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
随着全世界戒烟呼声高涨,世界卫生组织加大了对我们研究所“烟草对人体危害”课题的研究经费,院领导提出院部机关不准在办公室内抽烟,并出台了处罚措施。在研究所里我们在办公室吸烟开始遭到了非议,特别是办公室里的女同志,她们强烈反对我们在办公室吸烟,说什么吸二手烟的人比我们直接吸烟者还有害,甚至于谁发烧感冒、不孕、月经不调也归结于吸了我们的二手烟结果。由于当时研究所还没有出台不容许在办公室吸烟的相关规定,研究室主任处理此事非常困难,最后为了息事宁人采取了一个折中方案:把那些反对抽烟的女同志尽量安排在靠近窗户的办公桌,并规定我们烟民则不许同时在室内吸烟,只能一个人吸完另一个人才可以再抽烟,如果同时抽烟必须到室外抽。
尽管这样,为抽烟发生的争吵仍然不绝于耳,双方斗争从地上转入地下。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从来不明争而是暗斗,女同胞们会借助打扫卫生“不小心”搞湿我们的火柴(那时候打火机还属于奢饰品)而道歉,我们也会“换换口味”抽几支比较冲的旱烟熏熏她们而表示歉意。不过,我在这种环境下抽烟心理上总觉得隐隐不安,有点做贼的感觉,那种“手握一支烟,赛似活神仙”的惬意感已经荡然无存了。抽烟本来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现在抽烟还得看别人眼色行事,迫不得已有时还得到外边抽,这种行为太让人失面子了,于是我决定戒烟了。戒烟的事我没有公开宣布,一是我没有把握能否把烟戒断,毕竟抽了几十年烟了,一下子戒不断让烟友们笑话,二是怕为此疏远了与烟友的感情。我采取了三不政策,不在办公室内抽烟、控制烟量、逐步戒掉。烟友们问起来就推脱说嗓子痛,但是这种托词是经不住时间的考验的。时间一长,烟友们也看出了一些倪端,但是他们也不说破,见面只是用各种言辞拼命的敬烟搞的我十分尴尬。正当我进退维谷难受之际,领导上任命我为研究室主任。随着办公条件的改善,研究室主任可以享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办公。烟友们可以随心所欲的借谈工作之机在这里吞云吐雾,我知道在这种环境下要戒烟简直是异想天开。俗语说“逆流而上不如顺水推舟”,于是我又半推半就开始复吸起来。不过,戒烟的决心没有动摇,只不过时间向后推移了“一点”即退休之日就是我戒烟之时。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退休的年龄,届时我能不能戒烟呢?这始终是一个萦绕在我脑海中的一个问题。当时初步想法是“问题不大”,我爱人也反对我在家里吸烟,我也就是在办公室里吸烟,这样的话,下班以后一直到第二天早晨上班可以一支烟也不吸。就此而论,连续15-16小时可以不吸烟,如果想戒烟的话应该不是一件难事。单位有年假制度。由于工作一直较忙,工作一辈子了也没有正经休过一次假,应该享受一次带薪休假机会了,不容错过,更主要的是没准还能顺便把烟戒了。15天的长假,我和我爱人来到了一个海滨城市,我们到处参观旅游,十分开心。开始2天没有吸烟,注意力都在玩和吃上了,可是一到晚上静下来就想吸一支烟。长时间的没有吸烟,对烟有一种说不出的渴望。我独自一人来到了海滩,眺望着海湾的万家灯火,憧憬着吸上一支烟后的美好感觉。我哆哆嗦嗦的从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急忙点上,那动作就像旧社会烟馆里的大烟鬼,越是着急越是点不着,不是打火机不出火就是被海风吹灭了。最后终于点着了,我深深的吸了一口,原想的馨香满腹的香烟竟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异味,烟受潮了?正当我满腹狐疑之时,突然觉得头有点发晕(可能长时间没有吸烟,第一口烟有吸得太猛的缘故)。我连忙熄灭了烟。在余下的假期里也没有吸一支烟。
回到北京以后,刚进办公室就看到一桌子的部、所职能机构发的各种文件,会议通知,待签的测试报告......什么带薪休假呀,工作量一点也没有减小。所里的文件放在一边,先打开有上级领导批示的文件。二十多天前领导批示的文件在有关职能处室押到今天才转到我这,屈指数来今天是限期答复的最后一天。文件在越是无关紧要的处室押的时间越长,给真正办事的人时间留的越短,心里不禁一阵阵的烦恼。我习惯性的右手打开了电脑,左手拉开了抽屉顺手摸出一支烟然后点上。目光盯着电脑屏幕,希望快点打开,脑子思索着如何处理这些迫在眉睫的棘手问题。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事情是那么的从容不迫,不由自主。中午时分,急需处理的事情基本差不多了,想伸一伸懒腰休息一下时才发现,办公桌上的烟灰缸已经插着5支烟头了。望着烟灰缸一缕袅袅青烟,我似乎醒悟了,我不是戒烟了吗,怎么又抽上了?所有这一切在办公室发生再正常不过了,几十年我就这么过来的,要想戒烟必须改变环境。看来这一段的“修炼”又将付之东流了。戒烟得下决心,得忍受生理上的不适,可是复吸却来得那么从容,无法控制,而且发生在有意无意的一瞬间,让人不可思议。不过我也暗暗的安慰自己,再抽一段时间吧,这间办公室就是烟的魔窟,办公室雪白的墙壁变成了黄色,进屋就有一股烟味。退休了我就会离开这个办公室了,到那时,我肯定不会再吸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