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逆流而上干革命,珞珈山挚友誓别
位于长江中下游的武汉,不仅是九省通衢连接四方的大都市,作为汪精卫国民政府的所在地此刻更是反革命屠杀的重灾区,分布于长江口岸的汉口、汉阳和武昌三大重镇,已成为国共两党反目成仇、势不两立的漩涡中心。
于4月初抵达武汉的衡阳学子罗荣桓,通过补考,插入了武昌中山大学理学院一年级,继续读书以实现自己的做一名建筑工程师的夙愿。这所由武昌中华大学、师范大学、商科大学、医科大学、法政专门学校合并而成的综合大学,也是国民革命军在去年十月攻克武汉之后,根据国民政府的决定新组建的。
罗荣桓带着家乡农民运动兴盛与受阻的激情与愤懑,前来这所新兴大学上课时,正值蒋介石发动反革命政变前后,大革命正处于国共水火不能相容的交锋之中,学校上下都被这风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所笼罩。课上的很少,许多师生都被卷进了声讨、示威、游行和被陷害的逆流之中!
这种氛围与半年之前到处是鲜花、红旗、是胜利的捷报和歌声,大不一样了:许多被蒋介石的屠刀和屠杀的局面吓倒的学生,纷纷脱离或远离了革命。
就在这急风暴雨的腥风血雨中,一直作为学生会干部的罗荣桓,却如同一只雄鹰展开了翅膀。他经原来的同学、挚友彭明晶介绍,加入了共产主义青年团,担任了武昌中大团支部的组织干事,不久转为共产党员。(这即是我党最低潮特殊时期的一种特别之举,更可称之为逆恶流而上的火线入党!)
罗荣桓入党之后,武汉形势更加危急。6月20日,蒋介石在徐州召见冯玉祥等南北战将,又施计谋。冯玉祥表态拥蒋,许多国民党左派和保持中立的将领,也都纷纷投入蒋介石的阵营。这也成为宁汉合流、汪精卫叛变革命的过度预兆。
在这紧要关头,中共党内的毛泽东、周恩来、蔡和森、董必武等革命精英,积极主张发动工农武装起义暴动,推翻国民党右派,捍卫革命政权。
尽管这一主张遭到陈独秀的反对,未能及时实现,但中共湖北省委,仍然对应变做了一些必要的部署:7月初,为迎接全国学生代表大会的召开,汉口《民国日报》连续几天发表半版篇幅的广告,号召学生“到农村去,到军队中去!”
同时,湖北省委准备派遣400名忠实坚定的学生到各县担任农运下级干部。罗荣桓当然是首当其冲的一员,他将要去的地点是鄂南的崇阳、通城。
7月上旬的一天,一直保持密切联系的同学挚友张沈川,来到学校探望罗荣桓。他们从广州一别,又在武汉相遇了。
罗荣桓伸出双手,拥抱广州一别的张沈川,他仔细打量着对方那坚毅平静的面容,兴奋地说:“嘿,不到一年,你可真有长进!”
“哪里,你不也一样吗!”张沈川双手握着罗伸出的左臂说,这个时候,真想急切地看到你!
罗荣桓:“我也在惦记你呀。怎么样?走,我们到校园外面去聊……”
二位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就肩并肩地出了校园,一直朝当时还荒凉的珞珈山登去……二人来到山顶的一处裸露的巨岩旁边,一面俯瞰明镜般的东湖,远眺从天际流来,又平静地沿着长江流去那烟波浩渺的景色,一面交谈着分手的经历。这两个从1923年就在一起学习的好朋友高兴地知道,双方都实现了自己的誓言,成为光荣的共产党员,感到彼此的友谊又深厚了一层。而且来者已经在国民革命军的总政治部工作,这次前来更带有依依惜别的战友之情。
张沈川:在这场大动荡、大分化的险恶形势下,我一个从政的军人,就得服从命令。容不得自己来随便选择!听说要随总部开到江西去。
罗荣桓:“是啊,我们原来的设想都得服从时局的安排,工程师恐怕一时半会当不了了!”看着注视自己张沈川那期待的眼神,继续说:“我马上要被组织安排到鄂南,去搞农民运动。”
张沈川:好啊,咱湖南的毛泽东已经在这方面做出了许多著名论述。
“是啊,他的《农民运动考察报告》,我读了好几遍,其中还有到衡山县考察的农民运动的盛况,真是太感人了!”本不爱表白的罗荣桓蓦地提到,《民国日报》刊载的《省党部青年部的2号训令》上说,准备从事实际工作的青年,必须将自己看成“民众的工具”,要在革命感情、革命知识、革命才干、革命品德等四个方面,加强修养!……
张沈川接着说:“我们要有坚韧不拔的意志,才能耐革命经过的艰难;要有刻苦耐劳的习惯,才能过革命中流离穷困的生活……”
罗荣桓又接着朗诵道:要有刚健奋斗精密耐烦的精神,才能轻生死,在危险恐怖的形势中,镇静从容,布置调度,支持大局不致慌乱……
二人几乎是同声朗读:还要大公无私,谦虚和平,才能深得群众之信仰!……
这一段话,二位都曾如背台词一般反复朗读,进而背诵在心。
张沈川:今后不管走到哪里,我们都要相互勉励,各自珍重!……
罗荣桓频频点头,深表彼此的这种相别之时的祝福和祈祷。谁想二人这一别,就是22年未曾相遇。罗荣桓也很快从军,驰骋于战火纷飞的土地革命战场;张沈川则置身于龙潭虎穴,从事艰险的地下斗争。直到全国解放时,二人才在西柏坡重逢。
罗荣桓同张沈川分手后不几天,就接到市委通知,要他到省委农民部报道。罗荣桓到农民部后才听说,此次派出好几百人作农运工作,但真正到达指定地点开展工作的还不足一半,不少人拿了20块钱盘缠便不辞而别……
对这一问题,罗荣桓是用实际行动来回答的。他没有说什么,领取了当时因通货膨胀已经涨到40元的川资,便回去进行准备。
蒋介石、汪精卫的叛变,使建立新中国的愿望成为泡影。想为新中国盖广厦的罗荣桓毅然决定放弃了当建筑工程师的志愿,准备走了。收拾行装很容易,就是一床老虎花纹的绒毯和几件换洗的衣裳,那一本本厚重的英文版的数学和物理教科书,还有有三角板、圆规和计算尺都用不着了,可一一送给同学;关键是思想准备,临行前又反复阅读了毛泽东的《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又一次在心中朗诵《湖北省党部青年部训令第二号》中的誓言。(黄瑶著《中国元帅 罗荣桓》第49至50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