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父亲交出了一份关于全营防御部署的报告,在这份报告里,父亲从各连驻防点安排、营区与岸边、巡逻执勤线路等距以及防御纵深、各连队、班排单元相互支援与衔接等进行了详细的分析,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和设想。
父亲的报告引起了营首长的高度好评,营长东庆文和参谋长李振和把父亲找去,东庆文握着手里的父亲的报告说:“你的报告我仔细看了,我和参谋长研究了,你分析的很透彻,有很强的针对性,很多想法与我们想到非常一致,看来你来的正是时候。”
父亲不解地望着营长说:“怎么,部队是不是有新的训练任务?”
东庆文笑着对李振和说:“瞧瞧,人才吧?敏感性很强啊。”
接着东庆文告诉父亲,最近全团要开展以海岸防御中守备部队为重点的战术实弹演习,全团各部队都在抓紧做方案,准备展开全面防御训练,迎接全团实弹实兵大演练的到来。他们营从上到下也都在投入备战,而父亲的到来,正好弥补了他们这方面的短板和不足,因此要父亲全力以赴,当好参谋长的助手,直接归李振和参谋长指挥。
父亲觉得压力很大,一方面他刚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新单位,各方面情况都不熟,再一方面自己只是个参谋,唯恐难以胜任如此重任。
李振和看出了父亲的心思,拍拍父亲的肩说:“嘿,我的教官同志,你可是这方面的专家,你不就是教这方面的吗?你怕什么,天塌下来由营长、教导员顶着,你我充其量就是大个下面的一根柱子,不碍事,你就把胆放到自个的肚子里吧。”
一席话说的父亲笑了,他觉得这些新首长对自己不但非常信任,而且都没有架子,他决心好好干,不辜负首长的期望。
几天后,营部召开连以上干部会议,会上,参谋长李振和对即将开始的演习做了详细的部署,随后他重点把父亲介绍给大家,他说:“黄参谋的来头我就不用再介绍了吧?这次演习营党委决定由他全权负责日常的训练和组织实施,他就是我的助手,各连都必须无条件地听从他的指挥和调遣,不得有误。”
随后父亲就按照自己前阶段对各连队的检查中存在的不足与问题进行的分析。父亲不是一味指责他们的不足,而是像当年在军校个学员上课一般,站在未来战争防御需要的角度,用推论的方法进行正反两方面的论证,说的有凭有据,听的包括营首长在内的各连以上主管都频频点头。一些连长对营长东庆文说:“营长啊,这回是真服了,黄参谋到底是战术系教官,这讲解的真像上课似的,不但听得懂,而且很有启发,太佩服了。”
参谋长李振和说出了大伙的心声:“我说,营长、教导员,我看现在部队就缺正规的战术思想和训练的规范化,往往都是土包子上马,想到哪儿干到哪儿,缺乏系统和科学的训练教学。我建议既然咱们有了黄参谋这现成的教官,这是咱们营的优势,不如今后定期把排以上干部召集到营部,让黄参谋给干部们进行系统的讲课。然后把干部们拉到训练场上去,让他指挥战士们边训练边现场教学,这样干部们的提高会更快。”
李振和的建议得到了一致拥护,东庆文与王恒印交换了眼神后,起身说:“好,参谋长建议很好,就这么办,咱们说干就干。从明天起,每周逢单上午排以上干部都到营部报到,听黄参谋上课,从我和教导员开始,一律不许请假。逢双上午分别到各连队去进行现场教学,一个连队一个连队轮换,各连要按照黄参谋的要求做好兵员训练配合。我们就利用这次全团海防演练的机会,让黄参谋好好把全营干部的军事理论素养提高一下,不能让他把这一肚子的学问烂在肚子里。”
营长的话引起了全场的笑声,父亲在全体干部的注视中起身,向大伙庄重地行军礼,他在压力中感受到深深的战友情和同志情。
第二天一大早,全营各连的军政主管就纷纷带领着自己的排以上干部到营部会议室报到,这在当时的全营引起了轰动,战士们都听说了营里新来的作战参谋是一位军校的教官,营长下令所有干部都去听他上战术课,一个不许拉下,加上父亲在连队投弹60米开外的故事早就在全营传开了,对父亲的神秘感愈发浓厚。
许多排长也从连长、指导员嘴里听说了父亲的厉害,对父亲充满着期待,要眼见为实。
父亲知道这第一堂课不好上,然而毕竟两年的教官不是白当的,他胸有成竹地开始为全营干部讲授战术防御的理论概述,战术分类及主要特点,最后集中讲述了沿海沿岸部队以岸线防御为重点的防御部署、突发情况下的防御反击、主动性防御和协同性防御等要点。在讲解中,父亲针对前阶段到各连队检查中发现的问题和不足穿插进行分析,听的干部们无不佩服,父亲的首堂课效果超出了预期,得到了普遍好评,干部们都觉得很值得,受益匪浅。
很快,全团都知道一营来了个军校的教官,一到任就给全营干部开课的消息,而且从授课效果的反映来看,空前的好,因此也纷纷向团里反映,要求父亲去上课。
团首长对父亲这位军校教官如此迅速进入角色感到很满意,于是,第三天,团长和政委也带着一帮人马来到了一营营部,更令人意外地是,其他几个营的军政主管不知从什么渠道得知团首长到一营的消息,也纷纷带着自己的连一级干部赶到一营,最后变成了全团干部大集会,小小的营部会议室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最后干脆拉到营部的操场上席地而坐。
当父亲带着不安和窘迫来到操场时,团长第一个起立向父亲敬礼,随后所有的干部都起立向父亲这位上尉军官敬礼。面对全团连以上干部,父亲系统地向大家讲授守备部队的防御战术课,尤其是以海防为主的防御战术为重点课,结合当年自己在青岛海防部署的实践体会和对一营各连队实地查看后存在的问题与不足进行详尽的讲解,最后父亲把自己拟定的一营防御部署的报告向在场的团首长和各级首长进行汇报,提出了自己的一些建议与设想。
当父亲讲完课后,团长和政委带头给父亲鼓掌,接着全体听课的干部都起立给父亲鼓掌,让父亲永远难以忘怀。每当父亲和我谈起此事时,总会激动不已,泪光闪动。
团长在会上说出了一段让父亲一辈子记住的话,这段话父亲原原本本的记在他的手稿里,团长说:“今天不是团里组织的听课,而且自发性的,这很好,俗话说能者为师嘛,毛主席不是要求将军们下连队去当兵吗,就是要做到官兵一致。我们这些部队的干部都是泥腿子出身,靠小米加步枪打出来的。可是现在形势不一样了,我们不能老是靠冲冲杀杀那一套,是该要好好提高一下我们这些带兵人的军事素养了,否则我们又要落后挨打了。”
接着团长现场和政委达成一致意见,把一营的做法向全团推广,把全团各种能人都挖掘出来,组成一支讲解团,由政治处主任带队,到全团去传授各自的绝活绝技,父亲当然是其中的主力成员,他受命去各基层连队,为官兵们讲授战术理论课。
从那以后,这支由全团各路能人组成的讲解团就深入到各连队,为干部战士上课。说起来真是五花八门,这其中除了父亲是正规的上课以外,其他基本上都是传授型的,除了以军事技能为主的射击好手、刺杀好手、投弹好手、障碍越野等以外,还有种菜能手、养猪能手、面点制作能手、烹饪能手、汽车驾驶与维修等生活类的,更有一些那个年代特有的学毛选标兵等。前往别小看这些藏在战士中间的民间高手,当他们把各自的绝活心得向官兵们现场传授的时候,其轰动效应和受欢迎程度大大出乎首长们的意料,于是全团掀起了一个学技能、学本领的大练兵热潮,为即将开始的海岸防御演习起到了推波助澜的积极作用,深受干部战士的好评,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父亲这位新来的上尉作战参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