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问我们提到,要达成真正的自律,需要克服人的“欲望”、“焦虑”和“自我安慰”。
欲望是动物性本能的需求进入“我识”之后衍生来的,是人与无机物、植物、动物区别的东西。无机物无所谓需求,也没有欲望;植物有延续个体的本能,但行动力有限,只能是靠基因的“遗传”和突变“概率”来低效地适应环境;动物的行动能力大幅提高,靠“知觉-满足”系统,支持自己适应突变的环境,但也因为行动力过大,所以需要“类思考”来支持,以及“情绪”这个快速反应系统协调(第十六、十七问)。
如果人是纯动物性的,那么“满足”就相对简单,就是需求和欲望的满足即可。饿了就吃,渴了就喝,困了就睡,“猫吃鱼、狗吃肉、奥特曼打小怪兽”,这就是幸福。当然,因为没有“我识”参与,这种满足机制等同于完全“愚昧”,毫无对错可言。我们见过太多嗜吃的宠物,只要主人喂食就猛吃一顿,养得大腹便便。前阵子还有新闻说,可可西里饿得精瘦的野狼,突然习惯了被过路的司机投喂,像家养的土狗一样脑满肠肥。更不要提,有能把自己撑死的动物。究其原因,这些都是动物用无节制的需求,来应对环境的食物缺乏,是进化的产物。概率上看,有食物就赶紧吃的个体,存活概率要大得多。倘若环境改变,撑死的概率更大,恐怕动物们会进化出相反的本能需求。
虽然“愚昧”,但动物性的需求,却是相对好满足的。当然,这特指有“我识”的人。人在具有了“我识”之后,适应环境的能力大大提高,食物获取要比动物简单得多。动物们辛辛苦苦哪怕撑死也要尽力满足需求,人类却基本上解决了温饱问题(排除战争之类的社会因素,那些是人类自找的,人类社会的平均资源早就超越了温饱线)。所以如果以温饱需求界定幸福的话,人人都是幸福的。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在“我识”参与之后,人的需求衍生为“欲望”。人们不再满足基本的温饱,开始需求更多。孔圣人尚“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老子则说“治大国若烹小鲜”,可见都是对饮食精细,追求鲜美的人。无论是“吃饱”还是“吃好”,食物本身不再是仅满足需求,也要填补欲望。
孔子说饮食、男女是“大欲”,人类要“存”它。你不想“存”也不行,天道就是这样的,那是人的本能,只能疏导,使之和谐。天主教就没那么客气了,“七宗罪”中,“暴食”和“色欲”占据两席——欲望的过度满足,或者过度欲望的满足,都是人性中的“罪恶”,需要克制。
倘若人只有动物性,那么无论胖死、撑死、暴饮而死、交配而死,就都是满足需求的。虽然造成了个体无法延续的后果,但个体本身是幸福的。
可人如果成为欲望的奴隶,得到的个体无法延续(死亡)的后果,就是“错”的,是自找的。人把自己撑死、纵欲而死,就是明可以摆脱“愚昧”却自陷其中,堕入“魔道”了。哪怕没有那么极端,暴饮暴食、限于性欲、嗜酒吸烟、药物依赖种种,都是对欲望的过度放纵,都是错的。
然而,我们又无法抑制本能的需求,以及“我识”觉醒之后,必然衍生出来的欲望,那又怎么办呢?几乎传统的神学和神秘学,都主张对“欲望”的克制,特别是以佛教为典型的一些宗教,以素食和禁欲为戒律,通过戒断欲望这种方式,“过度”的锻炼和修炼“意志”。这种过度是刻意为之,让思想上“痛”一“痛”,以期达到更鲜明的效果。他们希冀剥离出人性中纯神性的部分,视肉体为“枷锁”、“皮囊”、“窠臼”、“污秽”,欲望是阻碍人成“神”、成“佛”的阻碍,需要挥起精神的手术刀割掉它。
我不能说那样是错的,因为只要按照自己的“信念”去行为,就都是神性的“幸福”的。可我没有信心,面对植根于本性之中的“需求”和“欲望”,能时时的克制它、压抑它。
“欲望”就像关在箱中的魔鬼,时刻妄图冲出,是否能够耗费如此多的精力,永远的镇压它,不得而知:即便能镇压,过程也定然极度艰辛。
于是我偏向用这样的方式面对欲望:理性的“自律”,过“低欲”的生活;做“入世”的,而非“出世”的人;做健康的人,而非极端的“神”。
正视欲望,而不是一味的压抑它;尊重它,而不是贬低;顺应它,但不纵容。这是我认为处理欲望的方式,并且以之为“信念”。
再说焦虑。因为人几乎永远有“愚昧”的问题,当发现我们一直秉承的“对的”、“健康的”习惯,面临被推翻时,会自然的否定,然后为逝去的过往和不可挽回的后果焦虑;也会因未来的不可预测而焦虑。焦虑带来的不仅是情绪的影响,还会使行为变形。人于是犹豫、懒惰、畏首畏尾、患得患失。
实际上焦虑是无用的,就像恐惧和后悔一样,完全可以用理性的思考去破除。对的就去做,错的就不做,然后简单坚持。破除焦虑,是能够自律的前提。
最后是自我安慰,在欲望和焦虑折腾完我们的精神之后,自我安慰就带着温柔的面具出场了,它在我们耳边说“没关系”、“凭什么”、“你值得”、“就一次”等等。于是胖一点也没关系,偶尔放纵也正常,不健康的食品能让人有幸福感等等理由被“发明”出来,自律被抛弃。
我曾问一个坚持跑步十几年的医学专家朋友,适量饮酒是否健康,他回答“有百害而无一利”,我举起的酒杯顿时僵在空中。他笑着和我碰杯,说“开心也能让人长寿”,我一笑相和。我承认他说得对,但这和我们对饮食的不自律无关。
对的就做,错的就不做,这是对身体自律的根本,不能自我安慰。
由此,我们阐述了,至少在饮食上,我们要用克服欲望、排除焦虑、避免自我安慰的方式来“自律”,过顺应人性需求的“低欲”生活,以期达到健康。
接下来,我们继续在肉体幸福中探索和延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