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松花江畔的大河村内,本野时兴的家里,一片哀愁,他正对妻子咳声叹气:“完了,一切都完了。过去,中国人吃大米都是经济犯罪。即使天灾之年,我们颗粒无收,全家依然可以食用发的大米吃饱。今天我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孩子们:“为什么?”
本野时兴:“日满协和嘛,许多日本人吃粮全由满洲人给。我们这个移民村,是关东都督府强行没收了中国农民已经开垦的水田,转交我们耕种,现在我们战败了……”
孩子妈:“我们今后怎么办?是不是只能回国了。”
本野时兴:“谈何容易,苏联红军炸毁了松花江航道上的船只,我们只能沿陆路,先前往一些大城市,再想办法。”
此时,东北境内,数十万日侨开始逃往。
成群结队、扶老携幼,携带家中仅有的一点钱财和粮食逃往长春等大城市,希望在那里找到回日本的路。
二
东北各大城市街头,墙壁张贴着花花绿绿的“庆祝东北光复!”“消灭日本法西斯!”“世界和平万岁!”等标语。
街上,锣鼓阵阵,鞭炮齐鸣,一片欢腾。欢庆的人们尽情扭着东北大秧歌,欢庆中华民族取得的打败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的伟大胜利!
成千的民众驻足观看。青子满怀喜悦的神情挤进观看的人群,他一眼望到了随同欢乐的人群尽情起舞的索冬妹。
完全沉浸在欢乐中的索冬妹,并没有看到青子。依旧尽情地舞着。直到她舞到青子近前,听到“董梅,董梅……”的低声召唤。她才看到了青子。
董梅,跟身旁一同扭秧歌的说了声:“我去去就来”。随后来到青子近前。
董梅:“有事?”
青子:“日本战败了。这两天,一些地方经常发生个别群众,报复日本侨民的事情。丰吉在向我们提供情报时,曾要求我们在中日战争结束后,根据波茨坦公告的精神,允许返其家乡,使其有和平及生产生活之机会。我想去他家看看,看看发生什么事没有?”
日村浦三郎来到井二家。
井二:“三郎我们战败了!”
浦三郎:“是。我们战败了。没想到是,我们的军队败的这样快!这真应了住井先生的话。在我们的一些移民村里,已发生了多起遭报复我们的事件。”
“还好。目前还没报复到我们村。”
浦三郎想起住井,不由叹道:“这多得益于住井先生生前的不以邻为壑,和睦近邻的做法。”
“我看,没有那么幸运吧,这事或许只是一时还没蔓延到我们这儿,我想‘报复’的事迟早会在我们这儿发生。”
“所以,我们要及早想个应对。”
井二想了想:“只要我能平安回到日本,我愿意交出我的全部财产。”
浦三郎赞同地:“要是那样,我也愿交出我的地契房产。”
正说着,外面响起了敲门声。井二:“有人来了。”
浦三郎:“我去开门。”
门开了,青子走了进来。
青子:“你怎么在这儿?”
浦三郎:“怎么,你打算领人来报复我们?”
青子:“我怎么会那样做?”
浦三郎:“那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们受到伤害没有?”
井二走上前来:“哦,是关万青先生,快到里面坐。”
青子到里面坐下:“二位在商量什么?”
浦三郎看了井二一眼没有说话。井二接语到:“我们打算向邻近的乡邻归还我们的全部田契、财产和房产,换取乡邻的许可,以适时安全地返回日本。”
青子:“根据波茨坦公告的精神,在中日战争结束后,你们有被允许返其家乡,‘使其有和平及生产生活之机会。’”
浦三郎:“要真是这样,可就太好了。”
井二有些不放心:“要是有人前来找我们的麻烦怎办?”
青子:“我会向他们加以解释。何况我曾向您的儿子做过承诺,我说过的话是算数的。”
浦三郎心存感激地:“只要我们的生命能得到保障,我们将万分感谢。”
三
日侨逃往长春的路上。
日影西斜,扶老携幼、推车挑担的逃亡日侨,在七八个持枪的日兵护卫下,行进在崎岖的路上。这些经过连日长途跋涉的人们,各个尽显疲惫。在逃难的人群中,团子患病的妻子和她年仅十五岁的孩子一起搀扶着头发花白的婆婆。团子在后,一只手扶着肩上的行囊,一只手轻推着老人。老人年老体衰,几乎是无力地瘫伏在儿媳和孙子的肩头上。孙子的一只手紧握着老人横在自己肩头的手,另一只手伸在老人的腋下,用细嫩的肩膀几乎是顶着老人吃力地前行。走着走着,前面三人一齐跌倒在地上。
团子放下行囊,将老人扶到路边,放在自己的胸前。他一边呼唤着“娘——”,一边摸出身后的水囊,凑到老人的嘴边,给老人呷了两口水。老人不一会儿缓过了神儿来:“你们自己走吧,不要再管我了。”
团子:“哪那行?”
老人:“说实在的,我也活不了几天了。我实在受不起这个罪了。”
这时一个随行的日兵走了过来:“快,快快的上路,不要耽搁。”
老人:“我就留在这儿了,你们三个快走。以免这样大家都活受罪。”
团子:“你留在这里,会被狼吃掉的。”
老人:“那也比活受罪强。走,你们快走吧!”
日兵催促:“快走吧!”
团子:“那——我们走了。”
说罢,拉起妻子和孩子,扛起行囊向前走了。他往前走了十几步,回身望了望头发全白的母亲。
这时,身边的日兵有一次催促道:“快走,快走。”
“与其母亲让狼吃掉,还不如给母亲来个痛快的。”想到这里,他放下行囊,突然给随行的日兵跪下了:“求求你,我们走后,请给我母亲来个痛快的。”
日兵:“也好!”
团子三人继续上路了,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黄昏,行进的人群逐步停了下来。身后的空中,黑云渐现。
“不好,有大雨,我们还是到前面的林中躲一躲”。人群中一个日军士兵,大喊了一声,刚要坐下休憩的人们,不由全站了起来。
人们相互搀扶着,赶往前边不远的树林。
人们在树林里住了脚。乌云在山林的上空翻卷。树的枝叶仿佛连成了一片,四处开始昏暗,林中已不见一丝光线。骤起的狂风,使劲地摇动着大树的枝桠。人们疲惫的身影,一下被惊慌的神色所代替。人群中不时发出大人惊叫和孩子的哭声,孩子的妈妈将怀中的孩子搂得更紧。男人则护在老人的身旁。
树木发出波涛一样的声响,一次比一次更紧,一声更比一声更加凄凉。
大雨落下,初时只听得雨打树叶的声响,不多久瓢泼般的雨水,便顺着大树的枝叶落下。雨水淋湿了人们的头发,淋湿了人们的脸,并很快浸湿了人们的衣裳。
黑暗中,雷声响过。借着闪电的光亮,人们的脸个个像烛光前的白布一样苍白。
不知什么时候,雨停了。林中透进了微弱的月光。泥水中的人们身上的衣服早已浸湿,个个被冻得抱胛跺脚,磕牙打战。人群中不时传出孩子的哀叹声和孩子的哭闹声。
没有干柴取火,人们只能将身上的衣物拧干,重新穿起或披在身上。远处不时传来“夜猫子”的渗人叫声和狼嚎,逃难的人们相互依偎着,在惊吓中挨过了艰难的一夜。
天亮了,树林中不仅传来孩子的啼哭、妇女抽泣、还有老人的呻吟。
男人甲问身边的女人:“到底怎么了?”
女人:“孩子发高烧。”
男人乙问身边呻吟的老人:“娘,你怎么了?”
老人:“我病了。”
团民岗崎询问随队的日兵:“昨夜下大雨,不少人被雨淋病了,怎么办?”
日兵:“能走的,吃些东西上路,不能走的统统留下。”
岗崎:“这恐怕不行吧?”
日兵蛮横地:“什么的不行?不行就死啦死啦地。”
岗崎一听,连忙告退。
太阳升起来了,日兵吹起哨子:“上路了,上路了,病人一律丢下。”
无病人的家庭站起来,开始上路了,岗崎狠心,从妻子手中夺下孩子,将其抱给走不动的老人。拉起妻子上了路。谁知,走了没有几步的妻子,又突然掉头转身,哭泣着向孩子奔去。
岗崎赶忙上前去叫回妻子,这时,日兵向没有上路的人群里,扔出了两颗手雷。
‘轰轰’两声巨响,岗崎与妻子,连同留下的老人孩子一同,倒在血泊里。
扶老携幼行进的人群走出树林,消失在太阳升起的地方。







