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岛素有“长江门户”和“东海瀛洲”的美誉,历史记载公元618年起,长江口外海面上东沙西沙两岛开始出露江面。705年开始建立崇明镇,之所以取名为“崇明,寓意“崇”为高,“明”为海阔天空,“崇明”就是高出水面而又平坦宽阔的明净平地。该岛位于长江入海口,是世界上最大的河口冲积岛,也是继台湾岛、海南岛之后的中国第三大岛。
解放后崇明岛隶属江苏南通专区,当父亲带着母亲来到这片陌生的地方时,崇明岛刚刚改由上海市管理。父亲向我描述起当时的崇明岛的荒凉于贫穷,他说由于地处长江与东海交接处,整个海岛都是长江中下流泥沙堆积而成,地势平坦,四面环水,人烟稀少,到处都是被水淹没的芦荡,可耕种的土地少得可怜,许多土地长期被咸咸的江水浸泡因而盐碱成分很高,种庄稼很难有收成,当地老百姓大多以捕鱼为生。
从地理位置上看,崇明岛地处长江口外,是连接长江和东海的咽喉,更是长江沿岸与上海维系的枢纽,因此其特殊的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因而历来是各方十分重视的兵家之地。父亲所在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公安第15师,是由在淮海战役起义的原国民党军第38师第112团、第113团和第114团各一部,加上华野渤海纵队第7师第1团和第11师17团合编组成,成立于1949年2月。上海解放后随33军进入,担负浦东蓬莱、杨思、洋泾等地区的警备任务,1950年进驻崇明岛防务,1956年改编为守备15师,归上海警备区建制领导,1969年再次被改为南京军区守备第1师。从1958年到1978年,父亲在这个师任职时间长达二十年,可以说,父亲一生最好的年华都交给了这支部队。
父亲所在的七十七团自进驻崇明岛后,虽然拥兵上千,然而面对崇明狭长且不断坍塌变化的地形,尤其是四面环水的特殊海岛地貌给部队的防御带来很多困难,因此当时七十七团各营基本上都驻扎在沿江沿海一带,加上海岛交通的不便,部队的供给基本上都得靠自己种地,条件比起青岛甚至还要艰苦,这一点父亲显然思想准备不足。
陈家镇位于崇明岛最东端,说它是东海之滨,长江入海口绝不为过,这是一个具有320多年历史的老镇,由于地处频江临海的要冲。父亲告诉我,当年部队将团部设在这里,除了这里的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外,还有一个严肃的军事问题,这里是整个上海的最东端,大海的那头就是被父亲他们打败赶回老家的小日子,按照当年部队首长动员时说的那样:要严防小鬼子亡我之心不死,一旦他胆敢再次来犯中国,我们海岛部队就是第一道铜墙铁壁,要坚决把他打回老家去。这在今天看起来有些可笑,然而在新中国百废待兴、且陷入自然灾害的极端困难时期,像父亲这一代军人不仅是这样认为的,而且用生命和鲜血捍卫祖国领土的坚强决心毫不动摇。
而父亲所驻扎的一营位列海岛的最东端,面对的就是一望无垠的大海,绵延的江滩和不禁的芦苇荡是这里最常见的场景,这里远离集镇和村庄,人烟罕见,除了守卫在这里的军人外,没有一个老百姓。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被父亲他们称之为“鸟不拉屎”的穷地方,今天竟然焕然一新,改头换面成了国家级的候鸟保护基地和旅游胜地,这里现在叫东滩湿地。
唯一值得父亲庆幸和高兴的是,他这个原第三公安军干部学校的战术系中尉教官,现在变成了一杠三星的上尉参谋,还有就是一营对父亲来说有着特殊的情感。自从一九四四年参加新四军后,父亲就一直在军部特务团一营三连当兵,直到一九四七年才调到团直属通信连担任班长。因此当父亲向一营营长东庆文、教导员王恒印和营参谋长李振和报到时,仰望大海轻轻地说:“我的一营,我又回来了。”
营长东庆文拍拍父亲的档案简历对教导员王恒印兴奋地说:“瞧瞧,团里对咱一营不薄吧,这么一个宝贝疙瘩都没舍得放在团部,直接给了咱们一营,说明什么呀,说明咱们这儿重要。”
教导员王恒印呵呵一笑说:“你别高兴太早,告诉你吧,他人还没到,电话已经追来啦,就看你这个营长有没有本事留住他这个人才。”
营参谋长李振和打量着父亲说:“听说你很厉害,军事素质一流,战术素养高,可得把自个肚子里的东西赶紧都掏出来,否则别说是团部要,就是师部要也不行。”说完话锋一转问王恒印:“哎我说教导员,你从哪儿听说的团部要他的消息?”
王恒印嘿嘿一笑,用手点着李振和说:“你呀,鸭子打碎了光剩下嘴了。”说完表情很正式的告诉东庆文和李振和:“是团作训股常股长打来的电话,打听黄参谋的情况,说要找团长要人。”
李振和一拍巴掌嚷嚷道:“哪能行啊,这不是明抢吗,什么球毛。”
父亲听着三位营首长的话,心里热乎乎的,他胸部一挺脚后跟“啪”的靠拢说:“请营首长放心,我哪儿都不去,就在一营干,我喜欢一营,更喜欢在基层连队。”
东庆文对父亲交代了第一个任务:“黄参谋,你是战术防御专家,让参谋长领着你到各连队去转转,查看一下我们的防御设置和安排,主要找不足和缺点,回来后写一份详细的报告给我。”
父亲想到母亲刚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身体又不好,心里想着要想把母亲安顿好,把自己的新家安排好,没想到这营长如此着急,简直不通人情,说老实话,父亲心里有些不悦。
王恒印看出了父亲的心思,他笑着对父亲说:“黄参谋,忘了告诉你,营里已经安排协理员专门给你安家去了,你和我们营部的这些一起住,家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你家属已经在家里休息了,我关照我家属,让她多照顾一下。下午还会派人给你家送些过日子的东西,一切都会安排好的,这事情归我管,有事尽管找我。”
父亲没有想到教导员已经想的如此周到体贴,他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羞愧,他抬起头正好看到三位营首长都在亲切地注视着自己,他信心满满地向三位首长敬礼道:“是!,坚决完成任务!”
对于海岸防御父亲显然是熟悉和内行的,这点早在青岛驻守海防时就得到很好的验证,父亲很有心得,加上两年的军校读书,两年的教官,这些都成了父亲的宝贵财富。
父亲在李振和参谋长的带领下,到下属各连队转转,实地查看连队的防御部署,令父亲意外的是,这里的一个营竟然有五个连队,兵力达到近六百人,难怪还设有营参谋长一职。
各连队军政主管对父亲的到来已经有所耳闻,眼下李参谋长领着一位父亲这位年轻的上尉参谋来,一路上亲自给父亲讲解各连队守卫的地理位置、防御重点和执勤巡逻路线等安排,那表情显然对父亲还挺尊重,这让那些连长、指导员们有些不服气,跟在后面嘀嘀咕咕:切,这小子真有那么牛吗?啥来头,瞧参谋长对他那口气和眼神,有本事露两手。
李振和听到后扭头喝彩道:“嗨,干啥呐?不服气是咋地?告诉你们几个,人家原来是陈老总身边的警卫战士,原来就是部队的尖子排长,带出来的班排都是标杆。在军校是名列前茅的优等生,从军校毕业直接留校担任战术系教官。知道他们校长谁吗?是咱南京军区第一副司令员郭化若兼的。不服气,以后有机会给你们露一手。”
父亲的这些来头对于这些基层连队主官来说,显然足够威慑的,听了李参谋长的话后,原来一脸的不屑变了。然而父亲还是能够感到他们内心的不服,父亲心想:这是自己刚到一个新的单位,如果不把他们震住那自己以后在这里说话就响不起来,更主要的是绝不能有辱陈老总手下兵的名声。
想到这里,父亲环顾四周,正好看见连队的战士们在进行投弹训练,就过去捡起一颗手榴弹,右手握住弹柄垂直举到头部正前方,屏住呼吸助跑,加速中侧身拉力,身体前倾奋力一掷,手榴弹犹如一颗炮弹“嗖”的一声飞向远方,最后落在六十米开外。
哇,这么厉害!战士们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要知道这是当年部队投弹的优秀水平,而且父亲是在没有做过任何热身活动,甚至连军装都没有脱的情况下投出的成绩,这一下引起了全连战士的轰动,大伙都议论纷纷地注视着这位新来的上尉参谋,而原本对父亲不服的连长、指导员这回彻底服了,对父亲伸出大拇指,敬佩之情溢于言表,参谋长李振和露出满意的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