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的雨,依旧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反倒越下越凶。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破棉絮,死死捂住整片天地,天光被遮得严严实实,大白天也昏暗得如同黄昏。暴雨斜砸下来,密密麻麻,顺着街道横冲直撞,路面很快积起连片水洼,车轮碾过便溅起半人高的水花,模糊了视线,也掩盖了这座城市暗处所有血腥的算计与肮脏的交易。风裹着雨势呼啸穿梭,拍打着街道两旁的楼宇门窗,发出沉闷的轰鸣,整座城市被潮湿、压抑且紧绷的气息死死裹住,喘不过气,也逃不开躲不掉。

  纪委监委大楼办公室里,林砚依旧端坐在办公桌前,神情沉静如水,周身没有一丝多余动静。那份扶贫案的核查卷宗静静摆在桌子角,厚厚一摞材料装订规整,证据齐全、笔录完备,从程序上挑不出任何瑕疵,摆在任何人面前,都是一桩可以快速办结、快速通报、快速立威的稳妥小案。可林砚心里清楚,纸面之上越是完美无缺,台面之下就越是黑暗龌龊,越是平静无害,背后就越是杀机暗藏。

  他用一个拖字诀,顶住了所有人的轮番施压,没有签字结案,也没有驳回重查,只是把案子暂时归档压住,不上不下、不结不查,看似妥协退让,实则不动声色破了对手第一波试探圈套。张怀安走的时候脸色僵硬,眼底藏着压不住的不甘与愠怒,不用多想林砚也知道,这人转身之后必然第一时间就去通风报信,把自己油盐不进、不肯入局、不肯按剧本演戏的态度,原原本本传给背后真正操盘的人。

  官场博弈,从来都不是一拍桌子、撕破脸皮的硬碰硬,更多时候,就是这样无声的拉扯、静默的对峙。你不出招,我也不出招;你不亮底牌,我也不露锋芒;你想演戏,我就陪你静默,谁先沉不住气,谁先率先动手,谁就率先露出破绽,落入对方的算计之中。

  林砚心里早已明镜似的,自己这一步按兵不动,看似稳住了局面,实则也彻底断了对手想用小案勾兑默契、划定规矩的念想。谈判不成,妥协无望,拉拢无效,接下来就不会再有温柔试探,不会再有客套劝说,对手的手段只会层层升级,从台面之上的官场施压,落到台面之下的阴狠算计。

  利益集团最不怕讲道理,最怕查真相;最不怕官场交锋,最怕线索深挖。扶贫小案只是一块敲门的垫脚石,一旦垫脚石失效,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动手清障,斩断所有可能顺着小案往上攀爬的线索,掐灭所有能够牵连核心利益的隐患。

  而眼下,唯一的隐患,唯一的活口,唯一能把王某和城投集团牢牢拴在一起、能把基层贪腐和上层权钱交易串联起来的人,只有一个。

  扶贫项目原始报账经办人,也是最早实名举报王某套取资金的直接证人,青溪县村级报账员,刘茂根。

  王某敢肆无忌惮虚报项目、伪造资料、套取数百万扶贫专项资金,全靠刘茂根在一旁做账配合、伪造票据、完善手续,把所有灰色账目做得表面合规、账面平整。也是刘茂根看清自己迟早会被推出去顶罪,走投无路之下才悄悄实名举报,想着借纪委的手扳倒王某,给自己留一条活路。这人手里握着最原始的账目流水、最真实的资金拆分记录,清楚每一笔钱的最终去向,知道谁拿了好处、谁收了回扣、谁在背后撑腰打点,是整条利益链最薄弱的一环,也是最致命的一个突破口。

  之前核查组全程演戏办案,刻意回避资金流向、刻意不深挖关联人脉,就是不敢碰刘茂根,不敢让这个关键证人开口说话。他们只想快速结案、快速封口,把案子死死锁在王某一个人身上,做成孤案死案,永远不往上牵连。

  林砚心里早已盘算清楚,只要稳住刘茂根,只要保证这个证人安全无恙、愿意开口作证,就能顺着他手里的原始账目,一路往上查,从王某查到钱磊,从钱磊查到高天雄,再从高天雄摸到周明山,一层层撕开江州官商勾结的黑网口子。

  证人在,线索就在;证人活,真相就活。

  这是林砚隐忍蛰伏、按兵不动的底气,也是对手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除掉的心头大患。

  林砚指尖在办公桌桌面轻轻敲击,节奏缓慢,心思飞速流转。他原本打算等这一波官场施压的风头稍稍过去,就悄悄安排人二次接触刘茂根,避开张怀安这批本土核查人员,单独秘密问话,固定最核心的原始证据,悄悄把线索攥在自己手里,再伺机慢慢深挖,绝不打草惊蛇。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手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狠得没有底线。

  根本不给他留任何缓冲时间,根本不给他任何暗中布局的机会。

  中午十二点刚过,雨势最猛的时候,办公桌上的内部专线电话骤然急促响起,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打破了满屋沉寂。

  林砚伸手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纪委信访室工作人员慌乱颤抖的声音,语气急促,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连话都说不连贯:“林书记,不好了,出事了,青溪县那边……出车祸了。”

  林砚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寒意顺着后背直往上窜,语气却依旧沉稳,没有丝毫慌乱,沉声追问:“谁出事了?在哪出的车祸?具体情况说清楚些。”

  电话那头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沉重:“是……是咱们扶贫案子的那个证人,刘茂根。他上午配合完核查组问话,自己开车回青溪县,就在城郊盘山公路那段路上,车子冲下护坡,人当场就没了。交警队已经派人过去了,初步看……像是雨天路滑,单方失控意外。”

  单方车祸,雨天失控,当场身亡。

  短短十几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林砚心里。

  怕什么,来什么。

  他心里最担心、最提防、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林砚握着电话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骨节用力到微微发颤,心底怒火翻涌,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没有丝毫情绪外露,只冷声道:“现场谁在管控?交警队谁负责出警?我们纪委有没有人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交警队直属二大队出的警,现场现在交警说了算,我们这边没人敢靠近,也没人让我们进去……张副书记刚才已经知道消息了,让我们原地待命,不准擅自行动,等后续统一通知。”工作人员的声音越发怯懦。

  林砚听到这话,眼底寒意彻底弥漫开来。

  张怀安第一时间控场,不让纪委人员靠近现场,原地待命,不准擅自行动。

  这哪里是处理事故,这分明是第一时间封锁现场,第一时间掌控局面,第一时间毁灭痕迹,第一时间把命案定性成意外,彻底封口。

  所有流程行云流水,所有动作快得离谱,所有安排严丝合缝,一看就是提前预谋、提前布置、提前打点好的,绝非临时突发的意外事故。

  “备车,我亲自去现场。”林砚语气冰冷,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不容任何人反驳。

  “林书记,张副书记吩咐过,让您别去现场,那边路况危险,雨太大,让您在办公室等消息就行……”工作人员连忙小声劝阻。

  林砚直接打断,语气冷得像冰,不带一丝温度:“我再说一遍,备车,现在,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只能连忙应声挂断电话。

  林砚放下电话,起身抓起外套,迈步就往外走。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办公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他心里清楚,这一场车祸,就是赤裸裸的杀鸡儆猴,就是明目张胆的杀人灭口。

  对手已经懒得再演戏,懒得再拉拢劝说,懒得再搞台面试探。

  你不配合,我就直接灭口;你要查线索,我就直接掐断;你想掀桌子,我就先让你看看,在江州,不听话的下场是什么。

  下楼上车,黑色公务车驶入暴雨之中,雨刮器疯狂摆动,却依旧挡不住漫天雨幕,视线模糊不清。车子一路疾驰,驶离市区,往城郊盘山公路赶去。一路上,林砚一言不发,静坐后座,双眼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不断复盘所有细节。

  刘茂根上午配合核查组问话,核查组是张怀安的人,问话全程是本土干部在场,全程内部人员把控。问话结束没多久,人就开车返程,返程路上就单方出车祸,当场死亡,现场第一时间被交警接管,纪委不准任何人靠近,张怀安直接下令原地待命。

  时间点太巧,巧合得离谱;时机太准,精准得诡异。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步后续处置,都精准踩在最合适的位置上,不多一秒,不少一分,刚好在证人掌握关键证据、随时可能开口的节点动手,刚好在证人脱离纪委视线、单独返程的路上动手,刚好在第一时间封锁现场、毁灭痕迹、定性意外。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所有巧合凑在一起,就只有一个真相:谋杀。

  一路疾驰,二十多分钟后,车子抵达城郊盘山公路事发路段。

  这段盘山公路一面靠山,一面临深沟,坡陡弯急,路边没有坚固防护栏,只有简易水泥墩子,雨天路面湿滑,视线极差,本身就是事故高发路段。也正因如此,在这里制造一场所谓的单方车祸,最合理,最不容易引人怀疑,最容易被顺理成章定性为雨天路滑、车速过快、操作不当的普通意外。

  远远望去,事发路段已经拉起长长的警戒线,黄色警戒线在灰暗天色和暴雨映衬下,格外刺眼醒目。好几辆警车停在路边,警灯闪烁,却没有拉响警笛,周遭安静得诡异。几名交警穿着雨衣,在现场来回走动,拍照、记录、勘查,动作熟练,流程快速,一切都在按普通交通事故草草处置。

  没有刑侦人员到场,没有法医细致勘验,没有痕迹专业鉴定,所有处置都简单粗暴,所有流程都只求快速结案、快速定性、快速了事。

  路边护坡之下,一辆黑色家用轿车倒扣在泥水之中,车身严重变形,玻璃全部碎裂,车体凹陷扭曲,满地都是碎玻璃片和散落的车辆零件,混杂着黄泥雨水,狼藉一片。雨水不断冲刷着车身和地面,把车轮痕迹、刹车印记、路面摩擦痕迹,一点点冲刷淡化,慢慢洗干净所有现场痕迹。

  再拖上几个小时,雨水就能把所有证据、所有破绽、所有人为动手的痕迹,冲得一干二净,到时候就算想查,也无从查起,死无对证。

  林砚下车,暴雨瞬间扑面而来,打湿头发和肩头,寒意刺骨。他迈步就要往警戒线里走,立刻有交警上前阻拦,伸手挡住去路,态度客气却态度坚决,摆明了不让进:“领导,里面正在勘查事故现场,危险区域,外人不能靠近,请您配合一下,在外面等候。”

  “我是市纪委书记林砚,案子关联关键证人,我必须进去。”林砚语气平静,身份一亮,气场沉稳,不怒自威。

  交警脸色微微一变,明显有些慌乱,却依旧不肯放行,低声为难道:“领导,对不起,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上面有交代,任何人不准靠近现场,我们不好办,您别为难我们。”

  上面有交代。

  简简单单五个字,道尽了所有猫腻。

  一个普通单方交通事故,竟然需要特意下令,封锁现场,严防纪委一把手靠近勘查。

  心里没鬼,何必封锁?心里没事,何必设防?

  林砚没有为难眼前执勤交警,他只是奉命行事,底层小人物而已,没必要硬碰硬。林砚眼神扫过现场,淡淡开口:“把你们大队长叫过来。”

  交警不敢耽搁,连忙转身跑去喊人。

  没过两分钟,一个身材微胖、穿着交警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容,远远就伸手打招呼,态度看似恭敬,眼底却藏着闪躲和心虚:“林书记,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这点小交通事故,多大点事,我们交警队处理就行,您工作繁忙,没必要亲自跑一趟,雨这么大,路况又差,多不安全。”

  这人正是交警队直属二大队大队长,罗强。

  林砚没跟他握手,也没跟他客套寒暄,目光直视对方,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死者是纪委办案关键证人,案子牵扯纪检执纪工作,我必须进现场查看勘查情况。”

  罗强脸上笑容不改,连连摆手推脱,语气圆滑,各种借口层出不穷:“林书记,真不用,真不用!就是简单的单方车祸,雨天路滑,车速快了点,司机操作不当,车子冲下护坡,典型意外事故,没啥好看的。我们现场勘查差不多了,笔录也快做完了,等下材料直接上报,按意外结案就行,简简单单的事,没必要复杂化。”

  “意外?”林砚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盯着罗强,语气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现场我还没看,痕迹我还没验,尸检还没做,你凭什么一口咬定就是意外?”

  罗强被林砚看得心里发慌,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嘴上依旧硬撑:“我们常年处理交通事故,这种雨天单方翻车,见得多了,一看就懂,错不了,百分百意外,没有其他问题。”

  “我要进去看一眼。”林砚语气不容置喙,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罗强依旧拦在身前,死活不让步,态度看似恭敬,实则强硬死守:“林书记,实在对不住,上面领导有死命令,现场不准任何人进入,我必须执行命令,真不能放您进去,求您理解一下。”

  林砚心里了然,再争执下去没有意义,只会白白耽误时间。雨水一直在冲刷现场,每多争执一分钟,现场痕迹就多被销毁一分。与其在这里拉扯扯皮,不如自己不动声色,看清关键破绽。

  他不再强求往里走,就站在警戒线外,目光越过人群,越过警戒线,目光锐利如鹰,一点点仔细扫视整个事发现场,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不漏掉任何一处痕迹。十五年纪检办案,常年勘验各类涉案现场,看多了刻意伪造的意外,见多了精心布置的灭口现场,真假意外之间的细微差别,他一眼就能看透。

  第一眼,看路面刹车痕迹。

  盘山公路柏油路面,虽被暴雨冲刷,积水覆盖,但路面表层依旧能看清印记。正常雨天车辆失控翻车,司机遇到危险必然会第一时间猛踩刹车,路面会留下长长的、连续的刹车拖痕,深浅分明,痕迹清晰。可这辆车的行驶轨迹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紧急刹车的拖痕,没有半点制动痕迹,只有两条浅浅的正常行驶轮胎印。

  就好像司机全程没有踩过刹车,没有打过方向,没有任何避险动作,直直朝着路边护坡冲下去,主动送死一般。

  一个常年开车、熟悉这段路况的本地人,明知雨天路滑、坡陡弯急,怎么可能不踩刹车,不避险,直直冲下深沟?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司机主动找死,要么,刹车根本踩不动,车子失控不受控制。

  第二眼,看撞击角度。

  车辆倒扣护坡之下,车头严重损毁,车尾完好无损。正常单方失控翻车,一定是车头先撞护栏,车身翻滚,全车均匀受损,绝不会只毁车头、车尾完好。这种损毁状态,更像是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后部遭受猛烈撞击,瞬间往前失控,直接冲破护栏冲下护坡,只毁车头,车尾不受冲击。

  典型被后车恶意追尾撞击,人为制造失控假象。

  第三眼,看现场遗留痕迹。

  路边水泥防护墩崭新完好,没有任何撞击破损痕迹,没有车漆刮蹭残留。如果是车辆自己失控冲出路面,必然会先撞击防护墩,留下明显磕碰刮痕。可如今防护墩完好无损,车漆一点没掉,石块一点没裂,摆明了不是车辆慢慢失控冲出,而是瞬间被撞击失控,精准从防护墩空隙处冲下去,刻意精准落位,刻意制造意外现场。

  三处破绽,三处硬伤,三处不合常理的细节。

  处处都在说明,这不是意外,这是人为制造,这是精心策划,这是杀人灭口。

  林砚看完所有细节,心底一片冰凉,怒火压在心底,面上不露分毫。

  对手胆子之大,手段之狠,行事之快,完全超出他的预料。光天化日,闹市城郊,明目张胆制造车祸,杀人灭口,事后快速打点交警,封锁现场,伪造意外,草草定性,一条龙操作,熟练至极,毫无顾忌。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官商贪腐,这是黑恶横行,这是无法无天,这是整个系统都被深度渗透,政法、交警、纪检内部,都有人被收买,都在为黑恶势力保驾护航,为贪腐利益集团扫清障碍。

  罗强站在一旁,见林砚不再争执,以为他妥协退让,连忙趁热打铁开口劝说:“林书记,您看,就是普通意外,没啥疑点,我们尽快按流程结案,安抚家属,平息舆情,免得影响不好,您也省心。”

  林砚转头看向罗强,眼神平静无波,语气淡淡,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案子别急着结,现场不准再动,所有痕迹原样保留,车辆原地封存,尸体妥善保管,不准火化,不准乱动。没有我的亲自签字,谁都不准擅自定性,谁都不准擅自结案。”

  罗强脸色瞬间一变,为难不已:“林书记,这不合规矩啊,交通事故我们交警部门负责定性,纪委不好干预……”

  “涉案证人非正常死亡,关联纪检执纪办案,按规定纪委全程介入核查。”林砚语气强硬,寸步不让,“你按我的话执行,出了任何问题,我负责。”

  罗强被林砚的气场压住,不敢再反驳,只能硬着头皮点头答应,心里却早已慌了神,必然转头就会立刻通风报信,上报给背后之人。

  林砚不再多言,站在暴雨之中,望着护坡之下倒扣的残破车辆,眼底寒光凛冽。

  刘茂根死了,唯一的直接证人没了,最关键的线索断了。

  对手这一招狠棋,看似掐断了线索,封住了口子,暂时稳住了局面。

  可林砚心里清楚,杀人灭口之日,就是棋局掀桌之时。

  他们敢动手杀人,就注定这场反腐博弈,再也没有退路,再也没有妥协,再也没有缓和的余地。

  雨还在下,冲刷着现场,掩盖着罪证,却永远冲刷不掉暗处的罪恶,掩盖不住人心的歹毒。

  林砚转身上车,车子驶离现场。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条人命,这笔血债,迟早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全部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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