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尽碗中酒，李白的脸上，再次染上醉意，可这份醉意，不再是之前的失意与郁塞，而是畅快，是豁达，是释然。
他拉着我，重新坐下，亲自为我倒满酒，语气亲昵，全然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将我视为知己，视为同道中人。
“后生，你既来自千年之后，可知我李白，往后余生，是何模样？”他看着我，眼中满是期待，还有几分忐忑，“我是否，终究未能实现抱负，是否，一生都只能纵情山水，饮酒作诗？还有，那长安日后，是否依旧繁华？圣上是否能重拾初心，治理天下？”
他终究还是在意功业，在意那“寰区大定，海县清一”的志向，也在意这盛唐的江山。
我看着他，心中轻叹，知道他的一生，终究未能实现政治抱负。安史之乱后，大唐盛世不再，长安沦为战场，百姓流离失所，他入永王李璘幕府，本想借此建功立业，平定战乱，却不料永王兵败，他被牵连，流放夜郎，虽中途遇赦，却终究漂泊半生，晚年困苦，最终在当涂病逝，结束了他狂放而传奇的一生。
可这些话，我不能说，也不忍说。
我不能打破他心中的希望，不能让他在壮志未酬之时，便知晓自己往后的落魄与凄凉，更不能让他提前目睹盛唐崩塌的惨状。
我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又坚定：“先生，您的志向，从未改变。您一生心系天下，渴望建功立业，虽仕途坎坷，屡遭磨难，却从未低头，从未妥协。您虽未成为辅弼之臣，却以诗文立世，以风骨传家，您的名字，比盛唐的任何一位公卿大臣，都要长久，都要耀眼。”
“千年之后，无人记得玄宗朝的宰相是谁，无人记得那些权贵的名字，可人人都记得李白，人人都记得诗仙，人人都记得您的《将进酒》，记得您的《蜀道难》，记得您的‘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长安，千年之后依旧是长安，依旧是繁华古都，盛唐的气象，永远留在后人心中。”
“您的功业，不在朝堂，而在诗文，在后世，在每一个热爱自由、热爱诗文的人心中。这，便是您最大的功业，比任何功名利禄，都要珍贵，都要永恒。”
李白听着，眼中满是动容，他端起酒碗，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望向那片浩瀚的夜空，眼神悠远，仿佛看到了千年之后的景象。
“不在朝堂，而在诗文……”他低声重复，嘴角缓缓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好，好一个不在朝堂，而在诗文。李某此前，一直执念于仕途，执念于辅佐君王，成就功业，却忽略了诗文，忽略了心中的自由，忽略了这世间的山水烟火。今日听君一言，闻此诗，李某方才豁然开朗。”
“仕途功名，皆是浮云，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唯有诗文，唯有风骨，能穿越时光，流传千古。我李白，既无安邦定国之机，便做个纵情山水的诗仙，饮酒作诗，快意人生，走遍大唐山河，看遍人间烟火，岂不美哉？”
他的语气，彻底释然，之前心中的郁塞、不甘、愤懑，尽数消散。
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归宿，不是金銮殿，不是官场，而是山水之间，是美酒之中，是诗文之上，是人间烟火里的自由与洒脱。
岑勋与元丹丘见状，也纷纷开口劝慰，为李白感到高兴。
“太白，早该如此，你本就是谪仙，非世俗官场所能困住，纵情山水，饮酒作诗，才是你的归宿。”
“是啊，太白，以你的才学，定能写下无数千古佳作，名垂青史，远比在官场勾心斗角，要好上千倍万倍。日后，我与岑夫子，便陪你遍游山河，饮酒作诗，不负此生。”
李白笑着点头，又看向我，眼中满是感激：“后生，今日若非你，李某恐怕还要执念于仕途，困于失意之中，难以自拔。你不仅为我诵来千古绝唱，更为我点醒迷津，解我心结，你是我的知己，亦是我的恩师。”
我连忙摆手：“先生言重了，晚辈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能见到先生，能为先生诵此诗，是晚辈的荣幸。晚辈也想一睹盛唐长安的风貌，还望先生能带我一游。”
李白闻言，大喜过望，拍着桌子道：“好！明日，我便带你游遍长安！游朱雀大街，逛西市胡商集市，登大雁塔，看曲江流饮，让你看看，我大唐长安的盛世风华！”
次日，天光大亮，李白便带着我、岑勋、元丹丘，一同走出会仙楼，游历长安。
李白换上一身轻便的粗布衣衫，褪去了往日的华贵，却更显洒脱，他腰间依旧挎着龙泉剑，手中摇着折扇，走在长安街头，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不少文人雅士认出他，纷纷上前见礼，李白皆笑着拱手回应，毫无架子。
我们先来到朱雀大街，街道宽阔平坦，可并行十辆马车，两旁商铺林立，绸缎庄、胭脂铺、茶馆、酒肆，应有尽有，行人摩肩接踵，热闹非凡。有挑着担子的货郎，边走边吆喝，售卖着糖果、小玩意儿；有梳着发髻的仕女，结伴而行，挑选着胭脂水粉；有身着胡服的少年，骑着高头大马，疾驰而过，意气风发。
李白边走边为我介绍，语气中满是自豪：“你看，这便是我大唐长安，万国来朝，四夷宾服，何等繁华！我年少时，初到长安，便被这景象震撼，立志要留在长安，建功立业，如今虽不得志，却依旧深爱这长安城。”
我们走进西市，这里是胡商聚集之地，更是热闹非凡。随处可见高鼻深目的胡人，售卖着西域的葡萄、胡桃、香料，还有琳琅满目的珠宝、玉器、波斯地毯，胡姬在酒肆门前跳着胡旋舞，身姿曼妙，引得众人围观喝彩，琵琶、羌笛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异域风情。
李白拉着我，走到一个胡商的酒摊前，买了四碗西域葡萄酒，递给我们：“尝尝这西域美酒，别有一番风味，比新丰美酒，多了几分甘甜。”
我接过酒碗，轻轻抿了一口，酸甜醇厚，果然好喝。
李白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却轻轻叹了口气：“繁华归繁华，可这盛世之下，也有疾苦。你看那边。”
他指着街角，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面黄肌瘦，蹲在墙角，乞讨度日，还有几个老农，挑着自家种的蔬菜，在街边售卖，却无人问津，脸上满是愁容。
“圣上沉迷享乐，权贵奢靡无度，百姓却依旧有吃不饱穿不暖的，这便是盛世的隐忧。”李白语气低沉，眼中满是忧思，“我虽想为百姓做些什么，却无权力，只能空叹。”
我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满是感慨，盛唐的繁华之下，确实藏着隐忧，安史之乱的爆发，并非偶然。
我们又登上大雁塔，站在塔顶，俯瞰整个长安，宫阙、街道、民居，尽收眼底，长安城气势恢宏，巍峨壮观。李白站在塔边，高声吟道：“登高望长安，万里尽繁华。可怜天下民，犹有饥寒家。”
诗句质朴，却满含忧民之心，让我对李白的敬佩，又多了几分。他不仅有狂放的风骨，更有悲悯天下的情怀。
随后，我们又来到曲江池，曲江流水潺潺，岸边杨柳依依，文人雅士们在此曲水流觞，饮酒作诗，好不雅致。有人看到李白，纷纷邀请他一同作诗，李白欣然应允，拿起纸笔，略一思索，便写下一首五言绝句，笔走龙蛇，引得众人连连叫好。
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看着李白与文人们谈诗论道，看着他眼中的光芒，看着他融入这盛唐的烟火气里，不再是那个失意的落魄文人，而是备受敬仰的诗仙。
游至傍晚，我们又来到长安城外的田间小路，夕阳西下，晚霞满天，田野里，农夫们扛着锄头，结伴归家，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派田园闲适的景象。
李白看着农夫们的身影，眼中满是向往：“日后，我便要远离官场，寻一处田园，饮酒作诗，躬耕劳作，远离世俗纷争，过这般闲适的日子，才是真正的快意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