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6月27日 上午 周三 晴 省军区一干所
为顺利地采访江西省军区第一干所的几位老红军,此前我与干休所郑干事和政委约好今天请老同志在家等候。
一早我骑摩托到达位于南昌市区城南的江西省军区青云谱干休所,郑干事己在办公室等我,郑干事见我到来,忙起身说:“你这么早就赶过来了,走,先去老红军罗友林家,他俩夫妻都是老红军,今天不会外出,在家等你呢。”
干休所内道路干净、整洁,环境优雅、清静,绿树成荫,道路两旁樟树成行,郑干事边走边与在水塘边垂钓的老同志打招呼,从办公室前行百米左转就能见一栋两层小楼,推开院门,老红军罗友林、杨国群夫妇很热情地领我们进屋,并将已切好的西瓜送到我们手上,让我们解渴。
在不到30平米的客厅内,墙上挂满了各种表彰奖牌,由于罗老退休后一直兼职多所学校和单位的辅导员,被团中央评为“关心下一代先进个人”,特别吸引我的是二老1996年拍的金婚纪念照,还真有现代年青人婚照的浪漫。
罗友林1911年7月生于江西吉安万安县一个贫苦农民家庭,,1927年10月参加万安县湖坊乡农协会任儿童团长,参加了“万安暴动”。1930年5月参加工农红军,在红二十军,经过“AB”团事件后合并到红四军,1931年加入中国共产党。
士地革命时期,任乡苏维埃少先队长、红二十军一三五团战士、红四军十一师三十三团班长、红一军团司令部特务班长、红一军团二师师部特派干事、二师二团特派员、军委卫生部特派员、军委卫生部干部休养所指导员、陕北延川第二兵站医院特派员。
抗日战争时期,任延安中央党校学员、延安军委供给办事处协理员、南泥湾联防农埸供给办事处副处长、处长。
解放战争时期,任东北东安第九后方医院副院长、东北阿城第五后方医院院长兼政委、东北通辽第十七后方医院院长兼政委、第四野战军卫生部第三医管处政委、江西军区卫生部政委、江西军区后勤部政委等职。1955年被授予二级八一勋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二级解放勋章。1964年3月离休。
罗老离休不离志,几十年如一日,把全部余热奉献给了关心青少年成长教育事业,走向社会,作传统教育,当校外辅导员,赢得社会广泛赞誉。先后被评为“全国优秀校外辅导员”“关心下一代先进个人”“先进少儿工作者”“南京军区先进离休干部”“老有所为精英奖“。
由于采访谢象晃时有印象,知道“AB”团事件就发生在红二十军,我就着重问起当年发生“AB”团事件的情况,罗老与我谈起当年亲历红二十军“AB”团事件的情况。
他说:“当年,我在红二十军,由于“左倾”路线,要在红二十军找“AB”团份子,也就是找国民党的特务,搞得全军上下人人自危,有一天晚上,(时间说不准了),全体官兵在一个大操场集合,面对面站立,当时不知从那抓了一个乡干部,绑在村前大树上,说是国民党打入红军内部的特务,即“AB”团成员,有几个兄弟部队红军战士手持火把站在被绑人前面,要其交待在红二十军里的同伙,如不讲就用火烧,后来,全体官兵排队一个个押着在他面前由他指认,只要他点头,马上押下处决。他摇头,就可回部队。我一个远房的叔叔是司务长,他被押着在我面前走过,我叫他,他马上示意不要我认识他,后来他被指认为“AB”团成员被杀害了。当我叫去被指认时,我心里真是七上八下,在走到大树前时,那人低着头,一脸的痛苦状,我只见他头两边摆了摆,我一颗心才放了下来,当时,“左倾”路线杀害了二千多红军官兵,其中不少是红二十军优秀指挥员,由于节约子弹,大部分是砍刀和梭镖刺杀,很惨哪”,罗老摇摇头说,“可惜呀,真可惜呀。”
罗老参加了苏区的五次“反围剿战斗”,罗老高兴地比划着说:“1930年底第一次反‘围剿’战斗打得真痛快呀,我军当时在樟树与敌人接触,我们佯装败退,还丢了些枪在地上,边打边撤退,一直引敌人到永丰龙冈东固山,在龙冈红军已设下了4万多人的埋伏,张辉赞领着一个师1万多人进了埋伏圈内,我们将室内铺上灰尘,抛些干大便在茅房里,敌人以为红军早就撤走了,被我们麻痹了,放松了警觉,其实巳被红军团团包围,敌人全然不知,当军号吹响,杀声响遍东固山,敌人才知中了埋伏,这次战斗一举全歼国民党一个师,敌师长张辉赞被活捉,后被砍了脑袋。”罗老用手比划着说:“做了一个这么大的木盒子,将砍下的脑袋装进木盒子里,将木盒子放在水里,让盒子顺水流到吉安去了。”这次战斗是我军运用毛主席“诱敌深入,包围歼灭”的战术取得的一次大的胜利。
罗老的老伴杨国群是陕北人,1933年14岁的杨国群跟着父亲参加了刘志丹的红军,杨老管刘志丹叫盟叔,因为杨老父亲长刘志丹几岁,他们结拜了兄弟,一起闹革命。杨老谈起了当年迎接中央红军长征到达陕北的情景:“1935年,中央红军到达陕北吴起镇,我们200多人一道派去迎接,目睹红军会师的场面真感人。”杨老接着说,“当时中央红军穿的衣服烂得不成样子,裤子都烂到了大腿上,许多人用麻袋抗寒。”杨老说到此,哈哈笑起来说:“穿麻袋的红军里面就有我后来的丈夫罗友林。”
杨老谈到丈夫罗友林时说:“他在长征时受了伤,肩和腿被子弹打折了骨头,走路一摆一摆的,是延安有名的“罗摆子”,1937年1月经组织安排,把我俩被子搬到一块,把门一关,连杯茶也没有,就算结婚了。60年后,在有10个国家18对世界金婚老人的北京庆典中,我们是唯一一对红军夫妻金婚者。”
杨老1921年出生在陕西川县,1933年1月参加陕北红军,1935年入党。
历任,宣传员、团委书记、医院院部看护长、青年干事、供给办事处出纳、延安女子大学组织干事、东北第九后方医院出纳、哈尔滨卫生部招待所指导员、江西军区后勤部协理员、江西化纤厂党委书记、1960年回175医院任政治处副主任。被授予少校军衔。
离开老红军罗友林,杨国群夫妻的家,我和郑干事出门前行二十来米,来到了原福州空军副政委老红军罗维道家中,郑干事让小战士去请罗老,罗老从楼上下来,他清瘦高挑的身材,上穿一件园领汗衫,汗衫上还有几个小洞,,下穿空军蓝色军裤,保持了红军扑素、节俭的作风。听我叫他老首长,他问我“你也是福空的。”
我忙说;“我是原新城雷达独立营的,1976年我们独立营营与福空雷达八团合并在八团,1977年3月从雷达八团复员。”
他听后很高兴地说:“你们团政委宋逢恒我很熟悉,”新城雷达独立营刘选良营长也与我不错。”并连声说:“我们是战友。”
我忙说:“您是首长。”
“不,不,我们都是福空的战友。”
罗老又说:“南昌福空战友多吗?”
我说“多呀,有上千人。”
他很高兴地说:“叫他们来我家聚聚?难得战友情呀”。一席话,打消了我紧张的心情,一下子拉近了我采访他的距离。
罗维道1916年出生在江西泰和县,1929年参加工农红军,1932年入党,罗老说:“1934年中央红军长征后,我留下来坚持地方游击战,谭余保任司令员,我是中队长,主要任务是在湘赣边区的安福,以九龙山为根据地,牵制敌人,扰乱敌人的部署,当时的环境很恶劣,条件很艰苦,穿森林,钻山洞,风餐露宿,有一顿没一顿,可以说吃尽了一生的苦呀”。接着,罗老回忆起1937年第一次国共合作下山时的情景,“我们部队在九龙山驻扎,一天,陈毅上山找到我们,要我们全体下山与国民党合作,共同抗日,中央指示没有送达,又没有电台,与中央联络不上,由于通讯不畅,信息不通,陈毅拿的是项英写的介绍信,谭司令不相信项英,谭司令命令把陈毅绑了起来,并且派人看守陈老总,谭司令说:“陈毅是出身资产阶级,已叛变了革命,帮国民党来做说客。”陈毅说“我出身资产阶级,但我背叛了资产阶级,参加了革命。”但是,不论陈毅怎么说谭司令就是不信国共会合作。我们大家群情激奋,很多人提出了枪毙陈毅,谭司令要杀陈毅又不敢杀,因为当时国民党报纸今天登国共合作,明天又登朱、毛投降,但登国共合作的要多很多,谭余保是相信朱、毛的,有些人也跟谭司令讲,要多考虑下,后抓了一个地主关在山上,山下来了一人交钱赎人,这人说;“朱、毛要回来了。”谭余保有一个交通员叫龚杰,是安福人,谭余保很相信他,龚杰从山下回来讲:“山下形势有变化。”他向谭司令提出去吉安,吉安有八路军办事处。谭余保说:“你要去你就去,路上要小心安全,如果国民党杀了你,我就杀他几百。”
龚杰下山经安福先到了吉安,在吉安八路军办事处见到了曾山主任,得知详细情况后,龚杰要回安福,国民党派人送龚杰回到安福,到山上,龚杰讲了国共合作,共同抗日的情况,并说见到曾山也穿了八路军服装,谭司令马上命令放了陈毅,陈毅没有责怪谭余保,还表扬他说;“你的态度是正确的,你保存了革命力量,保证了红旗不倒,是革命的。”解放后小说、电影、电视都提到这段历史,那是事实呀!要不是上级精神来得快,还真不知要闯出什么大事来。
下山后,我们从吉安坐船到樟树,从樟树乘国民党拉马的火车到玉山,从玉山走到安徽屯溪,我们被编入了新四军,我任一支队第二团第二营政委,在抗日战斗中参加了著名的黄桥决战和孝丰战斗,给日伪军以沉重的打击。
解放战争时期,罗老担任二十七军八十一师政委。新中国成立后,任华东空军预科总队队长兼政委、防空军政委、福州军区空军副政委、福州省军区副政委。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获二级八一勋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1988年获一级红星功勋荣誉章。副兵团职待遇离休。
时近中午12时,罗老身体不便久扰,我和郑干事向罗老告辞,罗老说等一下,你留个电话给我,他边记电话边说,“一定要请福空战友来家玩,春节来我家聚聚。”我表示感谢老首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