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血

  一九四九年五月间,我们军后勤部手术队。经过长途行军到达了上海附近。当时部队已全部投入了有名的淞沪战役,手术队也迅速地接受了救治伤员的任务。

  大家已经两天两夜没有休息了,眼珠上都布满了红丝,只要一停止工作,眼皮就会沉重地合起来。但是,在这紧张的斗争日子里,谁能考虑到休息呢,当想起伤员需要换药时,想起伤员吃饭以后大小便需要人照料时,精神马上振作起来,似乎有一种巨大力量在支持着。

  这几天,大家的脸更消瘦了,长期的疲劳也好像在脸上涂上了黄腊。可是大家没想到自己,都为恢复伤员的健康而忙碌。

  一天早晨,我们十几个同志正在准备伤员的早饭,突然副队长王军同志穿着手术衣从病房走过来,脸上显得非常焦急,在我们周围来回走着。看样子想对我们说什么,但看看我们疲惫不堪地忙着做饭却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一会儿他卷着双手仰起了头在沉思着。我们都知道拂晓时接收的这批伤员,伤势是很严重的,医生们整夜都没离开病房。是不是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呢?我回过头,大家也都担心地我看看你,你看看我。

  副队长还是目视着东方的天空,好像在寻找什么,一动也不动。微风吹散了他的头发,消瘦的脸上皱起数道皱纹,更显得焦虑不安了。

  “副队长同志,伤员是否有什么问题吗?”我沉不住气地问。

  这一句话,更增加了紧张地气氛,都转回头急待副队长地回答。“啊!〞他长嘘了一口气说:“有几个同志非输血不可。〞“输血?”大家都停止了工作。

  “是呀!这四五个同志身负几处伤,运下来很晚,流血过多,现在处于昏迷状态。”他慢吞吞地说。

  “副队长同志,这何必为难呢?伤员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要采取措施挽救。〞调剂员赵淑芬抢着说。

  “这是自然的,不过……”副队长为难地没有说下去。我们都明白了他的心意。我想,我们能眼看着兄弟死去吗?不,我身体还好,我要献血,我要救活他们,于是我请求说:“副队长同志,我身体很好,我献血300cc。”接着,“我献300cc ”“我献200cc〞。大家都举起手报名。

  副队长过来,看看我们激动的表情,微微地笑了笑说:“同志们这种友爱精神是可嘉的,但是,你们的体力已经削弱到一定程度了,同时,还有许多伤员需要我们去急救哪……〞没等副队长说完我们大家抢着说:“我们不输血又怎么办呢?事又不能迟缓。〞


  经过我们一再请求,终于批准了。

  我们赶忙进行了血型检查,除三二个同志血型不同外,还都合用。

  虽然还没有吃早饭,但我一点也不觉得饿,心里只为上级批准我输血而高兴。同志们为了党的事业、人民的解放流了血,而我却能以自己的血去救活他,这是我最大地愉快,虽然还未进行手术,但好像我的血已注入了伤员的身上,而他也好像从死之中苏醒过来,很快地恢复了健康,重回到前线,敌人在他的面前倒下去了……我脸上也出现了幸福的笑容。

  “好,开始!”我抬起头,和大家一起走到了手术室。大家都争着第一个,我左抢右抢输到了第三名。我脱掉了上衣,这时我只嫌吴医生的动作太慢了,伤员在死亡中斗争的情形,一直在我脑海中旋转。当把空针插进了我的静胀时,我高兴地忘记了疼。吴医生只抽了我200cc,就叫我起来,我仰起头想告诉他还欠100cc呢,起来后,我尽量的镇静,扶着墙走了出去。

  我回到办公室时,只觉得四肢无力,几天来睡眠不足的眼睛,昏昏沉沉,恨不得马上睡下才痛快,但是有很多工作需要我去做,我不能躺下。

  一会儿,许看护员走进来了,他黄黄的脸上颧骨显得更高了。他告诉我,赵看护和吴看护在手术室晕倒了,医生叫他们休息,他们还是坚持着。接着他要我帮助他把十几斤重的消毒用具抬到消毒室去。下午七点钟,我正在填写伤员名册,看护员小蔡叫我到病房去告诉我说:“输上血的几个伤员恢复正常了。〞我一听到这个消息,好像打了一个大胜仗一样,心里有说不出的愉快。

  我急忙跑到病房,原来这件事,医生告诉了伤员。他们坚决要求医生和我们见见面。当副队长王军同志向这几个伤员介绍我们后,他们感动得流下了热泪,伸出无力的手和我们紧握。


  我走到伤员韩守思同志面前,他抓住我的手吃力地说:“同志,感谢你们,我伤好后,一定去多打死几个敌人多抓几个俘虏,来报答你们。”这时,我感动得不知怎样回答他,只是说:“好,不过现在你要安心休养。”


  老马2025.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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