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旧兴国卧虎藏龙,小萧华品优受欺
在江西吉安的西部、赣州的北部的群山之中,坐落着一个北宋年间以太平兴国年号命名的偏远小城——兴国。这个始于三国时期的古县城,钟灵毓秀、资源丰富、人杰地灵,是个具有独特的客家风情的一块风水宝地。迁徙到这里的客家人始祖,大多是秦王朝派遣到岭南南蛮征伐军人武士的后裔,传承着吃苦耐劳、崇军尚武、英勇顽强的血统和秉性。
这兴国小城,就是革命老根据地——被誉为中央苏区的模范县,也是著名的将军县。全县当年23万人就有8万多参加了红军,走出了56位共和国开国将军。本文所要追溯的即是其中一位最年轻的开国上将——被称为娃娃司令的萧华。
话说当年这个交通不便、山高皇帝远的小县城,也由于民国初期的战乱、旱荒,地主豪绅的残酷压榨,劳苦大众的生活十分悲苦凄凉。正因为如此,这里的人民群众才更迫切地要求革命,参加地下党领导的赤卫队、儿童团,已成为不宣而为的一种趋势,整个野岭荒地的兴国如同布满了干柴一样,预盼着一场革命山火的熊熊燃起。
1927年中秋的一个刚有鱼肚白的清晨,在兴国城东潋江书院仅200米开外的一座陈旧的祠堂内,空旷的室内两侧,用旧木料间隔成仅有的简易床铺。靠东侧住的便是靠泥瓦匠生存的中年夫妇,西侧北角一个不大的屋檐下,住的是刚满11岁的长子萧华,大名萧以僔。
这个既聪明又勤奋的少年,非常珍惜父母省吃俭用省下的钱供他上学读书的机会,读书学习成为他特别用心的一大嗜好。
这日天还未亮,看书睡得很晚的萧华,在床上用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就轻轻地下床,穿上带着多块补丁的褂子,又从枕下拿出一支不大的小铜号。便蹑手蹑脚地推开了大门,急切地朝西面离住宅区较远的山岗上走去,他来到一片灌木丛生树荫中。他正为参加这次年终班级的乐器汇演,再做最后一次习练……
他拿起这支深爱的小号,想起三个月之前班级里分发各式各样的乐器时,心中那种渴望,看着最后一个还没人认领的小号,深知尽管富绅捐给学校的乐器有十几种,可也轮不到自己这个穷孩子的份。恐怕也是由于大家都不熟悉、吹奏难度较大的原因,便被最后剩下了。当小萧华幸运地走上前,从老师手中接过小号时,他就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尽快学会掌握它!打这之后,他就爱不舍手,每天天还未亮就来到这山谷密林里,反复地吹奏习练。
一转眼,三个月过去了。当一阵滴滴答答清脆的号音在山中的林子里响起时,东面的太阳刚从山坳下慢慢地爬起……
在这所由县里的知名绅士出资开办的赤墈小学中心礼堂里,已经开班近两年的高小班会汇演,已经接近了尾声。由诸多富家学生构成的乐队,面向教室里的学生和部分家长,演奏着一支支不甚熟练的乐曲……
礼堂前排就坐的几位商会大佬,手中任意举动着打分的彩旗,为表演的每位演奏者打着分。主持班会的萧老师负责将优胜学生的名字写在黑板上,差不多每位拥有乐器孩子的名字都差不多写上了,而且大都是富家子弟。前排的商会大佬们自然是洋洋得意,自诩这批乐器捐赠得适时,甚至还公开为自己的孩子竖大拇指!
而当小个子萧华排在演奏的最后,只见他手握小铜号,挺胸昂头、屏住呼吸,一曲节奏欢快、别具一格的嘹亮号声穿透整个大厅,几乎每个人都被这未曾听过的号音吸引住了,区别民间的唢呐,这号音既短促嘹亮,又激昂震撼,像是烦闷浑浊、风雨嘈杂的天际传来的一阵闪电般的汽笛,也像是沉静的心弦被笛声拨动所产生的撼动,这号音仿佛就是激励孩童们手握梭镖奋勇冲杀的指令……
当号音从高至低结束之后,大家似乎还未听够般地愣在那里,互相在问他是怎么学练的,竟在这样短的时间里掌握得如此娴熟?坐在前排中间位置的商会会长,马上将小旗放下,厉声问道:“这是谁家的孩子这么放肆?!”
主持班会的萧以佐老师,这才婉转地向大家介绍说:“萧华同学,父母只是居住在祠堂里的泥瓦工人。但这孩子比较勤奋好学,尤其是对无人认领的这只小号,独有情钟、爱不舍手。他写的“将来的我”作文,还是我们班分数最高的范文……”
商会会长突然用力一拍桌子,质问道:“你和他都姓萧,这是有意跟我们商会过不去!我们捐赠这批乐器,是花费了重金捐资助学,是给他这样穷的连裤子都穿不起的穷孩子来用的吗?另外,我还听说,像他这样连黄嘴丫子都未脱掉的小毛孩子,竟要打倒什么军阀,他写的这样粗鲁的陋文,还被你们选鉴为什么范文?!你们这是居心何在?我看这是在与我们商会唱对台戏!……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这样偏袒他?我请你马上给我明确的回复——将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扫地出门!”
先生萧以佐赶忙低头向会长作揖道:“会长严重了。我们萧家兄弟与这萧华同学绝非有亲故关系。又岂敢跟会长过不去?过后我们马上将小号收回……”
会长愤愤地起身,转身一甩袖子,便招呼也不打地扬长而去。随之,这场班会汇演也不欢而散。
同学们知道这是会长大人在故意找茬,着实损伤了大家的情绪和圆满的班会,也让老师和萧华同学蒙冤受了委屈;可这就是现实大不公所导致的反常结果。许多同学们知趣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无声地退出了刚才还欢笑的礼堂,剩有三位班级的骨干留下来进行着教室的清理……
演奏的确很成功的萧华,一脸的自信和委屈,揣起心爱的小铜号悻悻地走出教室,但他很快改变了主意。他此时似乎看到了今日的商会会长,就是自己发誓要打倒的反动军阀、地主豪绅这种败类,他憋足了勇气转身来到老师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都是我做的不好,连累您了!”然后将小铜号从书包里掏出来,用双手将其放到桌前,恋恋不舍地说,“让别的同学来演奏吧,特别感谢您和校长对我的厚爱和教诲!我会按照您的期望去努力的。”
萧老师望着仅仅11岁的萧华,带着某种担忧的眼神深深问到:“你还会来学校上课吗?”
萧华更是面对刚从上海回到这里,教导同学们积极参加革命,做一个有理想抱负的革命事业接班人的地下共产党人,坚定地说:“小学的课程已经学习完了,听说县里的平川中学和忧道学校(共产党人胡灿创办)正在招收学生,但无论到哪去读书,我都会时常来看望您的!”说完,便又深深鞠躬之后,便离开了他深爱的老师和小学。(作者2024年4月5日走访江西赣州市兴国县萧华旧居及“将军馆”参观后创作手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