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年,新冠疫情来得迅猛。

  医院一夜之间被推到风口浪尖。防控、分诊、隔离、物资调配,每一项都压在神经上。木森已经很少坐办公室了,常常穿着防护服在各个区域来回走动,声音隔着口罩显得闷,但始终稳而有力。

  发烧,是在一次连续三天值夜班后的凌晨。

  起初,谁都没当回事。核酸、隔离、用药,一套流程走下来,他反而比年轻人更镇定。可高烧反复不退,人迅速消瘦。医生立刻给他做了全面检查。

  那天,木森坐在诊室里,医生把片子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然后说:“肝癌晚期。”他的语气很轻,却象一记闷雷炸在木森的耳边。他听得异常清楚,却没有想象中的恐惧,似乎心中早就有数。

  很快安排了手术,切除了一个大若苹果的瘤子。化疗开始后,时间变得支离破碎。药物一滴一滴进入身体,恶心、脱发、乏力轮番上阵。放疗结束那天,他靠在走廊的椅子上,连站起来都要春梅扶着。镜子里的自己,瘦得几乎陌生。

  他很配合治疗。

  春梅近乎搬进了医院。她学会了记录指标、记住药名,夜里不停地给他搔痒(吃了靶向药的副作用),又一遍遍替他掖被角。她很少在木森面前哭,总是轻言细语地说:“你当年陪我熬过来的,这次换我。”木森有气无力地接着说:“你的下文是——我都完全康复了,你也会慢慢好起来的。”春梅不停地点着头。

  春梅还告诉木森:“老家和她娘家的亲人们都带来了问侯和礼物,要你与病魔斗争。”他听着听着,眼湿了,心里很温暖。

  女儿都是当妈的人了。她不再问“会不会好”,而是在离开病房前认真地说:“爸,等您好了,我们全家五口一起去旅游!”

  朋友来得最勤,话却最少。两人常常只是坐着,通过一个眼神,一丝微笑来表达他们内心深处对彼此的信任……

  医院的事务,他早就一点点地放手。制度在运行,团队在成长。他只是偶尔翻翻报表,听听汇报。有时会在春梅的陪护下,去门诊部看看。

  站在医院大门口,他看着那块牌子,“春晖”两字依旧清晰且发着光。门诊大厅里,人来人往,秩序井然。有人认出他,远远地点头致意,并亲切地说:“院长多休息!”“院长早日康复!”

  他笑着缓缓说:“谢谢!请你们放心,我现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配合医生治疗;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闯过术后五年关。”

  ……

  今年,二零二六年,木森终于迈过了术后五年关,身体各项指标逐步恢复正常。这个正月生人,大难不倒的他,竞奇迹般的一天天好了起来……


  二零二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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