥俩作为永新县党组织和农民自卫军的负责人,不属于原来袁文才和王佐队伍里的人。他们也是为躲避攻打永新的国民党军,才在不久前上山,加入到袁文才负责的茅坪山寨的。
贺子珍与毛泽东是在井冈山相识、相知、相助、相爱,继杨开慧之后成为毛泽东的亲密战友和妻子的。他们的相互结合也反映了这对革命先驱,所具有的共同革命理想、信念,和自由平等的革命情怀。现在,贺子珍的纪念馆设立在江西省吉安市永新县三湾公园。
在毛泽东身边工作的革命家何长工,曾赞誉贺子珍:“作战勇敢,机智灵活,骑马打枪,都很在行,是一个实实在在地带过兵、打过硬仗的巾帼英雄。”(《百度》上游新闻·宋海峰《贺子珍——一朵绚丽的井冈之花》)
可以说,毛泽东的这次对茅坪林家祠的拜会之举,淋漓尽致地彰显了作为起义军领袖的大智大勇,可谓是充分获得了包括袁文才、贺子珍、贺敏学等农民自卫军的信任!为下一步的进山安营扎寨和收复这两支农民军队伍,打下良好基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