圩子里有一条东西贯通的长街,这里是集市的繁华区,太阳刚刚革竿子高,路两旁却早已摆满了小摊,原来宽阔的街道竞一下子变得狭窄了。
伪军班长带着宁学宏等在人群中,从西到东头,却没有看到孙队长的影子。
“难道孙队长不来了?”
“不会的,这样的场合,他是不会放过敲竹杠的机会的。”
一个战士说:“我早饭还没吃呢,要不咱先吃点饭再找也不迟。”
南天祥顺着道:“也好,正好我做东,请咱们班长迟顿饭。”
伪军班长正想粘粘光,顺便在集市上敲一下这几个人的竹杠,捞点好处。
于是,折回身走进了路旁的“春和小茶馆”。
掌柜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看上去有60多岁,脸上被长年的烟火熏成了酱紫色,额上深深的皱纹里镂刻着无数的悲愤和酸辛。
南天祥在靠窗的桌子旁坐下,从老人手里接过一碗热茶,和气地搭讪:“老人家,买卖还好吧?”
“好个屁,那些狗养的,三天两头来敲杠子,今天酬这个钱,明天那个税,没完没了的,简直不让人活啦”老汉望了望宁学宏这身打扮,愤愤地说。
“怎么就你一个人啦?”
“儿子前天被他们抓走了,去望湖楼修炮楼干苦力啦,这年头,唉!”老汉一边说着,一边摇摇晃晃地向里屋走去。
南天祥本想安慰一下老人,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好啃着自己的玉米饼。
突然,从路北的一个杂货店里,传来了呼叫声。接着,一片吵嚷喧闹声,夹杂着污秽的骂语。
南天祥扭头从窗去,只见门前围了一群人,象看“西洋景”似的。
伪军班长一看,忙对南天祥说:“真巧,队长在那!”
伪军队长脸红得象斗败的鸡,正在那儿发酒疯:“你们休想和我作对,我要叫你们今晚上死,你们就别想活到明天早晨!……”
伪军班长说:“看来孙队长昨晚的酒还没醒。”
这时,一队踩高跷的队伍过来了。
高跷队来到伪据点门前,按照事先的安排,魏长兴上前说话:“老总,我们八塅来慰劳你们了。”
里边站岗的伪军一听说“慰劳”,心想一定又有好东西送来,便问:“你们来慰劳,送的什么东西?”
保长朝后边一歪嘴说:“两头大肥猪、几瓶白干,还有给弟兄们准备了一些零花的呐。这不……”保长指指在他后头那个背钱褡子的“观众”赵怀德。
伪军看到了扮观众的一个战士的钱褡子里鼓得饱饱的,好象认为满有油水,又看到后边那穿红挂绿的高跷队,又问:“还来高跷队干什么?后边还跟着一些空手的?”
“村民们要表示一番心意,到这里踩踩高跷,玩玩花船,跑跑龙灯……,后边跟的全是来看热闹的俺本庄乡亲。”
这一切,被叼着香烟在里边踱步的伪军队长听得真切,他早已被两头肥猪、“零花的”馋得垂涎三尺了,就朝着站门岗的伪军递了眼色;小声地说:“好,让他们进来。”
站岗的伪军把他那颗酸枣子脑袋歪歪着,高声说:“我们队长准你们进来。”
进得门来,两旁各有一座岗楼,据点内有一排座北朝南的平房,这就是伪军们住的房子。宿舍前是一个方圆,多米的平坦场地,看样子是这伙伪军的操场。
这时,除了岗楼上的伪军,其余都被锣鼓、唢呐、高跷队、花船、龙灯的联合演出吸引出来了。
伪军队长喜欢看热闹,便晃晃悠悠地迎了上去。嘴里不停地叫着:“他奶奶的,没有我的允许,谁叫你们来演出的?要——要演那也——也行——拿点保护费——不给就——别演!”
南天祥一个箭步上前,用枪顶住了孙队长的后腰,孙队长马上清醒了,连忙说:“兄弟,别开玩笑。”
南天祥低声道:“别声张,不然就打死你!“
伪军班长见状,正要喊叫,蒙举得自己两边腰间都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连忙笑着说:“我听弟兄们的,咱看戏,看戏!“把手里的枪递给一个战士:”你提我拿着吧。“便双手抱着头,假装看演出。
南天祥朝伪军班长喊了一声:“班长,孙队长喝醉了,把他抬回去休息一下吧。”
伪军班长明白:“还不把孙队长抬回去!走啊——”
几个战士手里都拿着短枪,短枪都抵在孙队长的身上,架起孙队长就跟着伪军班长向队部跑去。孙队长不敢声张,嘴里只嘟囔着:“我醉了——快把我太回去——抬回去——”
马文仁这时也跟了过去。
“高跷队”继续演出,人们谁也不去问什么孙队长的事,都觉得没他在更好。
高跷队长是魏长兴,他带领着大家机智灵巧地扭着秧歌,转了一个大圈,把20多个在场看热闹的伪军和伪队长被围在当中。
“高跷队”根据原定方案,二人演唱“小放牛”,这是一个民可传统小剧目,剧中人物少,内容精炼,曲调简单。一人放开喉咙道:
赵州桥来什么人修,
石玉栏杆什么人留?
什么人骑驴桥上走?
什么人推车压了一趟沟依呀嗨!
另一人接唱:
赵州桥来鲁班修,
石玉栏杆圣人留,
张果老骑驴桥上走,
柴王爷推车压了一趟沟依呀嗨!
随着唱词儿,扮演张果老、鲁班、圣人和柴王爷的战士合着点做着滑稽动作,逗得伪军哈哈大笑。
这时,场内蹦出一个穿绿裤红袄、抹着三花脸的小丑,只见脚腰拔肚做了个鬼相,接着两手抓耳挠腮又来了个猴相。然后,连翻了十几个空心跟斗,站定一亮相,嘴里喊道:“打场子喽!”蹦西跳地在场内打逗取笑。两只眼滴溜溜地南瞅北看、东瞧西瞥。这小丑是在队里跑前跑后进行串场的李继德,他充分利用这个人物的性格特点,这里望望,那里逛逛,担负责观察情况,暗中随时传递信息的任务。
这时候,扮演观众的给岗楼上的伪军掷过烟去,岗安上的伪军正为自己站岗没贪到福分感到委屈,见了烟,很快地跑过来向观众靠拢。
两个日军也过来看热闹。伪军副队长见日本人也看了,就也跟着凑过来看,嘴里不停滴说:“太君,他们演的大大的好,大大的好!”
领队和演员看着20多个伪军被与高跷队和观众包围得差不多了,伪军宿舍的枪支也被观众收了起来,便相互使了个眨色。
接着表演了第二个节目——跑旱船。只见扮演老渔翁的张廷和扮演萧桂英的小王清了清嗓子,开始唱了起来:
“父女打鱼在河下——”
张廷一手握浆,一手抓网,做了个撒网动作。
小王轻摇双橹,稳操旱船,以快速的碎步靠近了伪军队长,合和道:“家贫怕人笑咱。”
张廷接着唱道:“桂英儿掌稳舵,父把网撒——”唱刭这儿,所有的锣鼓家什猛然一刹,张学理纲举网落,不偏不斜,正好把一个日军连头带脖子套住了。
刚才还是唢呐鸣,锣鼓响,扭秧歌,踩高跷,气氛热烈;突然问哑鼓静锣,刀光剑影,战云密布。
另一个日军见状要开枪,被一个观众从背后一刀进去,接着,手里的枪被另一个观众多了过去。小王弃船一跃,把摇橹里的大刀一亮,对伪军副队长喝道:“不许动,我们是八路军微湖四大帮支队,你们被俘了!”
渔翁张廷“唰”地亮出了驳壳枪,一霎那,高跷队员和昆众迅速把高跷从脚下解下来,亮出了大刀,抽出龙架里的枪支……。
日伪军在网中傻眼就擒了。
其余被高跷队、龙灯、观众围住的伪军听到“八路军微湖四大帮支队”,真是一个晴天霹雳,顿时丧魂落魄,六神无主,举手投降。
于此同时,马文仁带着几名战士将孙队长放到队部的大院中央,命令大院里的伪军缴械投降。
这时,不远处两个日军发现了情况,朝大院这边开枪,被眼疾手快的梁震“呯——呯——”两枪先后击毙。
伪军营房这边,马文仁说话了:“乡亲们,不要害怕,没你们的事!也没有我们枪帮的事,这伙家伙平日里欺侮你们,替鬼子效劳,做了很多坏事,今天微湖四大帮支队跟他们算总账来了,我们不用怕。”
魏长兴接下去说:“戏演到这里算一出,你们愿看,我们以后有机会再继续往下演——”。
群众都情不自禁地说:“我们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好的戏!”
随后,战士们点燃炮楼,迅速撤离了据点。
圩子据点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