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一隅,汤原县天高皇帝远。地方经济借北洋政府时期余气,打下的老底。虽风云变幻,一些好人载道与自然资源丰富,新兴之邦经济必然大大发展。还有李罗锅子的争强好胜的性格,起死回生后,上海滩之行长了见识。野心膨胀,狂想,如果莲江口江桥一通。垄断两边,她就有说的了。利用老一辈故旧的社会关系,黄金开道。胆量也来越大,这是她的一个方面优势。另一方面是身边,周围以矿山大掌柜、江防堤督、宏达兴温经理等一伙正人君子。又有了杨金枝、陈明义等志同道合者为心腹。以及读书社会员舆论,李罗锅子名声鹊起。

  ‘俄界’的中共汤原中心县委在党中央已经挂了号。因为离共产国际代表团非常近。冬天走平道一样,民间往来密切,血肉相连。‘六大’会议上选举出向忠发为总书记即是晴雨表。之后派来巡视员金大千(金竹束),在下江。北满、东满,长时间指导工作。了解了李罗锅子的经济基础,社会地位,作用。摸清了汤原情况。1932年4月改组了中心县委领导班子,调出了崔高丽、李春满到下江下,再度开辟、发展新的地区。树立起了农民领袖裴治云为县委书记。委员有崔圭复、丁咸平、金成刚(女)、蔡平、张铁(李仁根),崔清洙(秘书)。中心工作依然是开展土地革命,建立苏维埃政权,中国工农红军武装。

  指示李罗锅子、杨柳枝从此深入潜伏。大事不能犯糊涂,小事必须要谨慎。寻找机会到莫斯科社会主义领导中心走走、看看,会比上海的三个月的十里洋场之行更会开阔视野。“你的身份、任务,今后与中共满洲省委领导一级同志单线联系。不得轻举妄动,到时候有人会找你。会告诉你新的联络方式,这属于特定历史时期的绝密。慢慢你会理解的。”明白了共产主义运动经费来源,暂时共产国际只能补充到中共中央。省委一级目前还得是自筹,来自党员党费,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甚至鲜血、生命。

  汤原建县虽然晚,才二十几年。但不乏有造反派传统,曾经反抗官僚、盐法、捐税、冲击衙门。都有过斗争的历史记录,土匪当道。经济落后,县官难当。九?一八事变消息传来,各种原因吓坏了正、副县长和一些官员。跑的跑,观望的观望。

  堤督李步客一心一意修江堤,实心实意想着党。在祖德街(现在叫竹帘镇)附近‘将军沟’口门,驻地施工。发现汤原大地蕴藏着一支革命力量。——红枪会、黄枪会、玄学红枪会,由来已久。原来仅有8万多人口的小小汤原县还是一个武术之乡。虽然有些愚昧,但已经形成群体。号召力极强,木营、金矿、码头、城镇、农庄遍布。唯心的思想统治,人多势众。洼大岗有朱法师的黄学红枪会;黑金河有宋竹梅的红学红枪会;太平川有冯大爷的玄学红枪会。面对当前九?一八事变后的形势,虽然关东军洪水猛兽一般,还没顾及到这里。李杜、马占山在前边奋力拦截,故而汤原县相对态和一些。但人心惶惶,心生一计。破天荒的跑回莲江口小红楼的家一次。向已经不像党员(根据金大千指示)的李罗锅子、杨柳枝献策:“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稳定局势,大事可成。或许成为义勇军,辽南已兴起。”三个人一合计,任务交给了陈明义。

  这个事情需要从头说起。读者曾经疑问,莲江口从清朝到民国。地方不大,保安团规格为什么这么高?当时也很少有人明白。后来李杜一级的,都以为是吴大舌头送给田小凤的一个人情而已。程绍斌是副职,高配,团级。原本黑龙江将军直属。岂不知原来这里已经是200多年的军事禁区的秘密,有道光年间设立的金沙冶炼(局)厂(现在油库院里地下)。因为这一带金矿那时超越美洲西海岸。兴起了淘金热,太平军的战俘、闯关东的群体,完成了这一伟大事业。但是交到国库不可能是金沙。必须是金锭、金条。吉林省官员不能染指到江北这里,所以就是永久的秘密。李罗锅子时,虽然逐渐衰落。还是正统的唯一的,鲜为人知。宏达兴的兴起,秘密走私需要。变成了油库,更加掩盖起来。日本鬼子、老毛子都没有发觉。甚至——

  因此小红楼现在这里设有边业银行(东北王创办的)营业所,有金沙兑换功能。秘密也唯有少数金沟大把头知道点点,知其然不知所以然。

  金竹束传达了最高指示,杨柳枝便成了李罗锅子的影子。陈明义便成了李罗锅子这方面神秘的高参。李罗锅子表面上一心只读圣贤书,修炼。给外界人的形象,大烟袋不离手,看小牌为营事。宏达兴甩手大掌柜,某某代理。包括李步客、温总经理提问。只需说‘行’或者‘不行’‘批准’‘不批准’。都以为人家是根子硬,天生脑子好使,如来佛之手心。

  今天李步客谈到的这件事,分析了当前形势,可行性。李罗锅子问杨柳枝:“怎么样?”

  杨柳枝:“挺好,这是大事。老裴没这个脑子,交给他还不得坏醋?”

  李罗锅子又问陈明义:“怎么样?”

  陈明义:“有鱼没鱼先来一笊篱,照量照量。我有我的办法,到时候你支我一秆子。别让我掉在那里,论军事我不是那块料。这件事应该让苏民知道,请他配合我一下。我也好有个顾问。”

  李罗锅子:“啥意思?”

  陈明义:“不懂晚上你问哥吧,我新学的东北话。来竿吧,苏瓦匠和我是一个车道沟来的。”

  李步客告诉陈明义意念的产生。来自于修江坝对沿江一带民情的研究。

  祖德街(竹帘)是一个富庶的地方。肇始人祖泽溥的外宅。他是随父降清,任清廷官职,随旗属镶白旗。沦为地方官员,驻吉林省三姓达布屯(宏克力)官庄贮量地(官方存放物资的地方)任职。

  那‘三姓’美女如云,因为北宋年间皇帝在此生活多年。后宫佳丽成千,加之小江子(牡丹江)水哺育。女人生女人,后代一个比一个美妙。有道是三代可出状元,一个美女得八辈子。这是傲蕾依兰地理、人文的因素。恋住了他们。后来这里这些地方官,不都是正人君子。另外南方来的官员到寒地死老婆的多,或者水土不服,多病。近水楼台先得月,难免都有外宅。祖泽溥心计多一些。所以祖德府、达布屯,一水之隔之两省管辖。会减少许多麻烦,朝代变革过程当中,这类人捡到许多便宜。藏着美人,发着横财。毕竟是儒教传承之徒,最低得是解元出身。有见解、有把握,一时吃得开。风雨飘摇之际占据了这块风水宝地。孽生出两个门徒,一个是宋竹梅、一个是廉成平。一个金把头盘踞黑金河金矿;一个从了奉军,挠到营长。当马占山与日寇交战战败时退出黑龙江。残余变成东北军,廉成平落草通河老家隐蔽一时。又选择回到岳父翼下发展。见过世面,巧取豪夺霸占了汤旺河码头。啥手段都有,私官两相,闹成远近闻名的老廉根基。

  这些情况李步客帮陈明义理顺,已经都整明白了。包括人际关系。宋竹梅每月都得按规矩,亲自按时来兑换金沙。这天一下马车,见一帮人围着算卦瞎子算卦。马车在边业银行门前停下。围观的人等不知所以然突然散去。瞎子卷帘收摊,赶车的一打听:“咋回事。”

  有人说:“这瞎子一点也不瞎,算得非常准确。能通灵,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他说县长来了,这种事属于封建迷信。啥时候县长们算卦都得偷偷摸摸地,不能在地摊上算。”

  宋竹梅开始没耳乎。今天办事顺当,秘书到窗口交结。襄理陪伴大客户宋竹梅喝茶、闲聊,是常理。

  襄理:“宋兄财运高照,精神焕发。以后办事不用亲自跑来跑去,有你手令秘书来就行。或者服务上门,只是得够级别。”

  松竹梅:“地面不太平,得有人跟着。我不来不行,这里边内容很多,行规。”

  襄理:“俺们上边规定,县长往上的大财东,客户服务上门。我们的保险队谁敢惹,荷枪实弹。”

  松竹梅一边喝茶,一边暗自思量:“可也是,这乱八季的时候何不把岳父推出来。问问挂,看有没有门儿。”信步走了出来,让老板子打听好了陈瞎子下落、住处。原来他经常住宿关家店。办完事,摒去卫队,让车马、秘书等候。进了关家店,陈瞎子也在黑金河金矿区撂过地摊,认识。只是没给他算过挂,知道是上钩了。捏着小酒壶,悠闲自得。一见宋竹梅,也不装瞎子了。笑喝的起身相迎,三寸不乱之舌道:“宋县长驾到,小神恭候多时。”

  “本会长本打算请你到黑金河发财。吃香的喝辣的,协助朱法师。”

  “小神不才,尊称你宋县长,是你机遇来了。”

  “何以言。”

  “你看啊,民国二十一年四月初九那天,过来两架日本飞机,扔两颗炸弹。没人打他,跑了。五月十八,日本军船开到东江沿登陆,一个小队进入县城。第二天又走了,顾彼失此。说明他能有多大尿头子?搅得一时人心惶惶罢了。县长、当官的,走死逃亡。籍国珍撂挑子两年多没有知事。钟毓清、王海峰、万锡章轮流坐庄充县长。一‘事变’就门了,没那两下子。这就是汤原县当前的形势。

  我串联了‘洼大岗黄学红枪会长张大法师’,‘太平川玄学红枪会冯大爷’。还没等到你那儿,你就来了。是不是天意!他俩一致认为就你有经济实力占领汤原街,亮开架式弘扬法术,大法。为国效力,他们都说:‘只要你松竹梅一挥臂,会一呼百应。光练不战有啥意思,背旮旯子,鸟悄的练有啥意思。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大方的。光嘴喊刀枪不入,见不了上下。比试比试亮亮威风’。我衲嘛一下,不到一万,六七千足有。一起进驻县城练功,安营扎寨。你暂时管吃管住就行,眼前被招安的焦、屠两个连虽然报号旅。他们哪有能力管住你,何况他俩原来还都是你连襟廉成平手下的。还怕他们?公安局那几头烂蒜何足挂齿。县长来钱道多了,要有那两下子,自然就是县长了。谁敢滋楞毛,不信咱就试试。进一步说,汤原县算个啥。佳木斯不在话下,把住三江。只要日本强盗进不来。历史上就是头功一件。红枪会就有了地位,望长久远。”这一席话拨动了宋竹梅心弦。

  “我来马车请你,咱到我黑金河矿务局再说可好。”

  “恭敬不如从命,你当上县长可别忘了我啊。”

  “实不相瞒,红、黄、玄这三股流暂时还尿不到一个壶。”

  “那得看分啥事,咱得打出抗日救国的旗号。冯、张大法师两派都惧服你的财力。设想一下,三大派别齐聚汤原县城,比法力。不用打,震慑作用该是多么惊人。不是县长也是县长了,比矿长把头厉不厉害。那两派交给我,你发号施令,我帮你串联,你派几个心腹跟着我。我打你旗号,不成功我滚出汤原。”

  “那么容易呢?你好好算算。”“也对,升香吧。”

  陈明义真是念念有词像问天、像问神仙。通灵了一般,真得出六个字:“起于廉止于板”。

  “什么意思?”

  “天机不可泄露。你到《孙子兵法》中找,可见端倪,必有领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可能是你一生唯一的机会。”

  这一挂算的,鼓起了宋竹梅勇气。

  “还有一条应当能助你一臂之力,得你回去对祖师爷。烧香、发愿。下定决心了,何去何从他能给你托梦。

  “这事先有在这儿,咋也得征求征求老泰山意见。人家可是前清举人(解元),走过的桥比咱的路都多。还有连襟老廉,这小子可是秃爪子上鸡窝不简单。”

  陈明义出酒,松竹梅点菜,老板娘下厨。酒足饭饱回祖德街。一路颠簸,昏昏然。不知算卦瞎子施的什么法术,宋竹梅真得了个黄膘马车大梦。到了汤旺河渡口,廉成平拎着耳朵叫唤方醒,连襟在此接驾。又是一痛喝。陈明义暗中告诉宋竹梅:“你路上得的黄膘大梦不可对他讲。”

  “你知道我做的梦?”

  “不知道我就不是‘小神仙’了。”

  “说、说。”

  “天机怎能泄露,到时候我为你复复盘。”

  老廉:“干吧,姐夫支持你。你有钱有人,我败军之将,恶霸一个。你当县长我好借光,不会问我,问咱老丈爷。”

  岂不知早有人窜通好了,县长位子的吸引力。何况祖德街几年以前曾经县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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