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花江下游莲江口到黄浦江下游吴淞口。走水路万里之遥,还得是夏季。汛期李福臣说啥也不可能去,于是便确定了正月初九。足智多谋的温大掌柜主张大丫跟随,不仅是伺候她妈。会拍电报,乘机行万里路历练。也好见见世面。

正月初八下午陈妈包饺子为他们践行,张学莲母女很是兴奋。按温玉轩建议打扮、装束,补补温文尔雅的课:“女人不高声,不露齿,目不斜视,自然生雅”。

由陈妈李春珍陪同一起吃饺子。夫人再三嘱咐一些孤儿院的事情。男人们在堤督下处吃饺子、喝酒。讨论行走路线,崔高丽对两位保镖武功高强略有所知。也没细问,李福臣一贯不蔫声不蔫语的思考者模样。

温玉轩:“杨兄南方人,一定知道怎么走?”

杨登仁:“别提了,我来东北时经过的路。现在还能走?连跑带颠的一路躲打仗,我们都是小伙子同行。我是,安徽、江西两交界的人。幼年习武,十六、七岁不听老人言。野心趵趵、逃婚、淘金。几个武生结伙想发财,奔到这边。还好,在黑金河挲金挣了点,也算没白来。有了本钱,有脸回家见爹娘。和还有没入洞房大好几岁的媳妇。这边特冷,一心想回家了。人算不如天算,路过太平川,住上了黑店。两个伙伴被撺掇推牌九、逛窑子。闹个两手空空。我自以为有正事,不参与。结果在去莲江口兑换金沙、登船路上。在格节河沿被歹人揹了小背。金沙全部被掠,不遇上步客贤弟,人就喂狗了。长这么大,没坐过火车、轮船。我哪能知道咋走呢?咱也不能步行,我磨道驴听喝行。”

李陹:“你不知道咋走,我去。鼻子下还没嘴么?海参崴、海兰泡、满洲里、绥芬河哪我没去过。火车、轮船啥没坐过?哈尔滨、吉林、奉天、旅顺口,咱有钱怕啥,有身份。”

李福臣:“俺们去是保镖,你能赶上他杨兄那两下子么?在福兴屯你没看见么,那一帮人都到不了他跟前。再说了我说不上啥时候能回来,我不在家,工地没有你能行么?明的暗的能代表我。领道不有金教授么,人家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在上海呆过,有熟人。”

崔高丽:“我也是步蹦过来的,也是到处打仗。走了两个多月。先到了抚松,几个志同道合者一合计奔这边来了。大古洞、小古洞没扎下根。到福兴屯挺好,办了个学校”。

吞吞吐吐的:“实不相瞒,看在夫人慈悲为怀,产生敬重。不是一般人,到上海不仅能治治病。还能开开眼界,对慈善事业会有更高的理解。我又能回家看看爷爷奶奶。至于怎么走顺利,还得走一步看一步。有钱和没钱的走法不能一样。开诚布公的说,我是在组织的人,中共武汉代表大会以后。中央派部分人到俄界发展,陕北俄界去了刘志丹,东北就是我。我今天为夫人效劳,很高兴,心甘情愿。这事得向两位义士说明。确保夫人安安全全的去,高高兴兴的回。至于怎么走应当请教大掌柜赐教。”

李福臣:“那何不请崔老道算一算?”

温玉轩:“他真来了,和咱们吃不到一快儿。在楼上给夫人算挂。老道过年,吃粉条子、冻豆腐。厨师明白,咱整点狗肉好了,这有高丽过年。我不知道先生是朝鲜人,下回来再补吧。我去请老道,他准明白哪条路好走。”

崔道人飘然而至,向各位道礼拜年毕:“谁的道眼,想直罗锅?罗锅子社会必然出罗锅,就凭你们几个能行?刘墉刘罗锅子万民称颂。但是这个主意不错,直罗锅大概有人不让,不是钱不够。事与愿违,脱胎换骨可能,丑老鸭变贵妇人可能。我不泼凉水,静候佳音。”

崔高丽:“现在我已经是掌包的了,去局已定。你算算怎么走就行。我们韩国人也喜欢道家学说,不然您带路。到了那里我有熟人,有路子。看在她是一位慈善家才感动了我,一般的穷苦老百姓,我现在能管得起么?道教产生几千年了,为了救济苍生对吧?如何。”

无量天尊:“我也在救治一人,效果良好,可望成功。暂时还离不开,不能耽搁。祝你如愿以偿。既然教授如此抬举我,我便支一招能早去早回。

她的生意正在大发展时期,帅不可长期离位。安全有两位保镖我并不担心。量你也不敢出格,委屈教授拎包吧。她女儿还小,初次离家。买票、排队、联系医院。吃、喝、拉撒睡全靠你了。

李陹明天用马车经三姓,那边有官道。你熟悉,送到哈尔滨住兴华煤矿办事处。掌包的得像点样,我看没问题。穿西装,扎领带,皮鞋亮亮的为好。奉系地盘你们这一行吃得开。在哈尔滨坐上火车到大连,到天津都行。转轮船直达上海。火车南行现实有些不方便,一是陆上越往南走越战乱。北伐、皖系遇上都挺麻烦。另外还有流传百年的童谣,一套嗑么:“黄河的水,长江的桥,治不好,修不了。”若是欧罗巴州早就分崩离析了。还是秦始皇以来皇帝有正事,南北一直保持统一的格局。大中华一体传承下来到今天。

夫人有愿望,一去能够到乐亭拜见温夫人。邀请与其同归,不知大掌柜意下如何。”

温玉轩:“此事我有安排,得等她们回来。我需要去黄县、青岛、沪申走一趟。顺便到家,堡子也快建好了。”

“那能一样么?你顺便和她去请,是一码事吗?

他们一起去,能不能一起回来还两说子呢。两三个月,一年半载不一定。人家那是‘模范学校’教授,校长。有许多学生等他上课,没有教堂的缘分能有今天的事吗。一切都是听天由命,命里注定。

任何事情,师傅领进门修仙在个人。什么教派不如此呢,包括你们这的‘在家里’。能成气候的在于能人,在于天意,在于民心。我笃定松花江大桥要比长江大桥早日建成,不信你看看。现在的国民政府能干啥?指望他白扯。”

这一番敲打,崔高丽明白了张学莲周围的人都非同小可,志在必得。

行程路线明确了,京哈铁路。昌黎下车,乐亭小住。转道天津卫登船,直达花花世界上海滩。

崔世友设计的线路,崔高丽领导,李福臣、杨登仁保镖。奉系地盘畅行无阻。有道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乐亭三日行张学莲进一步笼络了温玉轩。

乐亭气息有神灵,使李福臣与崔高丽产生了共同语言。擦出了革命火花。轮船上三天三夜,在苍茫的大海上,海燕跟随洋船盘旋。不知是月亮追逐太阳,还是太阳追逐月亮。每人一顿一斤白酒的作用,杨登仁见证了两个行伍之人吹牛X。

…… 

崔高丽:“我是国民革命军军官,曾经黄埔军校教官。北伐军少校营长。4.12政变与他们分道扬镳,北上俄界建党建军、建立苏维埃……”

李福臣:“我是奉军郭松龄部,作战参谋。你北伐军就没敢过来,皖系、冯玉祥联手不在话下。我们已经打进了上海一时,你北伐军就不是个。”

……

吹牛X不犯死罪,崔高丽渐渐摸清了他们的底细。李福臣也就明白了他何以如此的良苦用心。何况是在波涛汹涌的汪洋大海,还有海风、海鸥伴奏。掌包的是能歌善舞的民族,借着酒劲连唱带跳。慢慢的国际歌声出来了:“……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飘向海空。

一等舱里、甲板上、舷栏间、餐厅、舞厅。北方人都长了见识。包括大丫都知道了钱是好东西,没有许多钱难以想象如此旅行,愉快。增添了治病以外的行动内容。

进了吴淞口,望见桅杆耸耸。海上漂泊几日,一路顺风,到了中国花花世界。有崔高丽与法租界金神父路22号玄楯牧师的私人关系,和莲江口基督教会安德多洛夫介绍信。啥事都好办多了,在法租借地租了公寓。

看病得先挂号,预约专家。今天是周二,得预约下周一整形专家出诊。

崔高丽:“实不相瞒,谢谢你们的盘缠。我需要几日时间见爷爷奶奶。你们解解乏,别乱走。我为你们雇了租借地服务员,大约明天能来接洽,导游。联系治病,保证安全、愉快。这里有电话,有事找我。给我挂电话,这是电话号码。交了一张纸条。”

于期来了两位女士陪伴张学莲治病,周冷波、王根英。等待就诊期间,逛了十里洋场花花世界。两位的热情讲解、介绍。张学莲明白了温玉轩为什么同意她走一趟上海。知道了这里的繁荣、繁华全部靠得是商业。在城隍庙、豫园听到潘允端父子的故事鼓励了志向。心想:“商业救国对于自己来说无能为力。修江桥、修城隍庙能现实。”

崔高丽不见了。两位大包大揽治病期间我们全程服务,俺俩啥都行,就是缺钱。为你跑道会比他强,你放心吧。

张学莲也不是一般的老娘们,在城隍庙求两位帮忙选镯子留作纪念。周女士以为是母女和家人用,悉心挑选。10万元买定了三副,回去的路上对两位热情姐妹说:“教我吃西餐呗,我们臭糜子没见过。我请客,答谢姐妹五天来的陪伴。”

周冷波:“我们会吃,没钱吃。你说一个教字,我们很高兴。十分愿意就不客气了,包你满意。”

张学莲:“那正好,我有钱不会花。”

高档的西餐厅,母女俩又长了见识。怎么用刀叉,怎么品味牛排、红酒,及姿势、餐巾用法、坐法。不必细表。张学莲关键的时候,拿出银镯子盒摆在三位面前:“不成敬意,我是生意人。来到大上海,两眼一码黑。跟你们学懂了一样,不老杆了。再来上海有朋友了,请笑纳。请多多关照,能否姐妹相称?抽时间看戏。真能把我腰给整直溜了,再教我跳舞。”

周冷波:“一看夫人就不是一般人。姐妹我认了。我就是穷命,害怕高攀不上有钱人呢。”

王根英:“夫人出手大方,我也认了姐妹。这位随从、好像侍女,相貌不凡。五天来一言没发,还不谢过。”

大丫:“那是我妈。”

王根英:“哇塞!”

张学莲:“我十六岁生的她。”

周冷波:“我妈也比我大十六岁。世道不好,中国女人生孩子早。子女多,世界妇女组织公认。”暗示了自己身份,加深了友谊。

第二天便是看医生的时间,洋专家进行了全面检查。需要会诊,才能确定治疗方案。两天以后可以住院。心思还能玩两天,忽然接到一个不祥电话。张学莲心凉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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