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山川”是给予我们生命、见证我们人生辉煌的出发地,是让我们回望过去、舔舐伤口的疗伤之所。这些在我们生命旅程中发生的人和事,以及为我们生命所走过和被确证的,理当以散文的形式作以记录。
本届“故乡山川”的征文活动,仅仅一个月便收到上百篇令人目不暇接的征文来稿,这些来自五行八作、融入血脉的经历和牵挂,诉诸笔端的人生记忆,如出山飞溅的清泉,不经意间便会触动心灵深处的柔软,让人心生“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之感;又如怒涛排天的巨浪,霎时间冲开情感的堤岸,再回首,“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艾青在《我爱这土地》中写道: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着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相看两不厌,唯有故山川。“故乡山川”征文的作者们以自己的真情,描绘出自己的故乡山川最美、最动人的容颜,以灵动飘逸的文笔,多层次、多维度,全方位的展现出本次征文活动中“故乡山川”的另一种写法。
李虹昌《我的家乡在葵邱》:“故乡山川”征文如何写才能更好的见人见物见事?避免把文章写成表扬信、赞美书、歌唱诗,这也是我对本次“故乡山川”的征文中单纯一味地批判与讴歌的文字,很少介入点评的一个原因。因为,在我的思考里,故乡与远方始终存在一种悖论,这就是:人生的成长和走出(异乡体验)、漂泊与回归(故乡意识)总是存在一种矛盾,这种矛盾是先验性的存在,也是人生成长的悖论。如何对故乡山川展开有力度、有深度、有宽度的文化书写,见仁见智,考验着我们每一个写作者。
《我的家乡在葵邱》是李虹昌的应征之作。在这篇文章中,作者避开了熟悉的写作套路,文本中也没有出现“我爱你啊故乡”“我赞美故乡”的溢美之辞。作者从熟悉的家乡文化开始,撷取了三个颇具代表性的文化的历史片段:一个是对“一鸡听三省”的家乡作为昔日的会盟圣地的“古葵邱”的文化书写;一个是对“古葵邱”的家乡人——明朝武术家、朝花镖局创始李朝花与朋友李梦阳诗文唱和、以义气相交的故事书写;一个对有倡武之风、有会盟文化的“葵邱李朝花村人”族群抗日群像的人物书写,因了故乡的人和事、故乡行侠尚武的朴素民风,作者的家乡李朝花村不仅成了青邱区的秘密抗日指挥部,而且成为抗日的“红色李朝花”。2020年李朝花村“李朝花抗日指挥部旧址”被山东省文化和旅游厅颁布为“山东省第一批革命文物”。
从“古葵邱会盟”到“行侠仗义、济危扶贫的家乡名人李朝花”,再到掀起抗日热潮的“红色李朝花”,作者满怀豪情,追思忆往,回首来路,贴近生活,切近历史,把自己的真实感受融入其中,一直写到李朝花的今天,材料引据丰富,描写细致,说理透彻,见人、见物、见事。文章中对家乡历史的追溯、对李朝花济危扶贫、除暴安良、重节义、好交游的描述,乃至抗日战争时期李朝花民众的抗日奋起,大至春秋战国时期齐桓公会盟,小至民间百姓个人的草莽一生,无不是在诉说着历史与现实的来路,侠义道与江湖民间血脉相通的紧密联系。这是历史的来路,人生的来路,更是作者与故乡山川的感情来路。
站在家乡“葵邱会盟”这片历史悠久的热土上,作者情不自禁地发出了这样的感言:“从小生长在葵邱的我,铸就了家乡葵邱男儿的性格,家乡的葵邱文化也一路伴我成长。”文章远离歌颂体的套路,无虚掷之言,实乃作者真情之流露,源于内心之感言,文章上下充斥着对家乡的极大的礼赞之情,字里行间流露出作者深厚的文化功力。此文虽章节不多,却伏脉千里,环环相扣,具有回环式的结构之美,读来引人入胜,不失为一篇描写故乡山川的散文佳作,也可视为“故乡山川”的另一种写法。
严春芳《英雄杨子荣的故乡之谜》:“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你能想象吗?一个踏冰卧雪、战斗在白山黑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英雄,牺牲后长眠他乡,人们却始终找不到英雄的故乡?英雄的故乡为什么会成为一个身世之谜?这是多么大的遗憾!于是周总理亲自下令民政部门,开启了一场对英雄故乡的寻找。民政部门历经十余年的登记、寻证、比较、查找,历史终于揭开了神秘的面纱。原来京剧《智取威虎山》中的英雄杨子荣就是杨宗贵,英雄杨子荣的故乡就位于胶东半岛的牟平区岬河村。作家严春芳今年八月,两次去烟台牟平区参观杨子荣故里,英雄的身世与故乡之谜令作家久久无法释怀。齐鲁壹点号“故乡山川”的征文再次牵动了作家的情思,作家夜不能寐,文思如泉,他以敏锐的洞察力,别出心裁地写出了《英雄杨子荣的故乡之谜》,为齐鲁壹点“故乡山川”征文再下一城,体现了作家的别具慧眼。
一个英雄可以为祖国献出一切,但是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战士不能没有自己的家乡,读了作家严春芳的“山河故乡”征《英雄杨子荣的故乡之谜》,会让我们很好的理解:为什么战场上,战友会前仆后继、不惜一切代价千方百计要夺回牺牲战友的尸体,为什么在和平环境的今天,中国空军“双20”列阵长空,接88名在韩志愿军烈士回家!很欣慰,严春芳以他不倦的文笔、深度的思考写出了“故乡山川”征文独特的“这一个”!
刘贵香《求学三部曲》:作为一篇故乡山川征文,刘贵香的《求学三部曲》三篇系列文章,分别以《最是难忘小学情》《一波三折初中路》《梦里蹉跎高中行》为生活记录,构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作者以赤裸裸的人生感受、没有折叠的语言,选取了个人教育成长的一个侧面,写出了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农村教育的现状和发展,写出了一个走出故土、又以教育反哺故乡山川的从教者的真情实感。其文章情感之美、写实之真、追问之深,实为反映“故乡山川”的一篇优秀之作。具体表现在三个方面:
一是《求学三部曲》是一篇带有强烈的“传”的成分的自述体的散文作品。作者以超强的还原能力,口述历史的写作视角,写出的小学、初中、高中受教三部曲,为我们勾勒出一幅20世纪70年代隐秘的乡村教育艰难的前进史和农村个人教育成长的苦难行状,同时文章其中写到的在初中复读期间受教育的一波三折,复刻与反映了一个时代、一个农村族群的生存和文化时态。这样文章因其时代性、地域性、文化性差异,在某种程度上就具有了口述史的研究价值和意义。作为一个20世纪70年代生人的写作者,这类题材的写作在同时代的作品里反映出来是不多的。
二是作者在写作方法、内容组织、思考方式上独特多维,文章引发的思考是历时、共时性的。《求学三部曲》为我们呈现出一个历时和共时的文化时空与教育状态,从而引发关注和思考。文章通过作者自身的真实感受,为我们描述了一个生活在20世纪70年代农村环境的小女孩的形象:个子矮小、不具多少先天条件优势,心怀梦想,无人诉说,却一直默默地努力坚持,以自身的追求受教育权,由此产生的惊人一跳,实现了一个农村女孩实现阶级跃层的人生目标。文章中没有当下励志的感人故事,而是一不小心就会被命运扼住咽喉的步步惊心。作者以其身成长三部曲为记录,贯通全文,体现了一个受教育的普通人,只有在教育公平的基础上,才能完成主体人格形象与尊严的形成。
三是一个人的受教育的水平、机会、影响、人生走向往往与故乡山川攸息相关、息息相通。这不唯是一个漂泊者的思想盛宴,也是一个成年人走向社会之后,对故乡的感恩和思念、奋斗与感怀。反映在“故乡山川”征文写作进程上,写作的内容可以是对河川大地的描摹,也可以广而扩之为对时代文化现象的反思和个人命运社会问题的追问上。《求学三部曲》的作者刘贵香,巧妙选取个人教育成长过程的素材,通过追求自身受教育权、公平权的奋斗记录,为我们在写作同类型题材的拓展上,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和通道。
一个人因一篇文章而被记住,非为一个空名虚号而流传!写作当由是观。
徐荔《与莫言同乡》:徐荔的《与莫言同乡》文字是轻灵的、语句是典雅的,叙述是温暖的,作者以平视的视角、切身的感受、温情的画面,为我们展示了一个客居故乡的“异乡人”的山川故乡的风景和世界。由文章可以知道,徐荔父母都工作在新汶,“父母是教师,结婚伊始就一直吃食堂,由于父亲照顾不了临产的妻子,更别提即将出世的孩子。于是家中独女的母亲在我出生前回到了故乡”。徐荔作为一个故乡的客居者的“异乡人”的身份,来写这一篇“故乡山川”的文字便有了非凡的感受和形而上的意义。那么故乡对徐荔这个“过姥爷家”的小客人是怎样对待的呢?“伙伴们在大人的叮嘱下一直尽着‘地主之谊’。”这是其一;“姥爷家那个燃着小小火炉的卧房就成了冬日里聚谈的客厅,我缩在热乎乎的土炕上,听同宗同族的大人们就着一壶粗茶天南海北地拉呱,听些真的假的鬼怪传说、家族旧事,总是在不知不觉中睡去。”这是其二;“我在村子里游荡,不管到哪一家,都有人从锅里挑出最软最甜的那个地瓜给我这个‘小客’……”故乡人对这个外乡“小客”的呵护、包容、温暖,在徐荔的笔下展现得淋漓尽致、溢于言表。然而,作者的笔锋在此陡然一转:“上学以后我也知道了一个真相,伙伴们的礼遇还因为我的母亲,老师们时时提及的她考试总是第一,是全村的骄傲。”故乡尊师重教、邻里守望互助的淳朴民风由此得到昭示。这样的故乡山川,即使作者写到了“故乡没有山,没有川”,在作者发散的优美文字下,因为有一抹温情在,总是让人心生向往和怀念。
作为一个女性作家,在这个电影《红高粱》诞生地,徐荔有着自己独特的文化底蕴和深厚的精神思考,她在文章中写道:“私下以为,即便东北乡地处偏僻,却无高山大泽的地势之利,土匪即无屏障,何以成势?!”
当一片乡土、一个民族“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故乡的伟大、决绝与悲壮,由此可见,而这样的故乡总是让人心生敬佩的。
还不仅仅如此,故乡更是一个名人流布之地:制造专家单忠德、北京大学校长林建华、中国科学院院士李玉良。历史上也是名人辈出,有高密三贤:晏婴、郑玄、刘墉……
同是“山川故乡”的表达,徐荔的此篇《与莫言同乡》绝不是去抖搂沾名人光的文字,在作者的朴素的意识里,莫言是故乡一个伟大的存在,正如高密这个儿时的故乡山川在作者少年成长的岁月里所占有的巨大分量。“我只在临近大学毕业时回过高密,平原沃土,甚至分不出一点田亩承载姥姥姥爷的坟墓……唯一不变的,那是给过我幸福和快乐的故乡……”
故乡山川的所有的美好,在徐荔的淡淡忧伤的回忆之下已然落笔成暖!
在“后仓颉文学”的网络写作时代(仓颉封神,从来没有向后人收取文字使用费),见惯了“风花雪月、为赋新词强说愁”般的文字,徐荔知性优雅、抱朴内守的女性写作,当给我们以深刻的启示。
曲永辉《收藏了岁月的东厢房》:“故乡山川”可以是“大江东去”,也可以是“小桥流水”,大散文写作时代如闪闪的星,连接世界、记录时代、互联你我。曲永辉的散文《收藏岁月的东厢房》以小搏大,巧妙选取“东厢房”作为文章叙述的支点,以其中收藏的众多物什为载体,展开回忆。仅作者文章写就的物什有:木叉,手摇式脱粒机、垫肩、浅绿色纱巾等十几种物什。作者在温雅的叙述中有轻有重,巧取素材,于细微处见精神,将物什与生活的改善、时代的发展、人生的成长与历史的变迁相编织,一件件物什的回忆,如一幅幅流动的图画,写出了20世纪70年代农民家庭生计的艰难,改革开放后农村农民生活的改善、家族成员相帮相扶的亲情、少女初长成的惆怅与动情回忆,打上了鲜明的时代印记。“家是最小国,国是最大家”。作者就是在这样一篇凝练短小、形散神聚的描写里,让我们体验到了家国山川的巨大变化。
作为首届齐鲁青未了散文奖二等奖的获得者,曲永辉的笔力道劲,感情细腻,于素朴中见真章,显示了作者非常的文字表达功力。散文是最家常、最能体现世道人心和人间情怀的文体,《收藏岁月的东厢房》如一幅美丽动人的年画,以朴素温暖的情感,悄然击中我们已经不再驿动的心灵中那最柔软的部分。愿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间收藏着岁月的“东厢房”,收藏着属于自己独特的记忆、芬芳与温馨。
孙维清《风吹》:孙维清在胶东散文作者中是很会写文章的一个,她的职业是龙口某村镇企业的一个职工。在这里说的会写文章,是指她没有科班院校的经历,但是文章又出自心底,大概就是心里有的意思吧。像这种情况的,胶东散文作者中还有一个就是北芳,不过北芳因为生计问题,停笔有年矣,且不提。
相声有一句经典台词:抖包袱。读孙维清的作品《风吹》就像抖包袱。作者的包袱就像一个百宝袋,装的是满满的干货,抖的也是满满的回忆与感动。作者在不太长的文字里,以回忆的形式,写到了20世纪70年代龙口一个叫香坊村的一户农民大家庭的生活的种种:童趣(帮奶奶找鸡蛋、集体看过路的大马)、家丑(奶奶出门在外的儿子不常回家看望)、回忆(孩子眼睛里母亲的美:双眼皮,不高不矮,就是有点纤瘦)、幸福(杀年猪,煮熟的猪血父亲递给我们,这是要在被窝里享受的美食,炕热烘烘的,咀嚼上一口,淡淡的咸,浓浓的香)……像这样具有回忆触点的小节,全文不下二十几处,我惊诧于作者细腻的笔致与超常的文字还原能力。读完了《风吹》,如重新步入20世纪70年代的农村时光通道,复活了我们风干已久的记忆。只可惜:风吹一夏,草木一秋,“香坊家那个大粗大的梧桐树也落叶了,祖母不见了……树叶又落了,母亲也不见了……又是叶落了,父亲也找不到了”。
风吹叶落,作者通过自然界的揭示,以叶落的精湛描写,揭示生命的无常,让我们去反观生命自身,这种深刻的寓意式描写,显示了一个基层作者不凡的写作功底。《风吹》就是这样通过作者不厌其烦地反复回想,让农村旧时的生活、光景、温情、饮食、人心,一一走进了读者的心中。《风吹》为我们展示了一幅多么美好的旧时光!
现在散文写作有一个倾向:文字以叙述为主的方式多,描写的少了。概而言之:统写的多,心理描写的少,这说明我们对世界、对人、对我们自己的精神世界关注的少了。文章写起来要细腻的一层层的呈现并不容易,这是一个慢工夫,慢工出细活。写作最忌重复和文字的原地踏步,避免“空山不见人”的虚话空话大话;写作上要有“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的眼光和胆气。孙维清的《风吹》展示的就是慢工细活的女红功夫。
还需要提及一点的是:《风吹》作者的原题目是《反刍》,与作者商榷后,平台根据文章内容,改为《风吹》推出。
张兆新《故乡月照人》:散文写作的题材可以是“大江歌罢掉头东”,也可以是“桃花流水鱼肥”。这也正如此次“故乡山川”征文活动的内容和形式,可以是正襟危坐,也可以是野狐禅式的谈天说地。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张兆新的《故乡月照人》便写出了这种野狐禅式的谈天说地之美。
一曰:美在语言轻盈灵动。全文皆用短句,如同山间跳动的山泉,活泼明快、清新自然,读者眼中触到这样轻盈灵动的文字,如同徜徉在山林之间,步步胜景,处处天然。例如写赵家山非名山大川,作者这样表述:“山上虽有树,却构不成森林;山中多草地,却形不成草原;山巅有悬崖,却树不起峻峰……”以“虽……却”连缀成的一组排比句,从不同角度,渲染铺陈着赵家山的朴实无华,其旨,其趣,其意,尽在其中。
二曰:美在内容神秘玄幻。作者除写实之外,增加了一些相关的民间故事、历史典故、神话传说和作者亲历的灵异事件。像充满灵性的石月亮,20世纪社员夜晚看到目光如炬的巨蛇,巨蟒报恩,搭救坠井的黄鼠狼等,虚实相间,为文章增添了亦真亦幻的民间神话色彩。
三曰:美在情感真挚自然。通篇文章不见作者向故乡山川抒情表白之语,但作者对家乡的深情已融入生命血脉之中,一举足,一投首。作者作为一个居山的守山人,对着一座山脉的纵横沟壑、山石野水如数家珍,从血气方刚的而立之年到知天命之年,几十年守护着山川草木,动物生灵,与它们之间,犹如老朋友般的亲切熟稔,这是一种无言大爱,“相看两不厌,唯有赵家山”。小小的赵家山,在经历了作者的人生沧桑和岁月时光的打磨,已然矗立在家山之上,矗立在文字之上。这是被誉为“大山深处的小编剧”的张兆新近期在创作上的可喜收获。
侯凌肖《土屋岁月》:我在评论中,对赞歌体、泪奔体的文章基本是无感的。因为评论与写作,是一种双向的审美。以侯凌肖的《土屋岁月》文章为例,这个题材本来很一般。作者写到了母亲的种种付出,天下母亲都是付出的。但是作者写到了自己,写到了自己青春期成长过程中的一些事情和问题,如:早晨还在床上睡觉、不愿到地里劳动等等。这一点就关乎人性了,作者写得真诚、毫不讳饰、不虚拟,拉伸了文章的深度。作者写自己青春期的叛逆、懵懂无知,这种在绘画上是“以黑计白”,反衬出母爱的包容、无私、伟大。我自问:现实中,有多少人文章会写触及这一层,都是为尊者讳、为自己绕,包括我自己。试问,你写的文章连你自己都不感动,你怎么能让别人感动?仅从这一点来说,作者的写作态度是积极的、端正的,并且自己的写作是有提升的。这也正是我对此文点评推荐的原因。这也见证了作者多年在写作上的坚持不懈的成长。
《土屋岁月》充满着岁月沉淀的味道,文章以平实而真挚的语言,讲述自己在土屋里度过的难忘时光,以惟妙惟肖的刻画反映了土屋生活的苦涩和艰难。文章着力塑造了母亲的形象——坚强,隐忍,慈爱,包容,无私的付出,可谓生活在农村普遍劳动妇女的典型。在土屋风雨飘摇、岌岌可危的艰苦条件下,母亲一年四季,不分昼夜,辛勤劳作,不怨不怒,以博大无私的母爱为家庭,为孩子撑起了一片晴空,给了作者少年时代成长的勇气和巨大的安全感,这也正是作者怀念和留恋土屋写作此文的深层动因。作者满怀感恩之情,以赤诚的文字,写自己在风雨之夜的恐惧心理,写自己不愿意劳动的怨气,写自己年少时的懵懂无知和愁绪,勇敢地曝光自己青春成长的心理问题与社会阴影,既是对母爱的讴歌,也是对故乡的礼赞,从而引起读者的强烈共鸣。
作者经过岁月洗礼的感情和多年写作锤炼的语言都很有力量,朴实的语言含着无限的张力和感染力,就像音乐大师在琴键上按下一个个或轻柔或重沉的音符,都带着情感,落在读者的心上。文中处处运用的对比手法,给读者以鲜明的印象。母亲的沉静从容与我的紧张恐惧形成对比,母亲的出镜率和父亲鲜少回家形成对比,屋子的风雨飘摇和母亲的镇定形成对比,新旧屋子的对比等等。
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年功夫老始成。《老屋岁月》,文如其人,经过岁月和时光打磨的文字自有它的韵味和风格。
李凤艳《寂静的村庄》:鲁迅笔下的“故乡”是冷的,贾平凹笔下的“故乡”是有记忆的,莫言笔下的“故乡”则是犀利的。“故乡”的母题,一百个人的眼睛里有一百个故乡。《寂静的村庄》的作者李凤艳是高密县城的一个普通的理发师。在年轻的文学爱好者李凤艳眼里,“故乡”是寂静的。李凤艳以她娴熟的笔触,向我们展现了一个本乡本土的“故乡”,一个面貌发生改观的“故乡”:村里的窄小老屋也渐渐地盖成了宽敞舒适的红砖瓦房;村里的路修整得净亮平坦,也享受着如城里环卫工人一样的清扫;街道一尘不染,路旁裁了绿植冬青,一排整齐有序的银杏树像卫兵昂然挺立。并提出了一个很好的令我们思考的命题:走在街上,已碰不见熟悉的人,也看不到昔日孩子的嬉戏场面了,村里安静得像一尊石像,一种莫名萦绕的失落感生在心头。仅就“故乡山川”的角度来看,李凤艳的发现是文学的,也是独到的。现今的农村,已经沦为年轻人在城市里买房居住,50 ̄70岁的人在农村殿后的现象,人口减少是不争的事实。这样一个缺少了长幼有序、缺少了熟人、没有了邻里关系的农村(很多农民已经搬迁改造上楼),这样的故乡还是那个有着鸡犬相闻、邻里相携的故乡吗?还是那个“拉锯,扯锯,姥姥村里看大戏”保有原生的文化生态和记忆的故乡吗?
李凤艳在“故乡山川”的主题里穿插了爷爷辛劳的一生与“民间泥塑娃娃”的故事,爷爷的高寿,与李家女人三代的善念善行,贯穿了文章的始终,增加了文章的民间因素和故乡山川的美学因子。李凤艳没有把“山川故乡”的题材处理成有的文章所展示的一路行、一路慰问、一路慨叹、视察指导故乡的模式。因为这样的写作,没有人文关怀和心灵的参照,而只是肉体到此一游,与“故乡山川”的真正内涵差了八趟街。
王金龙《家乡的美食:糟鱼》:读王金龙先生的《家乡的美食:糟鱼》,一种熟悉的乡情、流淌在岁月中浓浓的亲情,伴随着味蕾中熟悉的糟鱼的味道,扑面而来。不禁为王金龙先生的此篇文章叫好。君不见:歌颂故乡山川的文章多矣,区区一篇写家乡美食的短文(全文1400字)能好在哪里?吾认为,就好在王先生能反其道而行之。文章明面上写的是糟鱼,其内里实质写的是母爱的无私呵护、姐弟俩的骨肉亲情,其间夹杂着作者童年的成长、少不更事的懊悔与回忆。这样,一篇关于美食描写的“小品文”,就变成了一篇感人至深的“亲情文”,这些都是足以拨动每个人心灵的痛点之处。尤其是文中作者对“光头大肚子、油光锃亮的脸上一副菩萨相”的糟鱼店老板的白描手法的运用,和身体瘦小、浑身湿透的二姐端着茶缸为弟弟买糟鱼的细节描写,更加增强了文章的穿透力。
《家乡的美食:糟鱼》以“四两拨千斤”之力,小中见大,透过美食,书写童年时代关于故乡山川的美好记忆,让我们感受到了家乡的味道——人间烟火中的至味。蓦然间,想起了白居易的一首诗《忆江南》:江南好,风景旧曾谙……能不忆江南?
董咏梅《悠悠沐水情》:每个人都有两个故乡,一个是看得见摸得着、生于斯长于斯的地理的故乡,一个是远离故土、在异乡打拼多年后,以现代文明反观,给予无限人生回忆的精神的故乡。
作为一个生于斯、长于斯、工作于斯的沭水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税务系统道德模范董咏梅的散文《悠悠沐水情》,以灵动的笔触、饱满的激情、多彩的人生经历、丰富的在场感,为我们展现了一个在地的歌者对家乡沭河的热爱与吟唱,一个当代税务工作者对家乡发展的充沛理解和无私奉献的人生情怀。
作者笔法灵动,思绪飞扬,以时间和空间的跳跃腾挪为我们展示了一幅幅唯美的画面。文章的时空线索都富有层次,时间方面,先是以自己的人生经历为线索,童年时在沭水边、在母亲身边的无忧无虑,青年时舍弃大城市的生活回到故乡,三十五年的职业生涯中兢兢业业,为故乡的建设挥洒汗水、贡献智慧。接着以沭河的四季风光为线索,重点描绘沭河的冬日风景,不同于一般北国风光的萧瑟,冬日的沭河依然生机勃勃。作者将粗笔勾勒和细致描摹相结合,既总写了天地间的辽阔和生机,又细致描绘了河边的柳树,柳树下的小花,裸露着的芦苇和白色的芦花。一天之中,作者撷取了早晨沭河的旖旎风光,并引用自己的诗歌来歌颂沭河的春天。
空间线索同样错落有致,从故乡到异乡空间的转换,距离感更加重了思乡之情;从记忆中的沭河到新时代的沭河,虚实场景的结合,令文章摇曳生姿,牵动着读者的视线和心绪。
心中有丘壑,眼里存山河。结尾部分将沭河和莒文化联系起来,升华了文章的境界。文章展现出时空的悠远,乡情的悠长,情景交融,沭河的风景美、情感美、人文美,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令人目不暇接,沉醉其中不能自拔。透过优美雅致的文字,我们不难体会到作者对故乡的深深眷恋;目光穿行于字里行间,我们不难触摸到作者的一颗赤子之心。
陈希瑞《一棵迎风而立的苞米》:“人生虽贱如草芥,就该一如那田地里的庄稼田野上的草,风吹雨打也不倒,倒下了,再爬起来,高昂起不屈的头颅,去迎接一个个挑战!”——头顶一片天,脚踏一方土,扎根青岛平度一方乡土的陈希瑞,咬定青山不放松,广借八面来风,在创作上用“一棵迎风而立的苞米”,托物言志,直抒胸臆,把直觉顿悟提炼出人生命运的不屈不挠、勇毅前行的主旨,激励人心,令人感奋。《一棵迎风而立的苞米》是作者用散文诗一般的语言,诗化的意蕴,文学的想象,沉入与潜出,为读者呈现了一个散文写作者高洁而不流俗、坚贞而不妥协的精神意象,独特而丰赠,读后就像读了一曲清新隽永的散文诗,口齿生香。陈希瑞的文章有民间的视野,有俗世的终极关怀,泛着泥土的气息,这是土地与命运的安排和给予。其细致的观察、悉心的体验、鲜活的文字使其创作风格日渐成熟。近些年他相继写下三百多万字的作品,他的创作涉猎小说、散文、戏剧、微视频、电影剧本等多种题材。尤其是在散文创作上,他将戏剧的对白、故事情节的营造、情景再现等表现手段引入个人的散文创作,形成了语言特色鲜明、地域色彩浓郁、表现方式独特的写作风格,成为胶东散文流派创作中的一道亮丽的风景。好《一棵迎风而立的苞米》!
东夷昊《黄墩的风景》:东夷昊的《黄墩的风景》是一篇以反映“故乡山川”为主题的大散文,作者以一个后来人、行走者的姿态,百般钩沉、打捞,复原那消失于地方历史深处的记忆,作品融地方史、革命史、军事斗争史、文化、民俗于一身,以发生在日照黄墩镇的地方革命史、斗争史为主线,描写了以董振彩、贾学堂、常恩多等共产党人,为当地的解放事业前仆后继,英勇献身的可歌可泣的英雄篇章。同时将外祖父、朱信斋、孙焕彩等出生于黄墩镇的人物交织其中,构建了一个各呈其貌的地方人物命运谱系。作者在这篇两万字的大散文中,运用回忆、切换、引用、倒叙、景情融合等多种文学描写手段,围绕家乡的母亲河浔河展开历史的书写,切近散文人物的心理和情感,分享历史事件的真相和来龙去脉,大气磅礴,文采纷呈,不仅细心勾勒出波云诡的历史风云,而且还原了这片土地上的人物不同的命运取向和结局,写出了大散文的气势,彰显了地域散文写作者的文化品格。
作者善于谋篇布局,草蛇灰线,文章开头以寻找外祖父当年在黄墩参加工作后又受到迫害回乡隐恨而逝的答案始,末尾以自己作为一个文化的传承人如今融于这片火红的土地建设为终,向人们昭示:生活在故乡山川的人们,不管风云如何变幻,勿忘在莒,警钟长鸣的初心和勇气,这是一种可贵的文化自觉。
滕建泽《乡土刘家湾》:滕建泽的《乡土刘家湾》描写的是一方土地上的一个小小的村落,是神州大地万千村落的缩影,连缀起风土人情、历史沿革、英雄人物、神话传说、文化传统等诸多内容,描绘了刘家湾的旧貌新颜。
作者多侧面多角度描写家乡的前世今生,有现实的描写,有对历史的还原,有对未来的憧憬,层次清晰,内容丰富详实,将家乡刘家湾置于时空的大坐标里,进行审视和回望,满怀深情地浓墨重彩地书写家乡的风貌。
作者语言凝练而富有表现力,成语、对偶句信手拈来,读者阅读之后感觉表意确切,痛快淋漓,体现了作者扎实的语言功底。
高芳《老酒馆,不说再见》:当下的散文写作,我们可以看到:有大量的写作者隐匿在北上广这些城市之外的二、三线城市,他们与乡村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又不生活在乡村,这也是当下中国某些“小镇青年”的生活状态和精神映照。
作为青岛半岛都市报的记者,高芳长在岛城,生活在岛城,她的人生足迹也从未离开过青岛。作为沉潜于青岛市区的小镇青年,高芳既是其中的一个勤奋的小镇青年写作者,也是一个敏锐的观察者、叙述者。她走街串巷,与引车卖浆者为伍,以一个记者的慧眼和她文学方式的思考,描述小镇的人和事,撷取生活的灵感与闪光。莱西日庄镇、崂山北宅街道、西海岸新区大场镇等小镇青年的创业故事,陆续走入她的写作视野和朋友圈。她加入中国散文学会后的散文新作《老酒馆,不说再见》即有表现“小镇青年”散文写作的特质。作者在作品中扮演的角色,既是第一讲述人,也是他者的写作者。作者的讲述是冷静的,同时又不失优雅与感性,这种“可乐加冰”的叙述方式,让我们既不会沉湎于眼前的杯中物,同时也会让生活在都市一角的普通人产生某些对过去和未来生活方式的缅怀,读之耳目一新。这样的写作跳出了大家都颇为熟悉的生活圈子,拓展了文学的视野和认知空间,成为高芳作为小镇青年散文写作的起点。她最近正在创作的一部记录青岛市新一代青年人返乡创业的真实故事,反映80后、90后青年群体在乡村振兴、脱贫攻坚等方面的带头人贡献的纪实文学《小镇青年》,能够入选山东省作家协会“2021年度山东作家定点深入生活项目选题策划”,也正反映了作者不俗的创作实力。
单伟《倾听核桃从树上落下》:人生的旅途中,总会走过很多地方。每一个生命中也只有一个故乡。但事实上,很多人更多的将自己拥有的出生地、祖籍地、学习地、精神改变地、爱情、命运发生地等诸多人生交集地也视为故乡。因此,故乡也是一个具有地理概念、文化概念、生命概念的集成式词语。对于散文作家单来说,单伟出生在新疆,父母早年为山东支疆青年,祖籍胶东半岛,所以单伟又将山东视为自己与之血脉相连生命的故乡。单伟高中毕业后,跻身军旅,后又转业回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民政厅工作。其间,两次作为第一书记到距离家庭千里之外的阿克苏地区、和田地区担负驻村帮扶工作。军人出身的单伟,不仅服从命令,而且无私奉献、创新务实,他的驻村扶贫工作也因为成效显著,多次受到厅主管部门的嘉奖。单伟说:“工作在哪里,故乡就在哪里。”这是他的工作动力,也成为他人生事业的信条。
《倾听核桃从树上落下》是单伟在繁忙的扶贫工作之余,写就的一篇驻村纪事散文,记述的是自己驻村工作的苦与乐、优与愁、期待与思考、发现与收获。从文中对核桃金黄色的叶子、坚实的外壳、琥珀色的果仁,色彩斑斓,丰收喜人的描述中,可以看出,在这篇写作背后,每一个文字都浸透了单伟的深情。作者对骆驼村的核桃爱得痴情,为它写诗,珍惜一叶之缘;作者对骆驼村的村民爱得深沉,热情好客的米吉提大爷家用核桃叶驱蚊虫,热西旦大婶用核桃叶喂牛羊,布再娜普和孩子们剥核桃皮,驻村队员帮帕旦木大婶打核桃,玉缘姐的琥珀核桃仁,巴郎们的核桃比赛,核桃的肉、壳、果实的每一部分都链接着人们的生活,给人们带来了美景,美味,收入,真情,梦想。作者从头至尾,始终是带着爱与温暖的感情展开书写。从作品的字里行间,我们可以看出:一个人得有多么热爱这片土地,才会对工作的山川故乡,有如此丰茂的精神文化的书写。“工作在哪里,故乡就在哪里。”这也是作家单伟通过本次齐鲁壹点“故乡山川”征文活动为我们带来的启示。
《记忆中的垛圈渡口》刘芳军:垛圈渡口一份可圈可点的文化记忆。说书是中国民间一种口口相传的文化传统。故乡山川征文《记忆中的垛圈渡口》的作者刘芳军犹如一个说书人,通过一系列对儿时往事的记忆,为我们复原了20世纪70年代发生在滨州沾化垛圈渡口的回忆和往事。文章具有内容鲜活,文字细腻,行文密实的特点。
说书的最大特点是“编”,而刘芳军散文的《记忆中的垛圈渡口》的最大亮点是“创”:“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开,天空像没有睡醒的孩子,睁了一下眼,又闭上……轰隆隆的车轮声,加之车把式清脆的鞭哨声,在秋天的晨曦中,格外的透亮。”垛圈渡口的讲述是从作者刘芳军独有的儿时的睡梦中醒来的,是从马车的轰隆声、车把式的鞭哨声开始的,这是属于刘芳军独有的记忆。可贵的是,刘芳军又以写作者、亲历者的身份把这种记忆通过文字为我们讲述出来。
从听到马车的声音开始,文章写到了庄稼装成梯形小山似的双套马车。作者在这里的讲述生动形象,津津有味。“两套大马车(两匹马拉的马车),车上的庄稼装得整齐高大,像一个上大下小的梯形体小山,如红烧肉肉块的形状。”作者在这里有意荡开了一笔,纵写辕马的神气特点和车夫的马鞭,尽显欲擒故纵之妙。继而,作者才写到了垛圈渡口,载重的马车上渡之重重阻碍和危险,既写出了渡口与当地民众生活紧密之联系,又使文章凸显民间稼穑之艰难,增加了阅读的趣味性、知识性与体验,作者如海上劳工般打捞起一串串素材,又串成了一条闪闪发亮的记忆的珍珠。我开头所评论的作者的文章之“创”即来源于此。
在写法上,《记忆中的垛圈渡口》如果仅仅止步于此,似乎也无可挑剔。刘芳军深谙“文似看山不喜平”之义理,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又把垛圈渡口从天上人间拉回到了自己少时的生活与亲历。作者写到的新婚夫妻走亲与作者夜晚宿表哥的地窝窝棚情节,无论是景致还是风俗,透出作者观察的精准、调皮捣蛋的神气和人情,皆有可圈可点之处。如在地窝夜宿的一段景物描写:“河水泛着银光,静静地流淌,偶尔有鱼儿轻跳出水面,伴随着清亮的水花声。寒夜中的月亮,周围围着薄薄的黑色、灰色的云彩,洒下冰冷,孤寂的光,周围漆黑,远处偶有火星跳跃,我知道,那是狐狸在南坡里跳舞。”作者这样描写的景致之美,不唯是个人感情的抒发,突出的也是对故乡山川的深爱与眷恋。
作者在文章中,尤其是描述了奶奶半夜起来为过路的他乡割草村民借锅热干粮一节,为文章增加了民间人性之美、垛圈民间淳朴的民风民俗之美。
刘芳军的《记忆中的垛圈渡口》使我想到了一个关于此番故乡山川征文的问题:齐鲁壹点“故乡山川”的征文已行至半途,许多来稿仅限于一事、一物、一地的大致表述,很少深入内心情感的肌理,也缺少与文章生成血肉关系的故事细节。应该说:故乡山川不是冰冷的静物写生,也不是一对一的简单关系,一个写作者唯有融入投身其中,才会对故乡山川最好地抵达。
王太山《再见,故乡的村庄》:王太山《再见,故乡的村庄》一文,作为一篇返乡体“山川故乡”主题征文,文笔朴素,内涵深咏,写出了当下现世生活的鲜活与乡村市井的浮世象。开头一段的文字表达和文章内容的抓取,也很有力度,显示了作者丰富的生活和文学写作修养。
此文略显不足的是,文章的整体深度还应该往下挖。在写作手法上,该文还是以传统散文中作者的所见所闻的描写为主,散文叙述手段单一。过去一篇文章仅限于传统的叙述的单一的描写手法,现在已经吸引不了读者了,运用和调动多种写法和手段,已经成为新生代散文写作的趋势和重要手段。
本人认为:在此篇还乡散文以纪实内容为风格的构建中,文章还是应该见人、见事,比如说:漂浮在生活表象的、美好的东西人人皆知。文章由此可以加上一两个社会熟人或者亲戚的人物生活状态和工作情况的描述,进行修饰补述,也许文章的效果更能打动人心。具体可参考鲁迅的《故乡》中多个层面的人物、故事、典型刻画与叙述和交织的描写。所以我在前几期有关点评的文章中说,1+2拖斗式的结构,在散文手法表现上已经落后当代的散文写作时态了。当前,大散文、新生代散文、大学院校创意写作教育、各地域写作流派的探索风起云涌,思想新、手法新、理念新已经成为促进当前散文写作提高的新动力。以上建议仅供参考!当否,请多多批评指正!
刘军《又是一年杏儿黄》:刘军的《又是一年杏儿黄》征文通篇写的都是杏事,除此,文章中也加了很多的自然景物描写,融情于景,以杏喻事,以杏写人,以否来写岳母,其实更多的是写人。尤其文章末尾两段对岳母的介绍和描写,成为文章的点睛之笔。你看作者在文章末尾对岳母和三姥姥的描写:“岳母与三姥姥往着拐杖整天守望,扳着手指数着数不完的杏儿,盼着杏黄,嘴里‘咯咯’笑着,仿若两个熟透了的杏儿,在慢慢地隐去时光。”作者与被记叙者,在此都已经进入物我两忘、天人合一的道家至境,这样就使一篇本来以记事为主的文章,不仅有了写人、记事、写景、状物的多种成分,而且作者从民间烟火写到民间奇幻再归结到仙道文化在胶东民间的影响力,使文章具有了强烈的地域性、群体性、多样性,文本本身也具有了一定互文性取向,从而使单一的散文创作具有了多向度发展的可能。
其次,在阅读刘军的《又是一年杏儿黄》文章过程中,我也常常被作者写作上的灵性与奇思异想所感动。作者在这样的一篇文章中,写了很多农村民间中奇幻的东西和传说轶事,饶有趣味。比如虎子与天敌刺猬的多次较量、岳母梦见死去的二舅的幻觉、黄大仙的成双入对的行事等等,让本来平淡的散文写作平添了一层别样的神秘面纱,为文章平添了几分玄幻色彩,展现了民间的传说和文化交融之美,显示出作者深厚的传统文化底蕴和极大的散文创作潜力。
综观本次齐鲁壹点号“故乡山川”收到的征文作品,可以说是佳作不断,好戏连台。但是也有一些作品,有的陷于题材撞车,同质化严重;有的是无的放矢,放大写作的方式,无病呻吟,小题大做;有些应征作品,如果放置到一般的创作当中,文笔流畅,语言优美,抒情达意,是一篇比较好的回忆童年时光的“下水文”。但是如果放置到“故乡山川”征文当中,便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从立意上看,有许多“故乡山川”征文写的是对童年时光生活的回忆,或者是一事一物的描述,其中有写幸福生活的来之不易,有写采摘农产品的回忆满满,五光十色,不一而足,但这种回忆,也只是作者个人的回忆和体验而已,叙述也是作者一个人单向度的关于童年时光的叙述,即使作者在文中穿插的一个陪衬式人物,也只是只叙不说,文中没有对话、心理活动,也缺乏情节描写,致使文章表面化、平面化,更缺少对故乡山川宏观的、深度的人文关怀和体察,写作手段过于单一,代入感不强,引不起与读者的共情。从文章的形式结构上看,有的征文在文章中放置几个并列的故事描述,即告Ok,缺少应有的转折,段与段之间没有形成递进关系,文章内容缺乏张力和立体感,从而使文章内容看起来更像是故事的堆积。根本的问题是作者以平常生活中的司空见惯代替了思考。这使我想起了作词家孟广征的流行歌曲《我热恋的故乡》作词。作词家开头一句:
我的故乡并不美
低矮的草房苦涩的井水
见惯了“谁不说俺家乡好”“可爱的家乡”一类的赞美之词,歌曲开头就引起了震撼。作者写的是贫穷的家乡,这样的故乡又如何产生热恋?作者在词的结尾,以思想的深度和真情的抒发,再次实现了歌词的反转,同时再次打动了听众。
故乡,故乡
亲不够的故乡土
恋不够的家乡水
我要用真情和汗水
把你变成地也肥呀水也美呀
地肥水美
你看,虽然是一首十几句的歌词,却一波三折,不亚于一篇大文章。希望大家从“故乡山川”的写作中得到有益的东西和参考。
古训曰:“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取乎其中,得乎其下;取乎其下,则无所得矣。”这在“故乡山川”征文活动中也是一个共性的问题。表现在写作上,也绝不仅仅是童年时代回忆的叠加,只有作者在写作中有了明辨思路,立意高了,出手高了,思考透了,文章才会对故乡山川有更好的抵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