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段宝坤、田小凤公务繁忙,饭罢告辞。江防堤督请老道寻找庙址还没等出发。陈妈面带难色过来了,对二位说:“夫人这几天就身体不爽,昨夜开始发烧。连拉带吐,说梦话。我看像冲着啥了,正好先生在此给看看吧。”
崔道人:“我正待与她辞行,她倒找上我了。看看吧。”跟随陈妈、福臣进了内室。折腾没孩子样了的学莲,两眼直勾勾、难受的样子。问问脉像,也不言语。道人要了一碗酒,口含朱砂,念念有词。喷了个满屋,摘下来吴大舌头画像,跺了几脚。写了一道符,放炕席底下。用黄县纸写了谁也看不懂的表文。嘱咐陈妈:“晚上人静的时候送走。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不好,我就永远不能登此门了。有人找她要账,看她的造化了。”
李福臣虽然不信这套事,也不打听,也不问。关心的是肚子里的儿子,摸了摸胎位说:“好好养着,以后那种场合别逞能了。和陈妈管好你的育婴堂吧,行善戴德是正经事。买卖上的事,有温大掌柜。”
陈妈看她不那么难受了,平常睡觉的样子,就说:“你们该干啥干啥去吧,我也明白了七大八。你回来多久了,快到日子了。你们有大事别耽误了。”
门厅,两位弟子也来到了。王竹泉、叶良誧在等候。
崔世友:“看来我们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李堤督:“没问题,我家不方便住宿。可以关家店,吃住我全保。”
崔世友:“这样最好,开江时乘船直奔洮南老爷庙。”四人来到江边关家店安排好了,自然免不了吃一顿。道人吃饭简单,崔世友说:“巧了,来帮手了。俺俩准备找个地方垒个小庙,正要出发。要不累,咱一块儿吧。”
叶良誧:“修庙造桥,积功累德。这里与东兴镇少庙无桥,冬天好说,夏天吾辈汗颜。我同学赵九经,曾经是这段铁路架桥工程师。受雇于大把头杜文祥。满腹筑路、造桥经纶。闹了个类风湿,下肢瘫痪,沦落杜文祥第二故乡。不知现在如何。时间允许,我也很想踅摸踅摸他。慰问慰问。”
崔世友:“这很好,此人我也知道,杜文祥承建莲鹤铁路土方工程。那位工程师是矿董经吴俊升,通过张作相从公立山海关铁路学堂调来的桥梁专科教师。老谋深算的省长张作相,也是考虑他吉林省地盘东兴城,与矿山接轨。构筑图佳线、吉海线铁路网。”
堤督:“这事简单,有时间找到段宝坤。一个电话,杜文祥就过来了。一问不就明白了。”
崔世友:“那好,你把他约到莲江口关家店一谈。”
堤督想想不对劲,说:“我不认识他,听说这小子现在牛X大了。筑路劳工,都是他从山东莒南招来的。一炮打响,转身采煤大把头。这一带有一些不愿意掏煤的亲属,开荒占草种地的挺多。访听访听再说。开江还得些日子。顺便踏查一圈圩堤,帮我掌掌眼,连接。是修江堤的基础。履那木梢、东圈河、乌龙河、阿凌达河转到鹤立岗。准能有他的信息。不成,过了火车道也就可以到段宝坤家了,再说。
春阳载道,四个人并肩而行。三个老道,一个步客。兴高采烈两个目的,庙址、坝址。循江左岸东北行,出城八里。脊里拐弯的大江主航道,转向右岸。江北冲击出一道江通,开始与陆地藕断失恋,长满柳树。所以鱼牧先民称作“那木梢”。滩嘴子北岸高处,三位老道住足论证。都有罗盘(罗经仪),掏出来一测。与对岸东兴镇北大壕的关义庙、莲花镇的小红楼成等边三角形。天、地、人三才和谐。人们常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那三个老道都说好,龙脉上。江防堤督有啥说的,便有了后来的龙王庙。崔世友偷偷告诉他:“先修一座小庙就行,用青砖。供上两尊牌位,王母娘娘、龙王爷。可保你莲江口风调雨顺,你夫人长命百岁。”
堤督当然是半信半疑:“能么,修好江坝可抵御洪水。旱灾、虫灾呢?人祸呢。”
叶老道手搭凉棚,四下观瞧。手指东北岗,一趟柞树林:“那里再建个土地庙,你用堤坝圈上。西借火车道光,将是万顷良田,必然旱涝保收。你堤督便功德无量,可万民分享。”
崔老道:“信神有神在,天机不可泄露。后人验证,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作为治水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认死理不可取。”两个庙址这件事落实了。李步客放在了心上,后来都履行了承诺。
继续前行走圩堤,艳阳高照。计划走哪吃哪,粗茶淡饭。这一带堤督都有结交。三里一户五里一家,因为协调各家连接圩堤之事。工作组与粮户都是朋友了,但是庄户只认识李步客。没人知道还有那么大的纱帽翅。
四人按计划,景泰、周安、平禄,永昌、倪洼东、奔阿凌达河。都在郁郁葱葱的大片柳树、柳茅通之间。岗上玻栎棵子里刨地,沟塘抓鱼,丛林里套兔子。老道一解释弄明白了‘那木梢’是啥意思了。就是古时候,荒无人烟。天然的大片柳树,神奇的很。三个老道告诉李步客对岸还有蒙古力、撮罗子、草帽顶子西格木稀奇古怪的地名。说明这里很早就有居住,游牧、鱼民。
李步客也热衷于道教,不停地问,不停的听。按设计好的路线,走着圩堤。朝阳坡小草、小花都冒出来了东张西望。背阴坡积雪廪子没化净。眼见前边又有几户人家,也到了化斋时间。崔世友吩咐叶良辅:“你先去化些残羹剩饭,不行堤督去买。”叶老道一声遵命。
不巧不成书,平禄戗子窗前塔头墩上坐一人晒眵目糊。旁边放着一副拐杖,一位新型美女服伺。怎么瞅怎么像,近前仔细端详、端详。脱口而出:“赵师傅!”
赵九经吃了一惊,睁开眼睛见道装服饰的叶良辅。施工期间的风水先生,好朋友。道:“你咋来了呢?”
“化斋巧遇。”“不信。”“说特意来找你信吗?”“那也不信,道不同不相为谋。”曾经是同窗的叶老道把事情缘由一说,茅塞顿开,信了。
赵九经:“这是我的爱人,春节前赶来的。是我的好友,孙越琦、胡师童两位工程师。名正言顺的政府命官,合同期满,返乡。看我这样子,去我家讲了我的情况。三年修桥落下风湿病,生活不能自理。她在唐山胥各庄,千里迢迢赶来服侍我。一双儿女交给了我父母,算一往情深吧。我也是还有一件事没做,心有不甘。这回完了,瘫巴了。”
“原来如此,那件事若实现了。就是名副其实的桥梁专家呀,世界级的。也许时来运转呢,当今社会可遇不可求。愿望兴许能实现。”
“知我者,老道兄。还能点化、鼓励我一线光明。但愿如此。”
“残羹剩饭,给点呗。不光我自己,柳林里还有三个人呢。”
“开玩笑了,快快有请。”吩咐媳妇:“做饭,做好饭。”
媳妇:“人家是老道,鱼、肉能行吗。”
见化斋的这么久没回来。几位也是开玩笑:“别像猪八戒遇到妖怪了”。自然就凑乎过来了。一聚首,一介绍,一交谈。欢天喜地,夫人做的斋饭就端上来了。一二盆过水面条子,一小盔儿鸡蛋酱卤子。五个泥陶二大碗,柳条棍的筷子。
吃饱,喝茶。首先都夸夫人漂亮、知书达礼,懂道理不是一般人。闲谈默论,得知原来人家是官学教师,听说夫君如此遭遇。连年都没过,千里迢迢,奔求而来到这蛮荒之地。住马架子,粗茶淡饭伺候。当今这样的女人少见,还背来北方没见过的轮椅。这顿饭表明了人家啥都懂,见过世面。
赵九经是山海关北洋铁路学堂教师,桥梁专业。在人才稀缺的年代,吉林省长张作相出面借调。支援莲鹤铁路建设,心中小九九,企图能联通吉林北部东兴镇。衔接图佳线、吉海线。这件事崔世友当然早就明白。
江北的马架子,窗户纸糊在外。炕热屋子暖,两同学久别重逢。道友陪伴,没完没了的唠,说者无意听的有心。莲鹤铁路一百二十里地,三年工期,提前三个月交工。全部民间资本。杜文祥路基工程,在山东莒南招来成千上万的工人。孙越琦、胡师童轨道、机电安装配备。赵九经主管桥梁设计、施工。全程不算涵洞,大小桥梁七处。全部石砌迎水,木桩支撑构架。听者明白了莲江口以下第一桥,为什么排序为二号桥之谜。听出了九经坐病、还不离不弃的梦想。小寐之间崔世友改变了主意。
日头昃西了,李步客发言:“朋友也见到了,需要钱吱声。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段宝坤、杜文祥也不用见了。唠够,打道回府吧,时候不早了。”
赵九经:“听说这一带有一位步客,串联连接、加高、加固圩堤。仗义疏财,乐善好施。今日一见,原来有这么多道家朋友。实不相瞒,咱生活费还是足够的。我在等杜文祥东山再起。只是荒郊野外,柳林深处。苦了我爱人一片痴心,求医不得。”
崔世友:“听他俩交谈,我改主意了。两位道兄替我禀告清虚道长,贫道要‘立足莲江口悬壶’。救治这位桥梁工程师,或许是有天意。两位师弟不必等到开江了,择日启程。遇有大活络丹寄到莲江口关家店。现在我要开始为他施治,针灸。步客回去同清莲为我确定一个药房位置。整好了来车接我们,请问赵氏可好。”
玉莲:“道长慈悲为怀,我懂了。”步客:“清莲是谁?”
道长:“粗心的掌柜台呀,为吴俊升画像那位留的字号。图章上得知,让陈妈送上西天了,问她吧。”
即日起,九经接受治疗,每天应时应晌针灸。淘噔防风、艾蒿、柳皮、草药熏蒸。
三位都是通古博今之人,道长鼓励玉莲编书。讲述了上古时期,王母娘娘带领柳神去贝加尔湖赴会。路过这里,因莲花盛开之际,仙气迷人逗留几日。柳神为石昊三角裤丢在江湾。盘古开天,岛上及以北大片柳树。枝叶繁茂速生,肥沃万代土壤。养育群生,飞禽走兽,莲花。慢慢有了人。神话故事什么时候也少不了。引出来“三莲”运江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